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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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掷瓦片
  偶读张中行先生《我与读书》“书也是穷而后能读”,我的幼年“冬闲的时候,男顽童聚在一起,只能用碎瓦片、断树枝做投掷、撞击的游戏”。在叹服张先生观念的同时,不禁想到我的童年,想起童年掷瓦片的游戏。
  
  掷瓦片许是从远古的“击壤”而来吧,那真是源远流长了。张先生幼年时玩过,与张先生相隔几十年的我们亦玩过,不过以后怕不会有人玩吧?因为现在的孩子玩具丰富,或电气发动,或会唱会闹,或遥控指挥。
  掷瓦片玩法极简单,有两个人即行,各找一片碎瓦片,或坛或罐,或碗或盆,而以碎碗片最佳,一者厚薄适宜,且有花纹,特别是青花瓷,透明好看,然这些也难找到。那时村子里不时有“补锅锔碗”的叫声,而补锅的真是“自顾自”,坛罐碗盆除非烂得不成样子了,否则他都能给你一块一块地补好,而且他还会在饭碗上凿名字,自己的饭碗当然要珍惜、爱护。通常在河边寻找,偌大的河边总会发现几块碎瓦片的,大家都找到之后,就可进行了。找个空地,先画道线,站在同一地方往前扔,谁扔得最远,即离线最近,谁就有首发权,但扔过了线,则为“呆子”,最后,扔在对方的瓦片上则为赢。赌资通常是“喊三声厚脸”或“刮两个鼻子”,也有来两个蚕豆、一个白果的,不过这些要等到过年才能兑现,可蚕豆、白果是咸的,不带劲,何况过年了,蚕豆、白果不稀奇,还不如喊厚脸刮鼻子痛快呢,那时我们的自尊意识好像还不那么强,愿赌服输,有时尽管脸羞红了,厚脸还是要答应的,鼻子还是要被刮的,输得多了,也有流泪的,那多半是鼻子被刮疼了。
  有趣的是用瓦片掷树枝或芦柴,先置一块砖头,上面放着树枝、芦柴,和前面一样扔线,压瓦片担在线上,叫龙担,龙担具有首发权,谁将砖头上的树枝芦柴击下,就归谁所有,也就是有输赢意思了,有比赛的味道在里边了,树枝、芦柴极常见,但掷瓦片赢来的则意义不同,所以大伙荣誉感极强,每天下午放学,总要比试一场,甚至忘了回家,有时是要被大人叫骂或拎着耳朵才肯回家的。
  
  我們那时正好“算术”上学到20以内的计算,老师叫我们每人回家准备20根芦柴棒,这正是天然最佳的借口。输了,回家叫大人准备,或者干脆自己从草垛上抽几根芦柴,用剪刀剪好。好像那时我的瓦片不顺手,也许是我的准气不太行,曾经连续输几天,每天回家都准备芦柴棒(树枝,后来就不带了,大小不匀,黑乎乎的,不好看)。母亲好像知道真相,不过也没说什么,那时我们乡下孩子能有什么可玩呢?自己能玩,不给大人添乱,不好吗?何况还能练准气,说不定将来还会派上用场呢。邻居虎子,准气好,用鱼叉戳鱼,一戳一个准;用弹弓打麻雀,少有失手,而虎子小时候就是掷瓦片的高手。更好的,以后如果能当兵,打枪,有准气比没准气强。
  而我们掷瓦片还有一个目的——过年掷钱摞。那时瓦片换成铜钱,而芦柴棒则换成1分、2分、5分的硬币。“正月里过年,二月里赌钱,三月里种田”嘛,在盼了一年的日子里,谁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大人们打扑克,寸符,三个人玩,一个人看叫“相斜头”(那时没有麻将);小孩子掷钱摞,来的人不少,而围观的更多,有时大人还会上场替换;更热闹的是圈钱摞,一个人用铜钱圈,众人下注,通吃通赔,童叟无欺,老少咸宜。那真是乡村过年一景啊。
  后来,我们有连环画看了,掷瓦片的游戏也就不玩了,只是在记忆里有时还会浮现当年玩耍的情景。
  抽陀螺
  陀螺,词典释曰:“儿童玩具,形状略像海螺,多用木头制成,下面有铁尖,玩时用绳子缠绕,用力抽绳,使直立旋转。有的用铁皮制成,利用发条的弹力旋转。”此说大抵符合实际,除了“用铁皮制成”之外,不过我们给陀螺另起了更具个性的名字——抽不死。你想,旋转的陀螺,只要你不停地抽打,它就会不停地旋转,永远“不死”,且越抽它就转得越凶,颇有“请你举起幸福的绳子,轻轻地抽在我身上”的感觉;不抽,则“死”,惯性的作用过后,它会停止旋转。
  抽陀螺,曾是我们乡下孩子的热门游戏之一,它和滚铁环、斗乐砖、跳房子一样亦曾领一时风骚:村子里的空地上,一个个陀螺幸福地旋转着……有时大人们也会上去助兴,那情形仿佛回到童年时光一样。
  事实上,陀螺也得大人鼎力相助才能削成。村里有个老木匠,须发花白,慈眉善目,尤喜与孩子逗乐。不过老小老小,也和孩子一样,事事讲条件,什么替他捶捶背、挠挠痒、倒倒茶、点点烟,这皆好办,非“挟泰山以超北海”,乃“为长者折枝”,举手之劳也。然他嗜烟,你想,孩子哪里有烟呢?非不为也,乃不能也。但有多少事能难倒天真的孩子呢?在别人启发下,一路飞回家,向大人讨,于是你两支“丰收”,他两支“飞马”,还有“华新”、“红波”,特别是小妹,竟拿来了两支“前门”,她舅舅在公社工作。理所当然,先给她削陀螺,我们自然没意见,那时虽不知道“女士优先”,但“好男不跟女斗”还是知道的,更何况她是亲戚呢。
  我们村子不大,老人说都是一棵大树上生出来的枝桠,总之是本家,当然,辈分是有差别的,亲戚自然也是全村的,但孩子们谁也不讲这个,只遵循自然法则,力大为王。村子里一下子就有五六个陀螺在操场上旋转开来了,准确地说是在禾场,因为村里小学就在禾场边上,农闲时就是天然的操场,观者更多。当然也比赛,不过“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看谁的陀螺快停了,邻近的会助一鞭之力,于是陀螺似乎补充了能量,又不停地旋转起来,直到天黑,家家在喊吃晚饭了,方才收兵,相约明天再赛。
  第二天,又增添了几种陀螺:有用老菜根削成的,有用墨水瓶,去掉盖子,在瓶口塞一个尖尖木塞的。又是一片快乐,更添几分欢笑:菜根陀螺转不了多长时间,尖子断了,倒在哪儿不动了;墨水瓶陀螺则慢悠悠胖乎乎的,像老太太走路,一摇一摆的,让人发笑;而木制陀螺一字儿排开,呼呼旋转着,大有“沙场秋点兵”的气势,特别是小妹的,晚上回家,缠着外婆用洋红染得五彩斑斓,旋转起来,宛若一朵盛开的花朵,璀璨芬芳。
  抽陀螺,也有技巧,或者说高手总讲究技巧,好像打球变换发球方式一样:有的高空抽绳,旋转的陀螺着地时继续旋转,然后再辅以鞭子;有的放倒在地,猛地抽绳,陀螺亦能旋转;而通常,一手抓住陀螺,立在地上,一手抽绳,这极稳,鲜有失败。而高手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不过他们极自信:这次不算,重来,就像平常走路,跌倒了就爬起来一样。
  现在想来,我们不也是一只只旋转的陀螺吗?母亲给了我们生命,然后交给时间的鞭子抽打,使之不停地旋转,当然在旋转过程中,会得到来自邻居、伙伴、老师、同学、朋友的许多帮助。及至长大成人,虽不见有形的鞭子抽打,无形的鞭子还是有的:一句温暖的话语,一道鼓励的目光,一个甜美的微笑,或者犹如棒喝的批评、指责、怒骂。总之,在人生旋转舞台出现险情的时候,总有热心人伸出援助之手;当然鞭子最终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就是“我们头顶上的灿烂星空,我们内心的崇高的道德法则”。
  啊,我的童年的陀螺。
  啊,我的陀螺的童年。
  (摘自《泰州日报》2018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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