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安福县浒坑镇瓦楼村,一个不起眼的山村。一条小河从瓦楼村中蜿蜒流过,青翠的毛竹林在村后的山坡上起伏延展。村子开门见山,那山就是江西境内最高山??武功山。也许是武功山的灵气造就了山村的秀美恬静,村民们世世代代在此劳作,过着与世无争的农耕生活。不过,就在刚刚过去的数十年中,一对父子演绎的一段真情故事却给这个小山村带来了更多的温馨与和谐。
　　故事还得从井冈山革命斗争时期说起。1928年12月,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到达井冈山,同红四军会师。红五军经过安福时,贫苦出身的瓦楼村村民黄富章抛家舍子加入了革命队伍,追随彭德怀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闹革命,成了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不幸的是,在第五次反“围剿”的惨烈战斗中,黄富章光荣牺牲,身后留下了妻子韩氏和幼子黄桂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安福在内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被白色恐怖所笼罩。为了逃避国民党反动派的清算和追杀,韩氏母子躲进了茫茫武功山,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直到解放前夕,韩氏母子才结束了逃亡生活,回到瓦楼村老家安定下来。然而由于长年逃亡,贫病交困,营养严重不良,加上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黄桂先落下了智障,丧失了正常的劳动能力。为了照顾好智障儿子,韩氏没有再嫁,把全部的心血投入到儿子身上。
　　也就是在韩氏回村那时,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来到瓦楼村。青年叫蔡计民,赣南人,他自己说是“躲壮丁”一路辗转来到瓦楼村的。刚到瓦楼时,他一会儿东家一会儿西家,帮人家打短工,找碗饭吃。见蔡计民可怜,加上自己家里缺劳动力,韩氏便经常叫蔡计民去帮工,让他有口饱饭吃。有了相对固定的东家,生计解决了,蔡计民便决定在瓦楼定居下来。又过了几年,在韩氏和当地村民的帮衬下,蔡计民建起了一栋干打垒的房子,还娶了媳妇,开始了生儿育女的家庭生活。而此时,韩氏岁数渐老,气力渐衰,加上残障儿子拖累,尽管得到政府救济,但生活还是困难,母子俩仍然住在祖辈留下的破房子里。
　　对于韩氏母子的境况,蔡计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对妻子说:“韩嫂对我有恩,我看不得她过苦日子,我想把她母子接到我们家一起生活。”老蔡的妻子和韩氏关系一直很好,平时都是嫂子长嫂子短地叫韩氏。听了丈夫的话,她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和丈夫一起去接韩氏母子。韩氏起初不肯,她说:“计民,你家人口已不少,接我们一起过,你想累死啊?”“嫂子,你老了,桂先又这个样子,你不和我们一起过,我心里不安。”老蔡好说歹说,韩氏总算勉强答应住进蔡家。当时,蔡计民已是六口之家,增加韩氏母子,老蔡家真的“超载”了。那时正是“大集体”时代,村里的口粮田尽是高山梯田,只种一季水稻,收成很少,村民的口粮经常青黄不接。再瞧那傻乎乎的黄桂先,虽不惹事,却也不干活,每餐端着个大瓷碗,“呼哧呼哧”吃得碗底朝天,饭量比两个人还大。尽管如此,蔡家并不把韩氏母子当累赘,而是像亲人一样供养着,无粮大家饿,有饭大家饱。从韩氏进蔡家那天起,老蔡夫妻俩改叫韩氏为“姆妈”,老蔡的子女叫韩氏为“婆婆”,叫桂先为“叔叔”,一家人和和睦睦,亲亲热热。
　　韩氏是个老党员,住进蔡家后,与蔡计民朝夕相处,她经常教育他政治上要追求进步,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在她的帮助下,蔡计民在村里(当时称大队)能吃苦能吃亏,为公事积极肯干,威信渐渐树立起来,不久就当上了大队长。
　　1986年,耄耋之年的韩氏寿终正寝。那时黄桂先已经50多岁,依然是无忧无虑,照样饱食终日。“婆婆”走了,蔡计民一家并没有嫌弃黄桂先,反而更加呵护他。有一次,桂先突然从家里失踪,到晚上也没有回家,这下可急坏了老蔡一家人。大家分头去找,找遍全村也不见桂先的人影。“是不是到哪个亲戚家去了?”蔡计民妻子自言自语。当时村里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无法跟亲戚们联系。全家人只好分工,连夜赶路到亲戚家找。蔡家虽然在本地亲戚不多,但亲戚们住得分散,离瓦楼最近的亲戚也有10里地远。到下半夜,好消息终于传来,原来桂先独自跑到蔡计民大女儿家玩去了,还谎称和家人请了假。见桂先在女儿家住得开心,老蔡这才松了口气,半个月后才把桂先接回家。
　　蔡炳生是蔡计民的独子,受长辈影响,他也是个追求上进的人。成家后,他搬到附近的浒坑镇住,后来还担任了街道居委会党支部书记。2001年,父亲蔡计民去世,临终前,父亲叮嘱蔡炳生:“赡养你桂先叔的担子落到你肩上了,他是红军烈士的遗孤,我走后,你不能亏待他啊。”蔡炳生说:“您老放心,我一定把桂先叔照顾好。”炳生和桂先从小在一起玩,虽然桂先笨头笨脑,但两人也从未有过不愉快。况且炳生身为党员,理应带头作表率,所以即使父亲不交代,炳生也会好好照料桂先的。
　　近些年,由于实行退耕还林,瓦楼村的不少梯田造上了林子,粮食产量减少了大半。尽管口粮有国家解决一部分,但炳生家吃饭的人多,负担仍然较重。于是,炳生开始学着挣点外快,贴补家用。他先后进过乡企,下过矿井,贩卖过农产品,手头有了点积攒,但先后供养两个孩子读中学读大学又把积蓄花空了。前两年,瓦楼村所在的浒坑镇建了一所敬老院,镇政府劝炳生送桂先去院里养老。炳生考虑到桂先年事已高,在敬老院过不惯,便没有让桂先去。因为有桂先在家,炳生做生意也好,务工也好,不敢离家太远。所以这几年炳生家的生活水平一直没有得到改善。
　　家里有了困难,而炳生却没有因此降低桂先叔的“生活待遇”。桂先患有哮喘,冬天怕冷,蔡炳生每年都要买七八百斤木炭给桂先烤火。听说吃鱼肝油治疗哮喘有效果,蔡炳生便批发了一箱鱼肝油,给桂先吃了半年。近一年来,黄桂先经常卧病在床,大小便失禁。为了照顾桂先,炳生夫妻俩轮流上阵,又是端水喂饭,又是换洗衣服,忙得把农活和生意都给耽搁了。女儿、儿子回家休假时见父母忙得不行,都主动帮忙伺候这个“笨爷爷”。
　　蔡家父子这一孝义事迹在瓦楼附近十里八村广为传颂,它像一股和煦春风,悄无声息地净化着当地的村风民风,升华着瓦楼村几代人的精神境界。
　　责编/晓辉 插图/车红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