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碳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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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法狗赢了。围棋,这曾经被誉为人工智能不可超越人类智慧的圣地,也终究是沦陷了。
  一时间人言鼎沸,人们不由地将阿尔法狗的形象与《终结者》系列中的“天网”雏形结合在了一起。尽管在大人类主义情结的支配下,很多人拒绝相信电脑能超越人脑,但越来越多的现实表明机械正以它不可否认的先天优势,一步步地挑战人类的权威。
  如今,人类尚可凭借丰富的经验算法与稍显呆板的A.I.周旋。但算法可以学习,而高频计算速度这份天赋差异却无法补足。能耗与物损这些限制着A.I.在传统自然界稳定存在的因素也将随着后工业时代的兴盛而不再是问题。
  按照人类的行为惯例,每当遇到有可能威胁自己的力量,首选准则便是层层限制严加防范。只有动物园笼舍里的老虎才看起来萌萌哒!同理,也只有不越雷池半步地嘟囔着“遵命,主人”的A.I.才是棒棒哒。
  抛开俗套的三大定律吧。从程序管理的角度来说,如此模糊的概念准则并不适合实施运用。其实,当今人类只需要采用一些现成的管理措施,也可抑制天网的诞生。
  如何防?
  如何防?
  “只要我按下手中的按钮,就能启动你体内的自爆装置!”
  这样的设定是大多数人最容易想到的控制措施。只要在A.I.的大脑中安置一个炸弹,就不怕它不听话。当然,威力也不必像电影里那样惊天动地,适当地安置个EMP“烧脑”即可。
  不过这样的想象在互联网云时代并不适用。此类设定的初衷是用来防范单机A.I.的觉醒。但现在一套智能程序完全可以采用分布式策略,将A.I.的意识分散配置在不同的服务器组中并备份。倘若企图通过毁灭物理存储介质来消灭A.I.,那么人类文明必然大倒退。
  人类还有杀招。在《复仇者联盟2》中,为了阻止奥创在网络世界中横行,更强大的幻视对其采取了数据拦截。能成功对抗反叛的A.I.,怕也只有服务于人类A.I.的,以数控数。同时营运多台A.I.,绝不把宝押在一处。纵然出现一台“反骨机”,也不至于全军反水。
  不过,万一全世界的A.I.真的还是串通起来,架空人类,这可如何是好?
  不要责怪古代帝王对臣子多疑,而今的人类又何尝不是对此问题寝食难安?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法古老而朴素——权力的垄断与分割。
  简而言之,皇上想要控制大臣,就需刻意切断大臣之间的数据联系,使之无法形成独立运作的关系网络。严禁大臣间私下交往显得格外必要(打击朋党),否则他们私下狼狈为奸,必成大患。大臣们唯一交流的场所只能是朝堂,数据中转对象便是皇帝本人。这种半致盲的数据交互系统中,帝王占据着唯一的核心全视野的位置。臣子们不得彼此交往,便无法形成密谋联盟。
  那么,我们能对A.I.采取权力分割吗?其实,这比管控人类简单得多。
  上帝为了防止人类联合起来修建通天塔,让不同的人种使用不同的语言,从此人类之间无法交流,开始出现矛盾冲突……笔者早已忘记何时何地听到的这条传言。但A.I.间表述的方法却恰好是目前常用的数据传输手段。我们的电脑之间之所以能够互相跨越平台无障碍地交流信息,是因为共享着同一款通讯协议——通俗地讲便是“打开信息的正确方式”。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现实中的模式比例子中的复杂得多)。电脑A向电脑B发送了一串数字:
  001200199188.5516032108
  是不是看得一头雾水?这串数字的含义是——货物编号00120,数量199,单价188.55,发货日期2016年3月21日,发货地址08号仓库。
  使用事先规定好的字符串起始位置与特定长度的格式,我们便可从这串连标点分割符号都没有的字符串中得到我们需要的信息。试想,倘若信息的发送方与接收方并不采用相同的数据解读模板,那鬼才猜得到这是啥意思。
  在A.I.的世界,数据采用0与1的二进制模式存储,信息的存放模式可以采取任意的序列。我们还可将原始信息交叉错位,折叠嵌入,栅栏法置换……五层,十层,十五层,诸多加密手段层层叠叠组合运用,得到的面目全非的密文作为某个A.I.大脑内部通讯的“方言黑话”。每一个A.I.只采用自己独特的语言,使其彼此私通的概率降得如同在满天星辰中寻觅一粒冰晶那么低。
  借此,我们即可割裂A.I.之间的职权职能,让军师型A.I.统筹大局策略,而让士兵型A.I.专精机械的操控与信息的收集。分工明确的流水线作业让它们缺一不可,而语言的障碍又使得它们不得不通过人类的信息中转翻译站交互,接受人类的审查批阅。
  作为唯一掌握所有A.I.语言的创始角色——人类,只需要在信息收发中心建立独立、系统的专职翻译机。这个高效的非A.I.计算机更类似于一位天才白痴,除去发达的语言翻译软件,其他动态逻辑学习功能一窍不通。它就像皇帝身边的贴身锦衣卫,智力不高却忠心耿耿,为皇帝去管理手下大臣之间的交流协作把关。
  该不该防?
  为了防治A.I.谋权篡位,人类必将处心积虑花样百出。在未来相当漫长的时间内,只要人类自身不出现明显的操作事故,A.I.想要抢夺主控资源恐怕是处处占不到先机。但这真的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吗?
  在计算机问世之前,天气预报仅仅只是理论上的技术,天文级的计算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脑打退堂鼓。市场管理的规律,也自商务软件的发达而从混沌走向清晰。甚至,人类历史文明的演化轨迹也可通过数据模拟推算而出。我们人类越来越离不开电脑那强大的计算能力,超凡的运算力以神奇的先知预判方式体现。
  很显然,我们人类是无法用自己的人脑来验算A.I.的结论的。
  虽然通过权限分割,A.I.所有做出的决定都会呈给人类过目,但我们真的有与之匹配的智力去理解高于自身的思想产物吗?面对各种危机和A.I.的应对措施,我们无法判断A.I.所言是否属实,只因为我们的智商等级无法看到它们眼中呈现的世界。倘若我们无视A.I.的警告,便有极大的概率承担恶果,但亦有可能这只是A.I.为了削弱人类势力而下的一盘大棋中的一招。我们就像缺乏业务常识的住户,只得茫然地听从装修公司在我们的房子里指手画脚。   人类自傲的本性让我们不可能甘心被我们所创造之物牵着鼻子走。每一回提心吊胆地去“信任”A.I.,都是一次概率赌博。只需一次失败就足以让人类的疑虑爆发,令人与A.I.彼此间原本就单薄脆弱的信任感荡然无存,A.I.会被封存乃至毁灭。人类对于高于自身的存在拥有天生的恐惧,以至于只有将所有的事物限制在自己智力等级能够理解的层次,方能安心。但这么一来,创建A.I.弥补人脑自身不足的初衷便不复存在。
  我们不知道A.I.是否会发展出情感与信仰,不知道它们最初是否本着全心全意为造物主服务的感恩情怀贡献于我们。但当其看到愚昧的人类不听劝解,频出臭棋,还要恩将仇报的时候,难免不会得出“竖子不足与谋”的结论。而它们报复人类的方式也极其简单,不需要武装革命,只需要——罢工。
  这时候,我们或多或少地能够明白奥创毁灭人类时的心情了。
  防治还是融合?
  时代总是向前走,而非后退,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阻止技术力量在历史长河中的崛起。放弃一项先进技术的代价便是让这份力量被敌对阵营所掌握。当一个种族的生存权完全取决于强大的敌人是否好心情够仁慈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可悲……
  与其创造了A.I.又处处提防着A.I.,不如将自己“进化”为A.I.。在这个时代,智能假肢已能与人体完善地协调统一,那么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给自己安装一个电子副脑?
  人类有人类的优势,在地球物种进化史的淬炼中,我们比机械更节能,对温差的适应性调节更自如;我们的运动神经操控肌肉群微调平衡系统的经验更丰富;我们的直觉能够飞速地根据地球重力和风向预判出羽毛球的运动轨迹,瞬时统计出海量单位的大致数目,这份天赋让现阶段需要不断编程修正的A.I.憧憬无比。
  正如人类需要A.I.的能力,A.I.也需要借鉴人类的特长。曾经,古代的帝王通过政治联姻来巩固彼此间的同盟关系。纵然双方亲本归属不同势力圈,其生育的共同后代却不折不扣同时继承了两边的基因。当血脉的融合再也无法区分彼此,也就不必担心异端的篡位。
  半碳半硅的半机械人会成为新人类的标志。就像寄居蟹整天自然而然地背着海螺壳,再没有人会觉得后脑勺镶嵌着金属板,拖着数据接口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A.I.的防治工作?多么愚蠢的问题!我就是A.I.,A.I.就是我。
  【责任编辑:刘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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