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枫藤里藏着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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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月寂寂,烈风恻恻,明月皎轻纱,绕则缱卷,环则浅笑,湮了天地。京城郊外有座遗弃许久的庭院,传说庭院的壁枫藤里藏着一只妖,她会在夜里翻开满墙叶子,露出一段洁白的手臂,用轻灵悦耳的声音说:“不要怕,我不是妖,只是隔壁人家的小姑娘。”然后牵着路人的手,将其引入枫藤,路人还未享受她的温柔乡,就被噬光精血。
  这天,斑驳的木门被打开,满园灰尘被晒出了阳光的味道,庭院迎进一个青衫长袍的书生,他捧着厚重的一摞书,却一不小心被长衫绊倒在地,眼看书册将落入泥水中,须臾间,只见那一壁繁盛的叶子里伸出一段洁白的手臂,恰好接住了书,稳稳地放在地上。那是叶儿与鸢年的初见。鸢年从未见过长在深闺却身强体健的姑娘,叶儿也从未见过这般愚蠢的书生,只好娇声道:“奴家现下不方便,公子可莫要穿过枫藤来欺负人家。”鸢年羞红了脸,傻傻愣愣的。
  鸢年为赶考而来,因为老实呆傻才被人骗租了这荒郊的庭院。他常隔着一壁枫藤对叶儿讲他爱慕的姑娘,叶儿不懂这是怎样的情,只得饿着肚子听他吟过一诗又一词。那夜,鸢年喝了些酒,对她喊道:“突然很想你,而你在哪里,栀璃……”他握住她的手时,满墙的叶子都随之而动,她饥饿地看着他,却因为一滴陌生的温热浸湿了她的手臂,那是他相思的泪。原来有一种情在相思之上,承诺许她十里红装,便要生死相依。
  她突然变得很想听他的故事,故事醉人。他说栀璃是指腹为婚的妻,却在她及笄那年因舅舅得罪乡绅被流放他乡,之后杳无音信。后来他被人骗进了青楼,在青楼遇见了她,她是那里的头牌名妓,她替他还了钱,又与他划清了界线。她说,人各有命,不相干的人不要来打扰。他不相信她的话,日夜苦守门外直到惹得老鸨遣人去赶。后来老鸨骗他说栀璃得病死了,当他看到这离奇的尸首后,居然傻傻地信了。“我把栀璃的画像留在这里,等我及第后回来,你便想怎样做就怎样。”叶儿突然不舍得吃他了。
  此后,他依偎在她的身旁,她似乎习惯了他的存在。清晨,她会从枫藤中取出甜甜的浆果,悄悄放在他读书小睡片刻的角落;夏天,她会替他扇蚊驱虫,有风时,她会吹动叶笛,一曲解忧的笛声赶走了他的疲劳。日子就這样浪漫地过去,叶儿没有食物来源,日渐变得虚弱,她不敢当着他的面吸噬路人的血,就像少女初露情怀时要保持高洁的姿态。有一次鸢年用力拉叶儿的手,他突然想看叶儿走出是怎样的一个姑娘,他凝望她的目光变得皓亮。她看他的目光那样痴情,便是一股钻心的痛,那样的无奈。刹那,他听见藤蔓断裂的声音,他忽然松开手,叶儿好似被人看穿心事的小姑娘,将失落连同垂下的手悄无声息地藏进叶子里,低声道:“我只有这只手,若是为了让你看看,勉强化作人形,我便活不下去了。”他震惊,他不相信这堵墙后面没有可爱的姑娘,她不是妖,不是妖,是他该珍惜的红颜。自有天意,敌不过那面墙的诱惑,他笨拙地翻了上去,外面真的只是一面藤墙,再往外,只是些青苔与幽静的小道,根本不是别人家的女孩,他错愕地从墙头摔下来。“呆子,不要怕,我不是妖,只是隔壁人家的小姑娘。”她哽咽地劝慰他,他却想要落荒而逃。
  世间本无情,却有意,植物也有心,何况是薄情的人间,连基本的相处都要变得惺惺相惜。
  是秋,京城会试榜首名为鸢年,与他一同名震京师的还有位技艺卓群的名妓,腰若柳枝,身若飘絮。是夜,一位世家公子请状元鸢年过府一叙,公子怀拥的便是这位名妓,彼时鸢年只等去叶儿那里赴死,却不想中途遇见了栀璃,她如往日一般对他笑靥如花,他压抑激动的情绪与她借一步说话,花会落,人会老,雨夜太漫长,孤独的时候,他们只需要一个拥抱。栀璃说:“话不多说,世家公子已为我赎身,再过几日 ,我便要去外地了。”鸢年茫然:“我们才相聚,为何要分离?”他庆幸,她没死在青楼。而她只告诉他一个不同的故事,青楼虽低贱,却有她要的锦衣玉食,故而她用假死来欺骗他。她的眼中弥着薄薄的泪幕,“如今你安好,过去许过的诺言都忘了吧,你要好好活着。”她说得那样决绝,让他暗自嘲笑,心上长满了荆棘。她最后说了些什么,他决然离去,该去赴死了,见着她过得好他也就放心了。
  当鸢年回到小庭院,满壁枫藤还在,只是伸出手臂的那处只剩一个缺口,墙上歪歪地写一些字:“呆子,我要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恍然间,脑海中回响起栀璃最后说的话,愈加清晰起来:“骗你的,呆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疯子一般向庭院外跑去,那一刻,满墙盛开的小枫藤瞬间死去。“我只有这只手,若是为了让你看看,勉强化作人形,我便活不下去了。”
  后来,鸢年一直守护在枯藤下,回忆一遍又一遍,相思不知寄往何处,或许只是寄给心里的想象与相思,叶儿默默等来的靠近,原来心悦君兮君不知。清风难自忘,吹落叶叶殇,生命中,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消失在人海,植物也有感情,何况是该怀揣着爱的生命。
  指导教师 赵丽霞
  (图/点点 编辑/张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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