公元32年,河西走廊上非常热闹,出现一支特殊的队伍。一辆辆牛车上满载着财物,浩浩荡荡,朝着京师洛阳的方向进发。奴仆们娴熟地驾着车,有说有笑;还有很多官员模样的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体随着马匹不紧不慢地扬蹄而自然晃动着。从远处望去,队伍就像一条大河,川流不息。
　　原来,光武帝刘秀终于荡平陇西和蜀地,这支队伍的主角就是河西一带的太守、县令,他们是接到皇帝诏令被征召入京的。
　　这支队伍中有一名官员引起大家的注意,他的行囊非常简单,而且单车上路。比起“队友”们络绎不绝的财富,他几乎一无所有。他是河西地区最富有的县——姑臧县的县长,孔奋。
　　他原是陕西西安人,当年王莽乱政时,为了躲避兵祸,他带着老母幼弟来到相对安定的甘肃谋生。河西大将军窦融听说他学贯古今,非常仰慕他的才华,就聘请他做了姑臧县县长。这是个肥差,因为此地汉、羌、匈奴多种民族杂居在一起,又地处中西交通要道,是河西富邑。小城里商业繁荣,贸易发达,每天光集市就有四次。每一任县长,不出几个月就能赚得盆盈钵满,率先富起来,富得可以让别的县长轻松患上红眼病。
　　奇怪的是,孔奋在这个聚宝盆里待了四年,个人财产竟没有增加丝毫!不仅如此,他还喜欢“难为”自己,工资之外,绝不多拿。在他的带领下,老婆孩子也不慕奢华,但老母可以例外。孔奋生性俭约,可是对老母亲一点都不马虎,更不含糊,在自己能力之内,餐餐珍馐,奉养相当到位。
　　孔子说,君子贵在慎独。时值乱世,天下未定,很多士人便不再苛求自己做君子了,纷纷放弃自己的节操,由着本性在世间遨游,现出快乐的样子。于是,就有很多人看不惯孔奋的“特立独行”,笑话他“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但孔奋始终不为所动,依然我行我素。顶头上司武威太守梁统,也是个性情中人,每次见到孔奋总是格外亲切,自动抛弃繁文缛节,对这个下属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欢迎态度,常常忍不住就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去了,还要拉着他见自己的老母亲——这在当时,是对至亲挚友的最高礼遇。
　　还是让我们把镜头重新切回河西走廊上吧,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束。赴京路上,几乎一无所有的孔奋,遇到一个不小的“麻烦”。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出现了一阵骚乱,原来是有另一支队伍“插队”并了进来,指名要见孔奋孔县长。他们一脸劳顿之相,自称是姑臧县人,还有一些是羌人胡人。他们说:“孔先生清廉仁贤,姑臧全县的老百姓都托了他的福,才有了物阜人丰的今天。现在他要走了,我们要表示表示!”
　　他们所谓的“表示表示”让周围人目瞪口呆,他们带来的牛马器物,少说也得价值千万以上。这些淳朴的人们还说,这些东西绝不是谁强行征收起来的,完全是大家自愿奉送的,千万不要有压力。还说,他们是追了孔县长数百里才赶上来的。
　　孔奋还能说什么好呢?他拱拱手,深作一揖:心领了,东西带回,一无所受。
　　编辑/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