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的院子里，三米长、一人合抱的巨大树干垒了七八层那么高，放置八年，淡黄色的树皮上已经爬满蜗牛，这是来自非洲东部热带雨林中的东非黑黄檀，最长的树龄达数百年之久。东非黑黄檀又叫紫光檀，原木并不漂亮，形状扭曲，树瘤、“鬼眼”很多，从横切面可以看到深紫褐色的木心和条纹，但在陈浩归眼里，它们可以化作难得的紫金山水纹。自然的纹理盘桓于木梳之上，梳背设计成温润起伏的山峦，随物赋形，陈浩归原创的紫光山影梳便由此而生。

东阳拜师学手艺

　　出生在木雕之乡东阳，陈浩归从小就看着父母做木制工艺品白手起家，受到了父母很大的影响，他和手工艺很早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学习国画，练习毛笔字，小时候陈浩归就比同龄人能坐得住。父亲喜爱篆刻，家里的桌子上总有刻剩的几块石料，陈浩归就仿照着也刻几下。高中毕业后，陈浩归自己做主选择了工艺美术专业玻璃与陶瓷设计方向，这也是他的第一志愿，尽管父母并不是非常同意。
　　大学是陈浩归最自在的时光，手工艺的世界让他如鱼得水。一次偶然的机会陈浩归得知家乡东阳木梳后继无人，几近失传，几乎没有考虑，他决定去拜访东阳木梳的最后一代老师傅许立仁。东阳木梳的传统技艺涵盖“十八样”工序，拜师之前，陈浩归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多讲究。烘干、画坯、抛光，还比较容易上手，最难的是东阳木梳独特的开齿技艺。“本以为自己有点儿手工活的底子，没想到用工具的细微方向和力度很难把握，刚开始做几乎每次都会断齿。”师父许立仁已经80多岁了，做了一辈子木梳，起初他对陈浩归这个上海来的大学生没有抱很大信心。陈浩归用一整个暑假把做木梳的流程走了下来，凭借着坐得住、肯吃苦和聪明劲儿，得到了师父初步的认可。“这是师父后来传给我的一把开齿刀，大概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和普通刀具不同，开齿刀由两片刀片组成，中间留有缝隙，缝隙的宽度决定了梳齿的宽度。这把开齿刀从师父年轻时就在用，留下了几十年时间的痕迹——刀柄的木色已经变成黑色，经常握的地方留下了氧化层的光泽，汗水、木屑、手渍久经摩挲，传递了两代人的技艺积淀。

活化家乡非遗技

　　“刚开始我以为木梳的齿是由普通的锯子一个一个锯成的。但东阳木梳有自己的技巧，两片刀锯出梳齿，一个跟着一个，可以控制间距，也省了很多时间。” 做木梳的刀具很多，也非常锋利，陈浩归一开始经常伤痕累累。他时常感叹古人的智慧，木梳是，开齿刀是，甚至连夹具也是古人设计的更好用。陈浩归自己动手模仿制作过这样的木结构夹具，夹具用来固定制作中的木梳，敲一下榫头就可以夹紧或放松木梳，类似台虎钳，但比现代机器更方便实用。师父当学徒时学了一两年才出师，只走过流程并不能算过关，陈浩归一有假期就从上海回到东阳，久而久之，见到师父家的邻居们他也都会打几声招呼。

　　陈浩归属于家乡情节特别重的人。大学一毕业，陈浩归选择回到家乡东阳。“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去做这件事，东阳木梳手艺就真的失传了。”在陈浩归学艺过程中，他没有见到任何师兄弟，实际上，在此之前，东阳木梳技艺也并没有真正能“坐得住”的接班人。东阳木梳和本地的木雕、竹编相比，产业规模较小，经济效益较低，显得有些“尴尬”。“也许师父做到100岁，了解东阳木梳的人还是很少。”陈浩归希望可以用自媒体时代的流量活化这项非遗技艺，至少可以被大众看到。于是大三时，他的原创品牌“梵沐记”开始运营。选择创业是陈浩归很早就察觉到的自身潜质。“我喜欢可以自己做决定的事，选择专业是，创业也是。我好像在小学的时候有了创业萌芽。”陈浩归有点儿不好意思，“那时候在小朋友中侦探游戏很流行，比如冒险小虎队，通过一些线索，环环相扣，找到凶手。我就模仿这些游戏自己做侦探证，类似于会员制，加入游戏的小伙伴都会缴纳几元钱的会员费。”这大概也和父母白手起家的创业历程有一些关系。

紫光山影绘抹云

　　相隔60多岁的年龄差，有時陈浩归和师父的想法也会出现分歧。“师父做了一辈子梳子，那个年代，人们追求梳齿密集，齿端尖锐，东阳人嫁女儿的嫁妆少不了五代鸳鸯梳，但有时面临着时代的选择，确实需要改进一些适应不了的部分。”鸳鸯梳梳齿密仄，犹如针尖，这是根据以前的人没有条件洗头而制作的。但因全手工制作，有时也会比较粗糙，木刺清理不彻底。时代变迁，陈浩归想做出一些改良，结合传统纹样，展现具有东方美学和东阳特色的东西。“东阳古建筑很讲究，每一块雕花门板和牛腿都刻有各种故事，有戏文典故，五子登科。这些有传统文化底蕴的东西对我影响很大。”

　　陈浩归希望可以结合现代工艺和更广泛选择的木质空间，来表达出传统文化和东阳特色。抹云梳和紫光山影梳是第一步尝试。抹云梳用来按摩经络，酸枝木毛孔细腻，稳定性、分量感好，梳背根据云朵造型设计，陈浩归赋予了它“鬓云欲度香腮雪”的温柔。紫光山影梳将淡薄的山影附于木梳形制上，自然中来又到自然中去。由木成梳也需要时间的打磨。厂房院子里，有些不起眼的、堆积的原木，那都是可以让陈浩归大展身手的宝贝，大多放置了七八年，这是为了让木头自然晾干，时间越久，木梳的稳定性越好，这样做出的木梳不易变形且耐用。厂房的其中一间放置着大致切割好的木梳坯，层层叠叠被绳子固定起来，需要晾晒两年甚至更久。
　　“婉约的自然之美、含蓄蕴藉的传统审美与现代逐渐趋于简约的风潮并非不可相容。”陈浩归认为，木梳的制作背后，是对源远流长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实践。传承与创新、碰撞与融合，这是手工艺者永远要面对的课题。

TIPS

　　地址：金华市东阳市六石街道严甽梵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