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那年,我虽然成绩很好,但贫穷的家境让我不得不接受辍学的命运。我能读完小学是靠母亲帮老师家放牛,老师给付的学费,虽然每学期只是区区数元,但在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也算一笔不小的开支。上中学要一百多元的学费,家里实在无力承担。
　　舅舅说我是棵读书的苗子,让我趁假期和他一同上山挖茯苓,说不定能攒足学费。于是我每天扛着小锄头,背着自编的小背篓,与舅舅一起早出晚归,饿了就用自带的馒头就着甘甜的山泉水充饥,或者就干脆吃点刚挖出的茯苓碎片。
　　山上挖茯苓的多为极能吃苦的傈僳人,他们都很有经验,在茯苓生长的地方用锄头这里敲敲,那里刨刨,通过锄头与地面震动发出的声音就能初步判断该处是否有茯苓,基本上每天都有不小的收获。可是我没经验,只能按舅舅教的方法去做:先选择周身呈“豆腐块”状而且不长菌类的腐朽松树根,在它周围开挖,一旦发现针状的茯苓苗子,就顺着挖去,挖出的茯苓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就要靠运气了。
　　前三天我几乎没有收获,第四天中午,我就有点泄气了。坐在火辣辣的太阳下,想起小学期间为省本子不得不将字写得很小,连本子背面也不放过,看着曾因摘桑椹汁做墨水差点摔跛的脚,不禁黯然落泪。舅舅劝我再坚持挖几天,就算挖不到茯苓,我们也能挖出一块好地来,实在不行他就把烟戒了支持我上初中,他说我能读完小学算不错了,同村张家两兄弟成绩不比我差,就因为家里穷,四年级都没读完就回家干活了。舅舅的话不仅没有让我感觉安慰,反而更加难过,忍不住放声痛哭……
　　正当我快绝望时,就在我们白天坐过的地方,我无意中发现一个冒土茯苓,足足能装满我的小背篓。据老一辈讲,有的茯苓状如娃儿,是很值钱的,我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那如同人形的何首乌来,不由得激动万分。茯苓被我挖了出来,虽不像想象中的小孩形状,但从它的大小、重量看也能卖不少钱,我与舅舅都兴奋不已,当时舅舅小孩似的欢呼声至今仍回荡在我耳畔。
　　第二天,我挖到大茯苓的消息不胫而走,村里人蜂拥而至我挖到大茯苓的地方,一个个卷起袖子,抡起锄头挖了个翻天覆地,很快就“免费”给舅舅开垦了一块极大的苞谷地,所获茯苓却很少。
　　我怀揣着卖茯苓得的钱,带着一份幸运走进中学,从此告别了祖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数十年的光阴在不经意中迅速滑过,每当看到孩子将崭新的本子撕成纸片,折成飞机随处飞翔时,每当孩子与别人攀比奢华的玩具时,我的心又飞回孩童时代,不由得想起曾经挖茯苓的场景,心里隐隐发酸。
　　于是,在某天,我毅然放下手中的活,带上孩子,回到那二十年前生活过的大山,将我亲身经历的故事讲给我的孩子听。
　　
　　发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