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该上班时雨还下个不停,为了不迟到,我准备打一辆三轮车去学校。不一会儿,一辆三轮车便停在了我的面前。我坐上去后对车夫说:“去一小。”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篷上“叭叭”地响。“姚老师!”突然听见有人喊我。我看着从旁边疾驰而过的一辆辆三轮车,以为是那上面的人在和我打招呼。我探出头看远去的三轮车,并无人头探出。
　　“姚老师!”又听见同样的声音。这车上除了我还有谁?对,还有车夫。我看着背朝着我的车夫,他这时也正扭过头来羞涩地朝我笑着。
　　“你是?你认识我呀?”我连忙问他。
　　“我是你的学生,你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杂在雨中传到我耳里。
　　雨下得很大,雨点打在积水的马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往常,我会漠然地坐着或闭目养神。这次我却心疼地对车夫说:“靠边上,在农行大门口休息一下吧。”
　　他把车骑到农行大门口便停下了,下车后,他拘束地对我笑笑说:“这天终于变冷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哆哆嗦嗦地递到我面前。我看清楚了他的面孔,一脸倦意,显得很苍老。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是李鑫。”他腼腆地小声说。
　　“你是李鑫?你怎么会上街拉三轮车,是不是下岗了?”
　　“我一直都没有固定工作,前几年出去打工,因为没什么技术,挣不了多少钱,所以只混了两年,我就回来蹬三轮了。”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确实教过一个叫李鑫的学生,那是一个很听话很懂事的孩子。家境贫寒的他成绩虽然不很拔尖,但一直保持在中上水平。我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并认为他将来完全有可能考取大学。
　　到学校下车时,他硬是不收我的钱,最后他拗不过我,只好收下。待我转身要进校门时,突然听到他大声地叫道:“老师,您等一下!”
　　我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他,见他有些腼腆地对我说:“老师,您还记得教我时有一次课堂提问吗?”
　　我纳闷地看着他。
　　“您问赵州桥是谁设计的,我说是茅以升。那时您笑了,全班同学都跟着您一起大笑了起来。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敢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对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信,初中毕业后我就外出打工。”
　　他说完转身上了车,奋力地冲上马路。不一会儿,那辆三轮车连同他瘦削的身躯便消失在茫茫的水雾中。
　　听他这么一说,我惊愕不已。没想到自己当时一声不经意的嘲笑,却严重伤害了一个学生的自尊心,甚至毁了他的前程。为此,一种负罪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作者单位:江西省万年县六○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