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龙的国度,虽然很多时候龙只是传说中一种虚幻的神物,但国人以自己是龙的传人而骄傲。中国关于龙的传说可谓不可胜数,古书上有烛龙、应龙、飞龙、虬龙等记载,民众口头中流传着白龙、黑龙、青龙、九尾龙等故事。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龙中,有一种龙是比较有特色的,那就是秃尾巴龙,也被叫做断尾龙、掘尾龙等,如流传于我国东北和山东等地秃尾巴老李,岭南地区的龙母以及湖南的桩巴龙等传说中的主人公都是秃了尾巴的龙。
　　在黑龙江流域的船夫过去爱唱这样的歌谣:“日头晒暖满江水,开船的老大不改嘴;船上要有山东客,遇上顶风不后悔。”如果船上有山东人答应一声,船老大很高兴,开船起航;如果没有山东人在船上,也得有人回答一声说“有”,否则船老大不会轻易开船。
　　据说这里面有一个传说:相传秃尾巴老李出生在山东李姓一农家,他父看见妻子生下一条小龙,很生气,用斧头砍断龙的尾巴,小龙忍痛逃离家乡,来到黑龙江,在这里安身,为当地民众做了不少好事。船老大相信坐船的客人如果有山东的,重情重义的秃尾巴老李,念及乡情,会更加卖力保佑全船人的平安,不怕风大浪急。
　　在岭南地区广泛流传着龙母传说。古代西江流域住着一个温姓的渔夫,他收养一个女儿。女儿长大后在江边捡到一个五彩蛋,孵化出一条小蛇。一次姑娘剁鱼时候不小心把小蛇的尾巴剁掉了,小蛇疼得一下子就冲出门外,过了很多年才回家。这时小蛇已经长成龙了,被称为“掘尾龙”,它保佑当地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温姓女子被人尊称为龙母。
　　朝廷得知此事,命令温氏进朝见驾。温氏不想进京,所乘坐的船没走多远就被龙拉着回来了,反复几次,朝廷再也不敢下如此命令了。后来温氏去世后,龙子每年都会到坟前祭拜母亲,来的时候总是狂风大雨。据考证,从唐宋开始龙母就受到官方和民间的重视,每年的龙母诞(五月初一至初八龙母诞生)和龙母祀诞(八月初一至初八龙母飞天)都要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
　　在湖南流传着桩巴龙的传说。这则传说说的是一个村妇生下九条龙,她丈夫跑到孩子舅舅家去报信,舅舅赶到,拿着一把刀子,连砍八条龙。当他杀到第九条龙的时候,那条龙转过头来看了舅舅一眼。舅舅一迟疑,只砍掉了龙的尾巴,这条龙成了桩巴龙。龙痛得在地上打滚,然后就腾云驾雾飞到天上去了……以后桩巴龙每年清明节都来给母亲扫墓,以尽孝心,来的时候总是暴风骤雨,电闪雷鸣。但是,桩巴龙家乡附近从来不遭灾。
　　虽然各地的秃尾巴龙的传说大不相同,有的即使是同一传说也有很多不同版本,但是总体上来说,秃尾巴龙的传说可谓流传于全国各地。这些传说是广大劳动人民在长期的劳动生产中口头创作出来,并口耳相传,深受民众喜欢。故事中龙的尾巴有的是被剁掉的,有的是被砍断的,有的是亲人痛下杀手,有的是误伤。
　　那么,故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条秃了尾巴的龙?这里面一定有其深层次的文化内涵。而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民众中广泛流传着大同小异的传说故事,表明相同或是相近的文化现象也广泛地存在着,这与民众的文化传承、融合、传播、变异密切相关。
　　有的人认为龙子之所以断尾巴,是因为龙子作为人类出生,长有尾巴,被视作妖孽,所以遭人嫌弃,被视为异端;而有的学者则把断尾和成年礼中的割礼(割除身体的一部分,如男孩的包皮等)联系起来。
　　成年礼中常常用损伤身体某个部位的行为来考验青年承受痛苦的毅力,这些考验包括鞭打、割礼等。之所以要这样做,首先是因为以前人们认为成年礼中青少年遭受的精神和肉体痛苦越大,他们越会意识到自身社会地位的急剧变化,从而更迅速从依赖父母的状态中分离出来;其次,成年礼结束后就意味青年长大成人了,在以后的社会生活中他们要经历很多磨练和考验,通过成年礼的种种炼狱般的考验从而使他们有迎接未来艰苦生活的能力。
　　断尾和割礼有很大相似性,都是割除身体的一部分,断尾后龙子离家独闯江湖和割礼后青年成人步入社会。无论是故意还是误伤,正是这一刀给予了龙子闯荡的力量,正是这一刀,使得龙子不再依恋母亲温暖的怀抱,投身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正是这一刀,使得龙子有了质的飞跃,超凡脱俗。
　　从某种意义上讲,秃尾巴老李也许就是闯关东的山东汉子的代表,他孝敬父母、热爱家乡、行侠仗义;龙母之子或许正是去广东发展的异乡青年的形象,他们背井离乡,来广东闯荡一番,谋求生计。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断了尾巴的龙,一直成为这些在异乡漂泊闯荡者的保护神,一直活跃在他们的心中,甚至成为他们信仰的对象。试想,一个漂泊在外的人,面对生活的艰辛,他人的冷眼,如果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神灵在上天保佑自己,这对他是多大的精神安慰和心灵慰藉,这也是这类故事受到广大民众喜爱的原因之一吧。
　　编辑/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