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即使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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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底,我来到深圳宝安区新和大道,绕着后亭路口那几道街来回逡巡,一边观察路面情况,一边想象陈小萍出事前的行走日常。
  大概每50米就是一个路口,陈小萍乘轮椅需恰巧卡在路障之间才能上坡、再下坡,等待十字路口的灯变绿后,又是一个上坡。
  “你要是真想了解无障碍设施,你就去医院租个轮椅,自己感受下。”采访小萍的友人周友明时,他这么对我说道。
  这句话像指引般回荡在我脑海里,让我在日常公共空间活动时,不断地观察与检视,“如果我坐着轮椅,还可以到这里吗?”然后,又气馁地自答:“哦,这个我做不到。”
  接受我采访的前几日,周友明路过一个地铁口,那里的无障碍通道口被密集停放的共享单车堵得死死的。无奈之下,他找了地铁的工作人员和保安帮忙把单车挪开,才得以进入无障碍电梯中。
  “可是我的时间就不重要吗?”周友明反问道。
  诸如此类的情况频繁地发生在残障人士身上。在我的采访中,刘志豪因行动不便,请求提前安检进站,以免误车,有时却会被车站安检员拒绝;王娟每到一个新的商场里,首先要寻找那里的无障碍厕所,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时间她能否好好地吃饭,大胆地喝水。她常常会遇到上了锁的无障碍厕所,相关负责人的回应总是一句:“因为没人来呀。”
  轻巧却残忍。我以为这是共情不够的表现,尽管记录在册的残障人士已逾8500万,相对于多数人来说,他们仍是少数群体、弱势群体。而由于多数人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的需求也因此难以被看见、重视。
  面对无障碍设施推广者崔雅梦时,我问,如何能建立起一般人和他们之间的联结?言外之意是,我们如何与好像和自己不太一样的群体共处,看见他们的需求,让更多的人意识到推广无障碍是需要大家共同为之努力的。
  崔雅梦说,其实这是一个相对平等的意识。“并不是他生病了,残障了,所以他弱,而是他所处的环境不够支持。”几年前就读于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时,雅梦最喜欢学院墙上的一句标语:除了听,我们什么都能做。
  状态最好时,谢仁慈觉得自己和旁人无甚区别,什么都能做。穿上假肢后,她去健身房撸铁,去滑雪,甚至做一些极限运动。她喜欢将残障视为一种状态。20岁那年,她几乎达到自己身体机能的顶峰,这几年,她逐渐感觉自己的出行需要更多地借助無障碍设施。
  “这是一个变化着的概念,对吗?当我们老去,一些身体机能逐渐缺失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慢慢变为‘残障者’的过程。”
  本科毕业后,谢仁慈拿到美国雪城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去攻读残障法专业。其中,她最关心的两个权利,一是残障者的受教育权,另一个则是心智障碍者的民事行为权利。
  几个月前,谢仁慈看到一条“男子想娶智力残疾女友,却遭对方家长拒绝”的新闻,这引起了她对心智障碍者的关注。谢仁慈说,很多心智障碍者尽管已经成人,但由于自身的障碍,有时会被判定为“没有民事行为能力”。这也就是说,他无法自由分配自己的财产,适龄之后也不能自由地选择配偶结婚。
  “在法律面前,他虽然名义上享有这些权利,但是他不能实行,那这个权利有什么意义?”这个追问暂时没有答案,却坚定了谢仁慈继续深耕残障法的决心。
  近两日,一则颇为相似的新闻被热议:河南某55岁男子娶22岁智障女孩为妻。这名22岁妻子的主体性与个人意志将如何被关照呢?我想到谢仁慈。她会如何看待这一事件?打完这行字,我决定发消息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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