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主位提取与汉译英文本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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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主住是语篇信息的起点。对主位结构的研究可以从宏观上掌握语篇的信息结构,把握语篇中新旧信息之间相互联系、作用和转化的脉络,找准侧重信息。重塑是译者为了遵循目的语文本的句法或习惯用法的规约,对原文本进行改动的翻译步骤。英汉两种语言的差异性容易导致译文忽略原文所侧重信息的问题。在汉英翻译中,可以针对原文本进行主位信息提取;然后根据英语句法习惯将信息加以调节重塑,从而形成更符合原文内涵的英译文本。
  【关键词】主位 侧重点 信息结构 重塑
  
  一、主位结构理论
  
  在语篇分析中,主位结构是一个重要的概念。所谓主位结构即主位(theme)与述位(rheme)的结合。该理论最早由布拉格语言学派在其功能句子观(FunctionaI SentencePerspective)的研究中提出。马泰休斯(Mathesius)以信息传递功能为着眼点,把句子分为主位和述位两部分,主位是信息的起点,是整个句子的起点和小句的中心议题:述位是对主位的叙述、描写和说明,它是话语的核心内容。把句子分成主位和述位的方法正是用来研究句子以何种方式与上下文语境发生联系的。句子也是在这种具体语境的基础上形成的。同时,语言的线性特点决定了作者传递信息时必须考虑语篇信息结构的排列。
  这一学说又为Halliday所发展。1960年代后期,Halliday结合语篇功能和篇章结构的研究,把信息理论在语言学中的应用引入其系统功能语法理论体系。HaIliday认为主位在英语中总是小句的第一个成分,其余成分为述位。主位为已知的信息内容,述位传达新信息或新成分。二者构成一个典型的信息单位,因其信息性质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功能价值。在语篇中,主位作为话语的出发点,由于是已知的信息,一般具有较低的信息价值,但作为话语的出发点,有时能获得某种语意侧重,特别是当新信息出现在主位位置时。如果原文中语句主位的成分本应用已知信息却用了新信息,则说明作者旨在表达某种侧重意图,或是话题转换,在翻译中应引起我们的充分注意。
  随后很多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对主述结构进行了有实际运用价值的研究。黄国文(2002:66)认为:“对主位结构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语篇的格局和组织模式,明白发话者是怎样通过语篇的组织来传递信息的。”朱永生(1990)进行了主述位与信息分布在语篇中的情况比较:黄衍(1985)将主述位与传统句子成分在语篇中的对应情况作了比较。朱永生的“主位推进模式对单个语篇的分析可了解思路”与王初明(1 996)的“所有的主位放在一起查看时,可了解整个语篇”表达了同一个观点。而张德禄等人(1994)就认为“要说明的对象就是全篇的话题(称为主题句),或者说是语篇的在最高层次上的‘主位’:……每下一层的主位都用以说明上一层次的主位:各个层次的主位又都服从于全篇的‘主位”’。国外学者JimMartin(1992)使用宏观主位(macrotheme)和超句主位(supertheme)探讨语篇主位怎样在段落和句子两个层次上得到发展和体现。因为每个语篇及其段落都是主位的序列(F.Danes,1970),所以可用主位序列来进行宏观主位和超句主位的提取,同时还可以预测语篇的内容。
  主位结构理论有助于译者了解和掌握信息中心内容在语篇中的分布情况,从而使译者更好地了解作者所要表达的是哪些内容,这样才能在翻译的过程中准确无误地把握作者的语意表达侧重点。在翻译中要选择好一个起始点,这个起始点会影响译文读者对后面部分的理解,因为它为其后的部分构建了一个篇章语境。
  
  二、主位的分类
  
  主位可以根据本身结构的复杂程度分成“单项主位”(simpIe theme)、“复项主位”(multiple theme)和“小句主位”(clausaltheme)三种。如果主位是一个独立的整体,不可以再分成更小的功能单位,这就称为单项主位。复项主位是由多种语义成分构成的主位。它总是含有一个表示概念意义的成分,另外还可能含有表示语篇和人际意义的成分。如果这三种成分都出现在同一个主位中,它们的排列顺序通常是语篇成分先于人际成分,人际成分先于概念成分。小句主位指的是由整个小句充当主位。传统语法所说的主从复合句中的主句和从句都可以成为小句主位。
  主位还可分为非标记性主位(unmarkedtheme)和标记性主位(marked theme)两类。在非标记情况下,陈述句的主位是名词(短语),与传统语法上的主语相一致,疑问句的主位是疑问词,祈使句的主位是动词的祈使形式,否则,其他成分充当主位时,则是有标记主位。在英语中同样的信息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表达方法。一般来说,在正常语言使用中,最常见的是不带有标记的句子,除非在上下文中有特殊的需要,因此一般不选用带有标记的主位。写作者为了表达特殊的隐含意义时,则通常使用有标记的主位形式,但由于使用了不同的主位结构,因而其传递的信息的侧重点也是不同的。
  
  三、语篇信息结构与重塑的必要性
  
  语篇在信息传递过程中,各语言成份的信息价值是不同的,构成句子的成份虽然都是信息的载体,但荷载的信息值不同。信息结构是把语篇组织成为“信息单位”(information unit)的结构,也可以说是已知信息与新信息相互作用从而构成信息单位的结构。对于读者来说,有些信息内容是已知的,即已知信息(Given):有些则是未知的,即新信息(New)。这些荷载已知的、新的信息单位在语言的线性排列中不是任意的,其分布能体现不同的交际价值。通常在语篇中,传递信息的顺序是从已知到未知,即将新的信息内容置于句末的语调群核心,而已知信息的交际价值较小,大多放到句子的前面。句末是信息中心的中性位置。正由于此,人们在说话或写作中倾向于将新的或比较重要的内容放在句子的末尾。这就是人们在话语交际中遵循的“尾重原则”。“尾重原则”对于读者来说,语句的末尾部分赋予读者较高的注意价值。语言学家称其为“无标记焦点”,又称“末尾焦点”(end-focus)。在语篇中,处于句子末尾的内容往往得到一定强调或突出,表达作者的某种态度,产生某种特定的效果。
  主位结构与信息分布具有紧密的联系,主位所载的信息往往是已知信息。但是,由于主位与已知信息、述位与新信息并没有绝对的对应关系,因而我们不能把语言成分出现的前后顺序看作研究信息分布的唯一标准。
  重塑(recasting)是指通过调节,即对原文的某些信息加以重新组织,改变原来的表述方式,从而达到译文清晰连贯的目的。(孙艺风、仲伟和,2004)。清晰既是清楚忠实地表达原文琏贯则是语篇的重要特征。英语和汉 语分属印欧和汉藏两个不同语系,其语法体系相差甚远,衔接和连贯的实现方式也必然不同,这就意味着译者在译文中可能需要重建衔接和连贯,此时就凸现了重塑的必要性。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形容重塑的翻译手法,可以借鉴何刚强(2003)曾提到的美国翻译家玛格丽特·佩登(Margaret SayersPeden)对翻译所作的新颖比喻:“我喜欢把原作想象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冰。翻译的过程就是这块冰溶化的过程。待到变成了液体状态时,每个分子都变换了位置,没有一个分子与其他的分子再保留着原来的关系。它们开始了在第二种语言里形成作品的过程。分子有逃逸掉的,新的分子涌了进来填补空缺,但是这种成形和修补的轨迹完全是隐性的。在第二语言里确立起来的译品是一块新的方方正正的冰块。它虽与原来冰块不同,然而外表看上去却是一模一样的。”这个比喻形象i地描绘出原文这块“方方正正的冰”怎样通过“融化(分析找出侧重点) 结冰(改变句法进行重塑)”的过程形成译文这块非常相似的新的“方方正正的冰”。
  
  四、译例分析
  
  主位提取的方式其实并不固定。可以挖出原文所隐藏的信息点,也可以参照原文的语序。重塑的方式亦不固定。前者类似于阐释,后者则更加忠实。为了让读者更好地领略原文的内涵,译文在进行重塑时,一方面要注意遵循译文读者的思维模式和阅读习惯,同时也要考虑原文的风格。以下例子中,用于比较的译文来自朱纯深和李明的译文。“T”表示主位,“R”表示述位。
  (1)原文:这几天(T)心里颇不宁静。
  朱译:l(T)have feIt quite upset recently
  分析:显然原文的行为者是“我”,这是一个隐藏在话题里的信息,译文突出了英语句法的结构性,提取了“l”作为主语,体现了译者本人的认知加工过程。
  如果考虑到原文的主位侧重信息,一般来说,作者选择置于整个语篇的句首作为主位的成分,不管是无标记主位或有标记主位,都会有其特定的含义,如强调、引发话题等。
  原文用“这几天”引出话题,表示“这几天”和心情不无关系,所以,时间背景对于话题的的导出是个重要信息。这个在译文中被弱化了的信息,在李译中为:These days(T)have found me quite in turmoil相比之下,李译提取原文的主语作为主位,更忠实于原文。
  (2)原文:没有月光的晚上(T),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译文:The foliage(T),which,jn amoon-less night,WOUld loom somewhatfrighteningly dark,looks very nlce tonight,aIthough the moonlight is not more than athin,greyish veil
  分析:译文自由发挥,给出了follage这个在原文中缺省的意象作为主位,体现了译者身临其境的想象。不过这个主语的转换有点过度。原文前句“月光阴森”和后句“今晚却很好”有语义上的转折,反映了作者的心理变化,而译文通过foliage的插入营造了一个更加动感的夜色这样一个侧重信息。观察李明译文:On a moonIess night(T),itis somewhat sombe r here looking ratherforbidding,But it has a chereful outlooktonight,though the moon¨ght is in a lhin,whitish yeil,其从原文主位出发,意境的塑造亦可感受到原文的夜色美和作者的心情。
  (3)原文:路上只我一人(T),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T)好象是我的:我(T)也象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T)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象今晚上(T),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T),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以不理。这是(T)独处的妙处:我(T)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朱译:J am on my OWR(T),st rollinq,hands behind my back This bit Of theunive rse(T)seems in my possess’ionFlOW:and I myself(T)seem tO have beenuplifted from my ordinary self into anotherwo rId,I(T)like a se rene and peacefuIIife,as much as a busy and active one:l(T)like being in solitude,as much as incompany As It is tonight(T),basking In amisty moonshine all bv mvself_l feeI l ama free man,free to]lnk 0f anythinq,Or Ofnothing AIl that one is ob¨ged to do(T),0r tO say,in the daytIme,can be very weflcast a side now That(T)is the beauty 0fbeing aIone For the momentfT),1USt letme induIge In this p rofusion Of moon¨ghtand Iotus frag rance
  分析:由于翻译是在语篇而并非字词的基础上实现,因此最终的译文必须具备衔接与连贯这两个语篇的基本特征。
  汉语是重意的信息结构,而英语是重形的语法结构。在实际翻译中,英语的主位基本就是句子的主语或句首的小句(Ha…day,1985)。汉语的主位基本上就是话题,其重意的句法结构从本质上讲更趋同于“主位 述位”这样的信息结构。英汉互译的主位提取在句群层级上表现出主语和话题的相互转换。(李运兴,2001)。然而在汉译英中,当话题转换为主语,就要适当考虑语篇衔接的问题。
  汉英语篇翻译的主位转换应该包括两条基本规律,即汉语话题主位和英语主语主位的适当转换以及汉语空位主位上的隐性成分在英语主位中的显性化。这样更有利于语篇的连贯性。这一点在李译中得到了体现。Strolling along the path I(T)am,allalone,with my hands behind my back I (T)seem to have this bit of the universe allln my possession,…l(I)enjoy a tranqullIife as welI as a bust¨ng one;l(T)enjoy…On such a night as this,I(T)can think 0fanything 0r of nothing…Also,all I(T)havet0 do,in the daytime,canbe…Thls(T)isthe best feelin~l that…And (T)can nowimmerse myself fully in this profusion 0fmoon¨ght and fragrance
  (4)原文:叶子(T)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T)却更见风致了。
  朱译:Unde rneath,the exquisitewate r(T1)is cove red f rom view,andnone(T2)can telI its oolou r;yet theleaves(T3)on top p roject themselyes allthe more attractively
  分析:原文中的一个单项主位叶子(T)在译文中出现三个不同的单项主位water(T1)、none(T2)、the leaves(T3)。这样处理呈现中式英语随意改变主语的特点,导致译文概念模糊,逻辑显得混乱。在把源语言文本转换成目标语文本时,当目标语能在不曲解原文含义的情况下与源语言保持一致的主述位结构时,应当尽量保留相同的主位,使译文保留作者在原文中蕴涵的含义。如李译:Underneath the leaves(T)is the riPP¨ngwate r,which(T)is hidden from view andwhose colo r can not be seen But theleaves(T)p roject themselve9 all the more enchantingly
  (5)原文:月光(T1)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T2)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T3)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象笼着轻纱的梦。
  朱译:The moon(T1)sheds her liquidlight silentIv over the leaves and flowers,which(T2),in the floating transparency Of a bluish haze from the pond,look as ifthey[T2)had just been bathed in milk,orIike a dream wrapped in a gauzy hood
  分析:译文将原文语篇中出现的第二个主位“薄薄的青雾”转换成介词短语,突出“叶子和花”这一原文中的第三个主位。用丛句引导词“which”和代词“they”指代“这一片叶子和花”,虽然句意清楚。但原文的美感有所丧失,原文的第一个主位“月光”作为汉语言文化背景下的意象是非常美的,可是译文处理成“the moon”。同样也缺乏美感,因为在西方文化中月亮的文化意象并没有在中国文化中的丰富和优美。既然英语中有现成的“moon¨ght",而且也极具美感,那么不妨拿来一用罢。如李译:The moon¨ght(T1),like a cascade,was flow’ing down quietlVtO the leaves and fIowers and a light bluemist(T2)shrouded the pond,which madethe Ieaves and fIowers(T3)look Iike beingwashed in mllk 0r being caught in a gauzydream
  (6)原文:这样(T1)想着,猛(T2)一抬头,不觉(T3)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T4)地推门进去,什么声音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朱译:Deep in my thoughts(T1),1Iooked up,iUSt to find myself at the doorof my own house Gently(T2)I pushed thedoor open and walked i nl N,ot a soundinside,my wife had been asleep for auiteawhiIe
  分析:在原文的最后一句,作者神游一番,终于抵达家门,用“这样”、“猛”等修饰语将上文与此刻的情形衔接起来,“轻轻”又表达了作者心理语境的转变。所以,可以把这几个形容词看作该句的主位。译文似乎处理的较为平淡:我沉浸在遐想中(T1),抬头看看,已到家门,就轻轻(T2)进去了。从上文对江南采莲的悠悠情思回到轻轻推门走进屋子,这样处理缺乏一个心理的过渡,所以显得不自然。对比李译:Deep in such thoughts(T1),lsuddenlv Iooked up(R1),onlv to find(R2)myself at the door of my house从主位推出suddenly Iooked up和onIy to find两个述位,这样的重塑不但包含了原文所表达的各个信息,也完整地展示了原文的结构。
  
  五、小结
  
  主位分析在原文语篇的解读和译文语篇的生成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主位的提取方式既不可简单按照原文的语序来确定,也不可忽略原文在语篇连贯基础上的隐藏语义。重塑的方式,既要忠实于原文,又要灵活变通,最终目的就是要更好的表达原文的文学价值。对于文学价值高的作品,不但要借鉴前人的经验,加以研习对比,还要亲手操刀一试,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欲知此事须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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