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奈良的契机来得意外，恰好朋友来日本背包旅行，住在平城站附近，又刚看完万城目学的《鹿男》，想去看看平城宫跡。说得玄乎一点，有的旅程来临前，你会隐约有一种“肯定会很精彩”的预感，即使是下课后才匆忙登上电车，并回绝了一个朋友逛街的邀请，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今晚要去奈良吃晚饭”，仿佛只是去街角的小食店吃一碗拉面。
　　奈良距离京都，恰好是赶一班电车去吃饭的距离。
　　平城是个挤在一堆旧住宅前的小站，比京都的郊外更安静。在小路上七拐八弯，又穿过一片菜地，终于来到一栋朴素的小房子前。文子是借住的沙发主山口先生的妻子，京都城阳人，没有京都女常给人的距离感，我们一拉门，立刻听到有人探出头说“欢迎回来”，倒真像是下班放学回到了自己的家。
　　山口先生家，在古坟、天皇陵和寺庙之间。我们骑着单车奔向平城宫跡，那是710年迁都奈良后建造的宫城，后来桓武天皇决定迁往平安京，这一大块地就生生被放弃了。现在只有一个浅浅的红色木格子围墙，突兀地杵着复原后崭新的大极殿正殿，红得鲜艳灿烂，和京都奈良本身的风格大相径庭。恰好赶上落日，放眼望去只有草地和旷野，一个人都没有。在寸土寸金、密密麻麻的日本，除了皇居，你很难在城市里看到这么大一片空地，然而这里又和东京的皇居不同，那里位于银座附近，游人不断，每一棵松树都精心修剪造型过，有一种皇家的大气和刻意。而奈良的古老宫跡，因为长年荒废，已和山野融为一体。又经过一片风萧萧兮的芦苇，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远处金橘色的夕阳挂在青山的肩上，一列嫩黄色的电车缓缓地从朱雀门前面开过，仿佛穿越时空的列车，把千年之前的一个时间点提起来，旋即按在了眼前。

　　这个平城宫跡，本没什么看头，没有国宝，没有真的遗迹，没有清水寺那样绚丽的舞台，也没有东大寺的世界最大木造建筑，行程匆匆的游人根本不愿意跑过来。最后拍完一张电车和朱雀門的合影后，我决定把手机收到包里。当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照片可能会美化景色，但最动人的美景永远是没有办法拍摄的。好几次差点从单车上摔下来，就为了扭过头多看几眼西边的落日——你明知道它随时间流逝，怎么也抓不住，却还妄想着同它一起睡去。
　　回到山口先生家，坐在榻榻米上跟文子聊天。原来山口先生25年前也是背包客，独自去过三十多个国家，回到奈良，在中学当了一名教师，结了婚，养了只柴犬，和大多数热血浪漫的背包旅行故事一样，有了平安圆满的结局。现在就把家里空的房间留给远道而来的背包客住。
　　奈良的晚上人不多，车站附近有轻微的灯红酒绿，平淡而收敛。离电车开车还有半小时，我们在站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50升的大背包丢在地上，席地而坐。靠在陌生城市的墙上，看人来人往，竟拥有了一回短暂的“旅感”，仿佛我也是即将出发的乘客。
　　TIPS：
　　1.
　　平城宫跡位于奈良县奈良市佐紀町境内，属奈良西边开放式的大型观光景点。内有后来复原的大极殿、朱雀门和东院庭园。
　　2.
　　宫跡东边的海龙王寺，藏有鎌倉時代“十一面观音菩萨立像”，被称为“佛像界的时尚教主”，每年只在不同限定时间段开放，具体时间需要查看寺庙网站。
　　3.
　　同样在西边的唐招提寺是唐代高僧鉴真修建的寺庙，他的坐像只在6月6日开山祭前后开放。薬師寺的黑光日光、月光菩萨像以及并列的两座三重塔也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