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铁涛:中医界的护城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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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铁涛老中医在104岁高龄驾鹤西去了,相比邓老,我们是中医界小辈中的小辈,按说,是没资格追念邓老的。
  我们既不是他的弟子,又不是他的徒孙,写了,显得我们有攀亲带故的嫌疑。
  可是要不写呢,请诸位登陆“知乎”,看看某些人网上对邓老的谩骂,
  倒要一棍子将邓老功绩抹杀才如意。
  值此邓老千古之时,网上居然还有这么多不合时宜的刺耳声音,实在让人问不知不爽。所以,我们一定要写。
  不动笔去写写这位老先生,倒显得我们这些中医后生麻木不仁;不动笔去写写这位中医界的护城之盾,倒显得我们这些后生对这个行业没了最后一丝的热爱和执着;不写写这位老先生,倒让一群无耻西医越发群魔乱舞。

01


  在当代,活着的或者死去的老中医里,堪称泰斗级别的非常多,可是能担当“护城干将”之称号的,却非邓老一人莫属。
  这绝非溢美之词,凡中医界的同行,但凡知道点近代史,但凡对中医过去一百年沧桑风雨路有一点基本的了解,你就會就知道邓老先生是如何凭一生努力,为我们这些执业的中医挡掉了无穷非难、刁难、责难、欺压,创造一个良好的执业环境。
  所以,我觉得他是中医界的护城之盾,接下来,我们一起从更细微的历史深处,看看他一生为中医的努力。

02


  1916年农历十月十一,邓铁涛出生了。祖父邓耀潮给他取名:锡才。
  锡,在中国古代汉语里,通赐,即上天赐予的才子。
  邓锡才的祖父是药行的股东,经营中药事业多年。而他的父亲邓梦觉,却比经营中药更进一步,做了中医。
  在邓锡才很小的时候,便看到父亲给人治病。那时他才9岁,广州流行干霍乱,得病者腹痛如绞,想呕吐但吐不出来。父亲给病人开王孟英的蚕矢汤,只一剂药的疗程,便豁然痊愈,曾有一段时间,邓家诊所求治者盈门。
  除了干霍乱,20世纪二三十年代还流行缠喉风,现在看来是腭扁桃体肿大,症状是喉咙红肿热痛,甚至肿到不能语言、吞咽困难的地步,这在清朝、民国时代算是急性热性病。
  一次,香港一个病患患此病专程来广州就诊,邓梦觉开的是《重楼玉钥》中的金钥匙方,成分包括火硝、冰片、雄黄、硼砂等,这些药呈粉末状,父亲开完药,小邓锡才就负责用竹管给病人吹喉。药粉吹到喉咙里,喉咙里就流出许多痰液,肿胀也慢慢缩小。仅仅两天功夫,此病告愈。
  而最让小邓锡才开眼的是,一个教师黄某的妻子生完孩子后,肚子剧烈疼痛,当时找西医打吗啡止痛。当时全国西医才1万人,药剂又贵,可吗啡仅仅止疼两三个小时,过了这段时间又开始翻天覆地的疼痛。
  不得已,黄老师找到邓梦觉,邓梦觉开的《金匮要略》中的枳实芍药散,一剂药后疼痛显著减轻,两剂药后腹痛彻底止住。黄老师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特地制作了一个大匾额,直接找工人安在了邓家诊所所在的街道上方,上书:中医邓梦觉。人来人往,都瞧得见这几个烫金大字,人人都觉出这几个字的荣耀之光。
  小邓锡才暗暗立志:自己以后也要做父亲这样救世济人的医生。

03


  16岁那年,邓锡才初中即将毕业。
  按照家人当时的设想,一开始并不想让邓锡才学中医。
  因为就在3年前,也就是1929年,国民政府刚刚通过了以留日西医余云岫为主导、国府大员汪精卫支持的《废止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障碍案》,这个提案中将中医贬做旧医,主张逐步废除中医,要求年青的中医必须接受5年西医学习,发给执照,才能继续行医。如果没有执照的,就责令停止开业。而且这个法案还规定,禁止中医办学校,禁止中医做任何形式的宣传。
  尽管这个法案最后由于中医界的据理力争并没有实行,但它给中医界造成的冲击却非常大,邓锡才的家人隐隐感觉到,国民政府并不支持中医,在中国这种官本位的思想统治下,政府官员的漠视基本意味着这个行业的僵死和严冬。
  当时影响更坏的一件事是,前些年梁启超在协和看肾病结果被误诊,临死之际,却对西医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对给自己造成损害的医生表现出宽容原本是好事,可没想到梁先生最后却临门一脚,反而对根本没参加本次诊治的中医给与了一顿痛骂...
  家长说完情况,让邓锡才自己决定未来的人生方向。
  几天后,邓锡才告诉家人,自己报考了广东中医专门学校,他报的专业是中医,成绩马上要出来了...
  邓的祖父立马跑到学校榜前,看到邓锡才的名字排在全校第九名上。一时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的孙子成绩优等,成绩名列前茅,忧的是这个行业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关于未来的就业及社会地位恐难保证。

04


  5年学校时光倏忽而过。
  1937年8月,邓锡才毕业了。
  一毕业,这个行业的耻辱就开始萦绕在他的身边:就在他毕业的当年,南京国民政府饬令中医学校一律改名,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改为广东中医药学社。
  学校与学社,尽管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学校,乃政府承认的学历,就算你学历再低,可社会承认;而学社,则意味着政府不认可你、不管你学了几年,出去了无人承认,你的层级更低下。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念了7年研究生,最后一看,却是高中学历。
  一时间,关于中医的未来,关于自身的出路,萦绕在每一个中医学子的心头。
  邓锡才望着毕业证书上“广东中医药学社”的印鉴,他攥紧了拳头,胸膺一口气促使他站起身子,收拾行囊离了宿舍,临出校园,他将毕业证书送回教务处。
  年轻的他并没有找学校领导理论,因为他知道,学院的老师辛勤教学,毫无保留的奉献,他们柔弱,对抗不了强大的政府,使坏的,是国民政府里那些得势的西医!   既然政府不肯承认我们,我们又何必承认这个政府。邓锡才以拒领毕业证书的行动,昭示了他为中医而战的决心。
  经过这件事之后,受尽歧视的邓锡才把自己的名字改做邓铁涛,他仿佛在提醒自己,自己的内心一定要像钢铁那样坚硬,不要因为别人不认可自己就妄自菲薄,自己的心,要做钢铁一般坚硬的波涛,任凭外界环境多么糟糕,要有冲决它的意志...

05


  越是在被人瞧不起、被别人非议的时候,越需要铁一般涌动的波涛。
  从这个愿望立下的那一刻,邓铁涛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中医事业当中,那时他才二十出头。打击与困难,也开始一连串的向这个年青人走来。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到了8月,日军飞机轰炸广州。邓铁涛与父亲从广州避祸香港。
  在香港的这段时间,父亲邓梦觉托关系,在香港芝兰堂坐堂应诊。而邓铁涛却联合3个同学,创办了一所简陋的中医夜校。
  他为这个夜校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南国新中医学院。
  你国民政府不是不让中医称学院嘛!那就偏偏取给你看。
  斗志昂扬的邓铁涛以近乎执拗的方式开创中医新天地。尽管他取名学院,可应者了了,平时只有几个学生去听课,最多的时候也只有7个人。
  夜幕下,當喧嚣的城市开始进入梦乡的时候,邓铁涛和他那些学生们还在昏暗的灯光下挑灯夜战。
  曾有合伙人说,干脆不要办校了吧,就这么几个人,不值得。
  可邓铁涛不这样认为,来学中医的都是一份珍贵的火种,怎么可以随便放弃。就这样,尽管只有几个学生,却让邓铁涛付出了整整3年的时光,3年时间,足以从根基上培养一名好中医。
  在香港的这段时间,他更加认清了国民党政权的软弱与反动。给中医使绊子,在民族大义面前只能算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在日军四处侵凌、国难当头的时候,国民政府却一撤再撤,这算哪门子合法政权?
  于是邓铁涛参加了一个叫做“文艺通讯社”的机构,这个机构是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职能是宣传共产党的抗日主张。他在学校时就博览群书,写得一手好文章,所以此时便以“邓天漫”为笔名写了很多要求抗日的时政文章。
  恰恰,有一名叫做“谭军”的青年,受了邓铁涛文章的影响,毅然参加了共产党在华南地区最大的抗日武装——东江纵队。

  1941年,香港沦陷,邓铁涛只得重回广州。在广州,他找了一家药材店坐诊,而未曾想,谭军找到了他,想让他做秘密交通站的地下交通员。
  原来,随着广州、香港的相继沦陷,广州的党组织只能被迫撤出城市,转移到偏远农村,而组织所需要的物资、情报却需要城市人员秘密收集,这个过程充满相当大的危险性。
  邓铁涛一口答应下来。
  谭军告诉他,做这个工作,有危险性,可能被抓受审甚至致死。
  邓铁涛告诉他,自己是铁水融化的洪涛,什么都不怕,死也没关系。
  于是,这个年青的文弱中医,肩上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民族责任。上面需要采购物资,邓铁涛便陪同在广州购买,买到后就放到自己家里,然后等待游击队队员派人来取。
  若干年后,一位老党员回忆这段时光,曾在文章中写道:东江纵队司令部一位女同志交给我两个关系:一位是中医师邓铁涛,他在太平南路一家中药店替人看病抓药...另一位姓冯...我们将这两处作为联络点,因为看病和抓药更利于接头...
  时过境迁,或许我们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已经无法体会如火的革命时光,但一想漆黑的夜里,在特务横行的旧社会替党办事,随时都有被黑枪瞄准的一刹,还是能感到一阵阵紧张。
  一个年青的中医,能做到这点,能有不怕死的精神,这足以让我们后辈敬仰了。

06


  1949年,新中国成立。第二年,邓铁涛受到聘请,回到母校广东中医药专门学校任教。
  时光一晃而过十多年,自己在中医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而今重回母校,想起拒领毕业证的那段青葱岁月,真是不胜感慨。
  原本以为中医在新政权下会有好的出路,然而,对中医的错误言论继续传来:
  1950年6月,中央主管卫生工作的领导在《广东中医药专科学校教学大纲草案》上批复:无需培养新中医。
  邓铁涛一看这几个字,又是心头一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换了新的政权,对中医的迫害却依旧继续。
  十多年前,他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因为不受国家承认而饱受屈辱。现在,他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他需要负责的是成百上千的年青学生!他们的人生职业,怎可再次受到屈辱。
  回想起小时候父亲两剂药止住孕妇产后腹痛远胜吗啡的案例、回想起自己这十多年治过的危急重症,邓铁涛有充分的信心说中医是一块和氏璧,然而,举国上下却无人识宝,不但无人识宝,还误作顽石,献宝的和氏还遭受砍腿砍手的悲惨命运...
  万马齐喑究可哀。
  此时的邓铁涛,拿出铁的洪涛的气势,虽千万人吾往矣!
  34岁的邓铁涛顶着压力,据理力争。他翻阅无数卫生文件,写了《新中国需要新中医》一文,他指出,毛泽东主席在会议上提出的“团结新老中西各部份医药卫生工作人员,组成巩固的统一战线,为开展伟大的人民卫生工作而奋斗”的指示是正确的,而当下的做法恰恰违背了本来的卫生路线。
  与华南卫生当政者顶着来,需要一种舍身忘记的气魄。文章发出去,他迫切等待着上边的回应。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幸运的是,毛泽东主席在后来意识到卫生部门在中医问题上的偏差并及时纠正,主席高屋建瓴一锤定音:中医对世界上的大贡献,中医是一项。   可喜的是60年后,毛泽东主席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当美国好莱坞大片、当美国电子产品疯狂向中国输入时,中医人也可以将针灸止痛输出出去,可以说中医在文化输出上走在了前列,这算不算中医对中国的贡献?算不算中医对世界的贡献?那些整天对中医信心狂吠的走狗,你们又输出了什么?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拿出来让世人看看?!

07


  邓铁涛深知,要想让中医绽放光彩,除了争取政府的支持外,更重要的是自身的专业深度。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
  争取了好的外部环境,接下来要做的重中之重就是中医科研。
  用成果说话,胜于千军万马的呐喊。
  治疗阑尾炎,成为邓铁涛亲手抓的第一个课题。当时西医流行一句话:阑尾炎必须在24小时内手术切除。苏联的西医专家说的更绝:必须在12个小时内切除。
  譬如余启顺翻译的《西塞尔内科学》311页中就明确写道:急性阑尾炎并无内科疗法。
  邓铁涛对这句话十分反感,早在东汉时期,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就描述了类似急性阑尾炎的肠痈证并施用大黄牡丹皮汤,而且历朝历代的医家都有应用成功的案例,就是十多年前的民国时期,还有应用成功的案例,怎么说阑尾炎没有内科疗法呢?
  这明显是无知的一种表现,不知道而要硬說自己的理论正确,这种理论培养起来的西医,当然不会对中医有任何好感。

  大概在西医看来,在古代,中国人要是得了阑尾炎,只有死路一条了,中医自然派不上用场。
  邓铁涛查阅历朝历代文献,参考民国卫生期刊,对阑尾炎做了系统梳理,进贤曹颖甫先生、西医杨海锺的近年案例他也记录在案。
  正赶巧,当时一位30岁的张姓男性病人得了阑尾炎,在博济医院确诊,医生说必须立即开刀,缓到下午则性命不保。张姓男子哪里有钱住院手术!遇到邓铁涛,邓按之右腹下角发热且有球形物,右脚蹬腿即痛不可忍,按方抓药,处以大黄牡丹皮汤。
  开方容易,可难的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黄12克 芒硝9克开下去,病人第一晚痛没减轻。
  第二天早上邓加大大黄15克 芒硝为12克,再服下黑黄稀粪,疼痛开始减轻。
  第三天第四天依照原方服用,疼痛逐步在减轻,一直到了第九天,病人安眠一夜、开始进食,直到第十五天,病人痊愈,劳动无碍。
  这样的案例,邓铁涛一下子治愈5个,成功率100%。
  当时西医治疗阑尾炎的原则是:禁用泻剂。叶·穆·塔列耶夫的《 内科学》中关于阑尾炎的治疗项内写道:“ 采用保守疗法时,宜实行绝对安静,腹部放置冰囊,禁用灌肠、泻剂、鸦片剂,宜行绝对的饥饿疗法,仅许可一口一口地少量饮水。……”
  而中医治疗本病,则主要是用大黄牡丹湯之类的泻剂。因为中医的理论是:“ 邪气”与“ 卫气”相干于肠内,加之遇热,血气蕴积结聚而成。所以,治疗之法必定要使邪有出路。
  “邪”在于肠,它唯一而又最便捷的出路就是肛门,邪有出路,热积乃散,便不成脓而病可愈。而大黄牡丹湯正是合于这一理论的一张良方。
  邓铁涛用实际行动戳穿了当时西医的“铁律”。
  为什么西医便是绝对的权威?
  为什么除了西医之外的其他医疗手段全是骗子?
  自己明明无知还把别人当骗子,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骗子?骗子掌握了话语权,便把一切异己打翻在地还给人盖上屈辱的印记,这算哪门子科学?

08


  中医治疗急性病阑尾炎,只是邓老学术生涯的开始。他以实际案例昭告世人,你可以不用中医这个方法,但你不能侮辱它没有用。
  除了下法,中医脾胃学说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在日后的漫长岁月里,邓铁涛将主要精力放在了脾胃学说的探究中。
  这些学说中,包括《黄帝内经》的脾胃架构、张仲景的脾旺不受邪论、李东垣的脾胃学说(又包涵内伤脾胃说、阴火论、升发脾阳说、甘温除热)、叶天士的胃阴学说、张子和的攻下学说等等。对应到现代西医疾病,涉及再生障碍性贫血、白细胞减少症、系统性红斑狼疮、肌肉萎缩、慢性肝炎、子宫脱垂、发热,中医的理论为解决这些疾病提供了借鉴。
  真正让邓铁涛走上学术高地的,是他的中医脾胃学说指导下的重症肌无力。
  重症肌无力是一个世界性的医学难题。该病轻则眼睑闭合不能张开,重则不能抬头、不能咀嚼、运动障碍。甚至呼吸肌障碍导致呼吸困难,危及生命。
  这个病以脾胃为核心,因为在中医理论中,肌肉归脾胃所主管。而同时又与其他四脏相关,比如眼球斜视涉及肝、呼吸障碍涉及肺、吞咽不下涉及肾...
  1986年,邓铁涛率领课题组投入该病研究当中。
  经过5年临床实验,他们开发出强肌健力饮。这里面以健脾胃的黄芪、党参、白术、当归、陈皮、五爪龙、甘草等。并与西医的强的松做了对比:

  强的松组的总有效率为91.5%。强肌健力饮组的总有效率为95.7%。经统计学处理两者没有显著性差异,提示强肌健力饮与强的松一样,对重症肌无力有较好的疗效。
  但是,强的松疗法有相当的副作用。许贤豪等报告[10],约48%病人治疗开始时病情加重,其中86%需有人工呼吸器,33%患者呈柯兴体型,26%诱发白内障,18%体重增加,12%有糖尿病,12%高血压。丛志强等[11]报道,1%重症肌无力患者类固醇疗法可导致股骨头缺血性坏死。   强肌健力饮为主治疗重症肌无力,据我们临床观察,除个别有口干外,
  未见有其它副作用。
  1991年,该课题通过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组织的鉴定。在鉴定委员会的7名成员中,中国协和医院神经科的许贤豪、广州呼吸病研究所钟南山都是西医界著名专家,他们肯定了中医中药治疗重症肌无力的效果。
  该研究获得1992年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09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87岁高龄的邓老,在2003年非典中,为中医界争得了一个大机会。
  这个机会,堪称中医界的触底反弹之机。
  2003年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已经记不清有哪些事,可非典这两个字,却深深印进人们的脑海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管理法》规定,传染病必须交由传染病医院治疗。
  这条条文很明确,其他医院无权接收传染病病人。而传染病医院中没有一家是中医。这也就是在说,有了传染病,从法律上来看,中医是禁止参加的。
  你想上?对不起,不行!这是法律规定!
  不过,这条法规在广东留了一个空子——倒不是法律开恩了,而是在非典最初,国际相关机构还没有最终研究出非典究竟属于什么。直到4月16日,日内瓦世卫组织才明确这属于一种SARS病毒。
  既然先期没有规定,那么非典就被当做一般疾病收入各医院。
  广东中医界,广东省中医院共收治112例SARS患者,除7例死亡外,105例治愈出院。 邓铁涛老先生认为,死亡的病例中,主要原因是最初治疗时没有采取中医方法。而后期之所以有显著效果,则是广东省中医院中医思维的介入,而这些方子,是由邓老、任继学、焦树德、晃恩祥、路志正、陆广莘、颜德馨、周仲瑛教授等全国著名中医学家的具体指导。
  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收治61例,病患全好了,零死亡、零转院、医护人员零感染。平均退热时间仅仅4天。
  广州医学院一附院报告中西医结合治疗71例,中医采用分期分证论治。结果治愈70例(98.6%),死亡1例(1.4%),平均退热时间6天。无一例工作人员感染。
  广东中医介入下的非典攻坚战,治疗效果良好,这点受到了世界卫生组织专家詹姆斯特博士的好评:“中医药抗‘非典’经验对在世界范围上升为常规治疗有非常大的帮助”。
  可是,在北京,却是另一番天地。
  北京在开始的那段日子里,拒绝中医参与非典治疗。
  连当时原中国中医药管理局局长吕炳奎的中医申请都毫无效果。北京对中医的排斥,相当令人匪夷所思。
  时间持续到4月末,北京万人空巷,灰暗焦虑笼罩,人心惶惶。
  这时候,远在广州的邓铁涛老先生看不下去了:中医效果在广东效果这么好,为什么北京却拒绝采纳?!这是把中医蔑视到什么程度!
  上书!
  反正这不是第一次上书了,早在十几年前,他就敢为中医上书中央领导,这次他直接把信上给了胡锦涛总书记。
  信中说:
  您亲临广州指挥非典型肺炎之战,亲民爱民的形象永远留在广州人民和全国人民心中。中医是一个武器库,应该在非典中发挥作用。
  胡锦涛接到信后,让卫生部副部长、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局长佘靖给邓老回电话,电话中转达了胡锦涛总书记的意思:
  谢谢您的提议,我很高兴。
  5月8号,温家宝总理给国务院副总理吴仪批示中写道:
  抗击非典,应该充分发挥中医的作用。实行中西医结合。5月8号 温家宝
  当天下午,吴仪就带领召开了一个北京名中医座谈会,这次座谈会彻底改变了中医不能参加传染病治疗的历史。
  第二天,北京16家收治SARS病人的传染病医院中,有5家放开中医进入治疗。三天后,这5家传染病医院证实中医治疗效果非常好。也就是在这一天,16家医院全部采用中医。
  北京传染病禁止中医参加的格局,由此打破,我们不应忘记邓铁涛老先生、吕炳奎老先生为中医的奔走呼号。

  机会,是争取来的。
  5月3日,香港邀请广东省中医院专家支援香港抗非,广东省中医院林琳、杨志敏两位女中医出色完成任务,被董建华授予金质奖章。
  而林琳、杨志敏在临赴香港之际,邓铁涛老先生鼓励她们,不要怕,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我们定时通话。

10


  2003年10月,广州举行了抗击非典的庆功大会。
  然而,这次庆功会中,却没有邀请一位中医参加。至于中医在非典中立下的汗马功劳,在西医那里,变成了全然的漠视。

11


  西醫漠视,由来已久。
  而最受漠视的,可以说是邓老那一辈人。
  从踏上中医路的那会儿起,漠视就围绕身边,但他们不屈不挠,顽强抗争。哪怕一丝一毫的为中医正名机会他们都不放过,并且在非典中让世人重新见证中医的神奇。
  邓老常说,中医就是一块和氏璧,然而,从上到下,举国都不知道这块宝贝,几乎全部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块顽石。
  越是这样,他们就越要呐喊,中医界一有风吹草动,最先闻声而动的,居然是那一群耄耋之龄的老中医。
  身为中医,我们要怀念邓铁涛老先生。在世人依旧非难中医的今天,我们越需要铁涛精神,内心意志当坚如铁之洪涛。
  来源公众号: 读透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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