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木兰辞》里那位代父从军的花木兰哪里去了?在凉风习习的乡村秋夜,仔细谛听就会发现,脚下月光迷离的旷野,就是一个巨大的纺织梦工厂,有千千万万个“花木兰”正端坐其中,把古老的纺车摇出了撼天动地的新旋律。这些“花木兰”,就是纺织娘。
　　螽斯科的纺织娘算得上是一种老字号的昆虫了。这种体型如豆荚的小虫子,因其鸣叫酷似纺纱声,所以很早就被人所注意。《诗经·豳风·七月》中就记载道:“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这里的莎鸡就是纺织娘。
　　能登上《诗经》大雅之堂的虫子不多,纺织娘一鸣惊人,当仁不让地占得一席之位。又因为纺织娘与蟋蟀、蝈蝈、扎嘴儿、吱啦子这些鸣虫一样,很早就被皇室或民间的“玩虫族”当作宝贝来供奉和欣赏,所以《诗经》之后,许多博物方面的古籍,譬如宋代罗愿的《尔雅翼》、陶谷的《清异录》,明代毛晋的《毛诗陆疏广要》,清代无名氏的《燕京杂记》等,都不吝给它们记上一笔。只是那些典籍里,它们的名字忽而叫络纬、络纱娘、纺纱婆、飞纺,忽而叫莎鸡、梭鸡、翰天鸡、纺绢娘罢了。
　　在江南,繁盛的草木养育着数不清的昆虫,其中就有纺织娘。从夏至秋,每一个傍晚到黎明,纺织娘的“轧织”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其数估计要以千万计。它们不仅分布在山野里,而且散落在小城的各个角落。就算是在一些小城,只要有荒地,纺织娘便能找到乐园。它们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清越地吟唱,一如太古曼妙的琴音。偶尔,它们还会飞进窗户,给你一种“风雨故人来”的惊喜。
　　纺织娘有枯黄、淡绿、翠绿、深绿、紫红等各种颜色,以枯黄和深绿色最为常见,紫红色则难得一遇。纺织娘最喜欢吃的,是丝瓜花和黄瓜花,也喜欢吃杨树、桑树、核桃树的叶子。很多人以为纺织娘是“念佛吃斋”的,但实际上它们也爱吃荤,比如蛋和肉,甚至是其他体型小的昆虫。
　　相信很多人小时候都对纺织娘的鸣叫很好奇,想弄清其叫声是从哪里发出的,于是会想办法去抓来几只。然而被抓住的纺织娘一般都沉默着,甚至颇有敌意。其实,正如古人所说,它们是靠“振羽”歌唱的。纺织娘是用复翅上的音锉、刮器和鼓膜这三种器件摩擦发声的。把琴带在身上,有事没事就“轧织轧织”地弹上一曲,纺织娘的风雅与风流真可以与古之名士相媲美了。
　　较起真来,纺织娘算得上害虫。但很久以来,它们的危害被人类所忽略。相反,因其体态优雅、颜色鲜丽并且鸣声动听,它们还一直受着“玩虫族”的恩宠。《尔雅翼》上说,“今小儿夜亦养之听其声”,《毛诗陆疏广要》上说,“六月后出,飞而振羽,索索作声。人或畜之樊中”,说的都是古人畜养纺织娘以听其悦耳鸣声的事。而这种玩虫之习,则被沿袭至今。
　　编辑/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