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桑拿“蒸”掉赃款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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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黑色幽默故事,发生在南京市浦口区交通局副局长赵俊的身上:
  那天,他收下最大的一笔30万元贿赂款后,竟吓得不敢回家面对有“廉内助”之称且身为警察的妻子,于是驱车前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洗桑拿。待他消除紧张情绪,准备退还这笔赃款时,赫然发现放在轿车后备箱内的30万元现金不翼而飞。
  2008年2月27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异地开庭审理赵俊受贿一案。在法庭上,赵俊直呼“冤枉”……
  
  从两袖清风到收下烟酒
  
  1994年初,赵俊由青海省海西州德令哈市建设局调任南京市浦口区建设局副局长,妻子章晓梅则被调至浦口区公安分局当民警。
  异地做官后,赵俊一如往常不徇私情,多次将那些有求于他的行贿者赶出家门。几经努力,他赢得了不错的口碑,被誉为“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2002年春节后,赵俊经浦口区老干部局局长尹盛悟介绍,认识其战友郑守宏。碍于尹盛悟的面子,赵俊答应照顾郑守宏承包市政工程。
  5月的一天晚上,赵俊应郑守宏的再三邀请,在浦口区龙华大酒店“小聚”。在饭桌上,郑守宏没提及任何与工程有关的话题,只是说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及人品。饭后,赵俊和郑守宏步出酒店。郑守宏打开自己的私家车后备箱,拿出两条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还有一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说要向他表示一下心意。
  直觉告诉赵俊,档案袋里装的是现金,如同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在难以拒绝郑守宏好意的前提下,他只得收下了烟和酒。
  2003年4月初,赵俊负责浦口区江浦街道上河街路面改造工程的招标工作,郑守宏向他提出要承包这一工程。赵俊考虑到两人的友情,不仅答应了,还帮郑守宏出了一个主意,即先报出一个超低价竞标,中标后再修改工程项目,申请增资,确保适当的利润。在赵俊的帮助下,郑守宏以南京高新市政工程公司的名义去投标,以450余万元的标的中了标。
  
  从拒收现金到笑纳四万
  
  2004年3月,赵俊从建设局的宿舍楼内,举家搬入金珠花苑三室一厅精装修房(注:此房是夫妻俩拿出近20万元积蓄买的,当时房价为每平方米1800元,另花8万元装修)。为保持低调,赵俊和章晓梅只在家里象征性地办了两桌乔迁酒,仅通知了双方亲戚。
  4月3日是星期六,章晓梅带着女儿赵倩倩去上海音乐学院办理高考报名手续,只有赵俊一个人待在家里。
  当天晚上8时许,赵俊突然接到郑守宏电话,对方表示要到他的新居看一看,赵俊说:“还是免了吧。”郑守宏说:“赵局长,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搬家了,这点面子,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说到最后,赵俊只得同意了。
  大约15分钟后,郑守宏拎着两瓶五粮液和两条苏烟,敲门进来了,笑着对赵俊说:“恭喜乔迁新居。”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一会儿,郑守宏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从皮包里掏出4万元现金放在茶几上,赵俊赶紧推脱:“这钱我不能要,你快拿走。”郑守宏说:“你搬新家了,我这个老朋友也没帮什么忙,这算是搬家费,你就让我意思一下吧。”
  在郑守宏的强烈要求下,赵俊只得收下了4万元“搬家费”。待郑守宏走后,赵俊将4匝百元大钞放入自己的公文包内,作为“私房钱”。随后,给妻子和女儿买些衣服,请单位同事吃饭、唱歌等,不到两个月就花完了。赵俊这才觉得心里安然。
  此后,赵俊把郑守宏当成自己的铁杆兄弟。在建设局组织的数次工程招投标中,给郑守宏提供了诸多便利,让他承包了多个造价均为上百万元的工程。
  
  从桑拿足疗到痛失30万
  
  2006年6月1日中午,赵俊接到郑守宏的电话,约他“出去聚一聚”。赵俊同意随他去南京丁山香格里拉大酒店吃饭。随后,两人分别开车前往目的地。
  吃饭时,郑守宏说:“赵大哥,我给你准备了30万,这钱你拿去活动活动,跑跑关系,你的位子还能上。”说完,他伸出三个指头(注:从无名指到小指头),在赵俊眼前晃了晃,意思是指“30万”。赵俊惊呆了,只能表面上笑了一下,没有明确表态。其实,他心乱如麻……
  饭后,赵俊随郑守宏去附近的云顶洗浴中心洗了个澡。下午4时许,两人来到停车位置,郑守宏打开别克凯越后备箱,拿出两瓶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另外还有两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他要赵俊打开桑塔纳后备箱,将烟酒和档案袋全部放了进去……
  一路上,赵俊开着车,头脑昏昏沉沉,心里忐忑不安。赵俊走进新世纪大酒店餐厅,花80元吃了一份巴西牛排。饭后,他决定进桑拿部“压一压惊”。于是,他花了200元,进去洗了桑拿,还顺便做了足疗,图的是“脚踏实地”。期间,他的心里一直在想:放在后备箱里的30万元怎么办?
  思前想后,赵俊决定还是将这笔巨款还给郑守宏,这样就对得起爱妻了,白天干干净净做人,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
  随后,赵俊平静地驱车回家。当天晚上8时许,他抵达家门口。当他打开桑塔纳后备箱,发现没有上锁,放在里面的烟酒及三只档案袋不翼而飞!他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弯腰在车里找了一会儿,同样是一无所获。他这才如梦方醒:自己忘了给桑塔纳后备箱上了锁,车子在新世纪大酒店停车大约3个半小时,30万元巨款及烟酒肯定被小偷偷走了。
  “我太马大哈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赵俊的心里紧张得要命,只得开车往南京火车站赶,准备去火车站派出所报警。
  车驶过南京长江大桥后,他冷静了下来,想到的是,“这一报案,这个钱的来龙去脉岂不是让人知道了?后果是公职难保,夫妻反目…”他想将此事告诉郑守宏,又怕遭到他笑话,或许他还不会相信此事。
  于是,赵俊将车停在非机动车道内,坐在车上足足想了两个小时,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好“自认倒霉”,唯一的办法就是“听天由命”。
  怅然若失地回到家里后,赵俊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吃了闷亏,只要做到“打死我也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出了这样的“大事”,赵俊再也不愿与郑守宏“面对面”了。而后,郑守宏去南京市区承包工程了,也很少同赵俊联络了……
  
  从忐忑受礼到爽直受贿
  
  轉眼到了2006年9月中旬,赵俊先后被区委组织部部长王奇和浦口区区委副书记孔令富找去谈话,要他去交通局担任副局长。此后一段时间,因任命书还没有下来,赵俊便整天待在家里看书。
  9月30日是星期六。章晓梅去上海看望女儿了,赵俊一个人在家。当天上午10时许,他接到郑守宏的电话:“赵大哥,中午有没有时间?”他随口说了句:“有。”于是,郑守宏约他去南京丁山香格里拉大酒店吃饭。
  在饭桌上,郑守宏开口了:“交通局是个好地方,听说赵大哥你还具体分管重点工程。以后还需要你继续关照,今天给你带来了20万。”赵俊吃惊地问:“我要你这笔钱干什么?”郑守宏说:“赵大 哥,你到一个新的单位用得上。”赵俊也就没说什么了,那笔因洗桑拿而被盗走的30万巨款,又牵起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痛,“是福是祸”只能交给命运来回答了……
  当天中午1时许,赵俊随郑守宏去酒店附近的云顶洗浴中心洗了个澡。3时许,两人走出洗浴中心,走进泊车处。郑守宏打开汽车后备箱,拿出两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和两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放入赵俊的桑塔纳后备箱。
  这次,赵俊学乖了,哪里也不去,直接驾车回家。到家后,他将烟酒放好,打开两只档案袋,大概清点一下,是20捆百元大钞。
  考虑到妻子快要下班了,赵俊急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想把20万元放到大衣橱里,转而觉得不妥,妻子只要找衣服,就会“露馅”。最后,他来到女儿的房间,打开床的靠背,发现里面有许多长绒毛玩具。于是,赵俊就把两只装满现金的档案袋藏在玩具下面,暂时是不会有人发现这一“秘密”的。
  此后,赵俊想把这笔钱存进银行,害怕被查出来,弄出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他想把钱交给亲戚保管,可青海的老家太远,再说,他近期也没空回去。
  正当赵俊为如何“处理”这20万元现金而烦恼之际,机会终于来了。南京市区县级机关公务用车改革开始了,赵俊经反复测算、比较后,决定向妻子要6万元,然后买一辆好车。在他看来,买车不仅能“消化”掉郑守宏送给自己的20万元“感谢费”,而且能让自己撑门面,更有利于本职工作的开展。
  2006年11月初,赵俊将车改的事情告诉妻子,要她给自己6万元,余款由自己来想办法。
  章晓梅不放心地问道:“你到底有多少私房钱?你的钱有没有问题?”赵俊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随后,他哄妻子说:“我在青海当副局长,积攒了4万多元,加上这几年浦口区建设局所发的过节费等福利,加起来有15万元了。”她最终相信了赵俊,答应拿出6万元积蓄给他购车。
  12月11日,赵俊带着26万元现金,在浦口区上海大众4S专卖店内购得一辆帕萨特领驭1.8T轿车,花去26.1万元。
  
  “清廉”副局长人生大崩盘
  
  赵俊做梦也没想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自己最终还是栽到了这辆帕萨特私家车上。
  2007年6月底,南京市及浦口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南京市及浦口区纪委收到数封匿名举报信,信中称:浦口区交通局副局长赵俊和身为警察的妻子,每月不过5000余元的收入,女儿在上海读大学,夫妻俩不仅买了20万元的新房,花8万元装修,还一次性付款购得帕萨特私家车一辆,赵俊应存在着受贿的嫌疑……
  7月初,赵俊被“请”进了浦口区纪委领导的办公室。在与纪委领导谈话时,赵俊紧张得满头大汗,终于竹筒倒豆子般说出自己先后三次接受郑守宏贿赂54万元的事实……
  赵俊还说出除了郑守宏向自己行贿外,还趁出国考察及女儿读大学之际,收受一个名叫杨志明的石材供应商1000元美金及1万元人民币。
  2003年春节后,赵俊与建设局副局长韩承志等人去苏州考察。在苏州期间,他经韩承志介绍,认识了南京磊强建材销售公司总经理杨志明,与其共进了一次晚餐。
  这年6月中旬,赵俊准备去德国、法国、荷兰和比利时等欧洲十国考察。杨志明闻讯后,来到他的办公室,送给他1000元美金作为零花钱。
  2005年9月初,赵俊和章晓梅送女儿去上海音乐学院读书。杨志明闻讯后赶到上海,与赵俊单独见面后,将一只装得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他的手里说:“这几年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你女儿上学是好事,这1万元你务必收下,算是给你女儿买些开学用品吧。”赵俊推辞不下,就收下了这笔钱。
  2007年8月1日,赵俊因涉嫌受贿罪被玄武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在玄武区公安分局看守所内,赵俊后悔不已地说:“郑守宏等人看中的是我手中的权力,而不是我这个人,所以他们才会向我行贿。我是一时糊涂和抱着侥幸的心理,才收下他们的钱。我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妻子……”
  赵俊在接受检察官讯问时,一次次泪流满面地表示,愿意退出50余万元赃款,并恳请执法机关念在初犯的分上,给予从轻处理,并给自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在好心人的提醒下,章晓梅以15万元的价格卖掉丈夫的帕萨特,从亲友处借到40余万元,交给玄武区人民检察院办案检察官,盼着丈夫得到宽大处理。她担心丈夫的身体,没向他提出离婚的要求,委托检察官捎信给他:“好好反思自己的言行,争取早日重获自由,我和女儿等你回家……”
  
  一审认定丢失30万赃款
  
  2008年2月27日,玄武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赵俊受贿一案。面对检察机关的指控,赵俊当即提出异议:“我收受杨志明的1万元人民币和1D00元美金是事实,但后来收受老朋友郑守宏的54万元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因为我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郑守宏牟取利益,更何况其中30万元根本就没有收到,不能算作赃款。”
  赵俊的辩护律师也在法庭上认为,郑守宏送给赵俊三只档案袋的时候,赵俊自始至终并没有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文件材料,仅凭郑守宏的一面之词是达不成证据锁链的,所以不应当认定赵俊存在受贿30万元的犯罪事实。
  对于赵俊的辩解,公诉人当庭出示了郑守宏的证词,郑承认之所以会送出54万元给赵俊,完全是因为他手握大权。公诉人还認为,赵俊在侦查阶段供述收受30万元的数目、时间和地点与郑守宏讲述的完全一致。赵俊收受30万元是心知肚明的,这笔钱放到他的轿车后备箱内,意味着他有了完全的支配权。
  法院最终审理后认为,赵俊受贿55.7万元成立,但由于赵俊退赃积极,可以从轻处罚。3月12日,玄武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赵俊有期徒刑8年,没收财产10万元,同时对于受贿的55.7万元赃款予以没收。赵俊不服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此案正在审理之中。
  
  编辑:曹 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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