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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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枪响撕裂了山村的平静,天崩地裂,湘江两岸血肉横飞,毁灭了一切惯常,善恶都被放大。
   ——题记
  引子
  1934 年 10 月,中央红军从苏区出发,开始了震惊世界的长征。
  这次战略大转移,实现了从挫折走向胜利的转折。
  2 个纵队,5个军团,86000 多人。那个夕阳西沉的黄昏,中央红军从于都河畔匆匆出发。
  四天四夜,红军将士或走浮桥,或摆渡,或涉水过河。
  夕阳西下,指战员们心情激动,不断地回头,凝望中央根据地的山山水水,告别在河边送行的战友和亲人。
  滚滚的河水泛着黄色泡沫翻腾着,秋风发出呼啸,像吹起了进军的号角。
  随后,他们一路过关斩将,历时四十余天,突破了国民党布下的三道封锁线,11 月 25 日开始,由湘桂交界之地永安关、雷口关陆续进入广西。灌阳、全州、兴安,正是广西境内的湘桂门户。三座城镇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岭南咽喉全州似三角形顶点,灌阳、兴安一线拉成三角形的底边。
  湘、粤、桂军与国民党中央军,早就在“铁三角”长约一百三十公里、宽约五十公里地域张开口袋。国民党兵分五路,前堵后追,北压南挡,两侧夹击,只等中央红军撞进“铁三角”,发动铁壁合围,企图彻底将中央红军消灭在湘江东岸。
  中央红军唯一的出路,只有抢渡湘江!
  唯有抢渡湘江,撞开湘、桂两军主力布防的湘江门户,才能摆脱被扼杀的命运,才能摆脱这场灭顶之灾。
  湘桂交界之地,战云低垂,杀机重重。
  蒋介石精心布控的30万大军,如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恶虎,随时准备将中央红军一口吞掉。
  蒋介石坐镇南昌行营,每天都在关注着“追剿军”和中央红军的动向,其调动湘、粤、桂及中央军,一路前堵后追,左右夹击,步步紧逼,欲将红军往口袋阵里赶,只等中央红军撞入,即发动铁壁合围,“将中央红军全歼于在湘江以东地区”。
  中革军委决定,红八、红九军团虚晃一枪,佯攻龙虎关,以吸引桂军东调。
  白崇禧接到报告后异常紧张,为防红军攻桂林,遂报蒋介石同意,令桂军主力从全州、兴安一线南移龙虎关、恭城一带,阻止红军进广西腹地,并防止中央军乘机入桂。
  中革军委于 25 日决定,分四路纵队进入广西,从全州、兴安间抢渡湘江,突破国民党军第四道封锁线,前出到湘桂边境的西延地区。为掩护中央、军委纵队及后续军团渡过湘江,红一、红三军团奉命迅速抢占四大渡口,并在灌阳之新圩、全州之脚山铺、兴安之光华铺等地域构筑工事,阻击敌军;红五军团继续作为全军后卫,负责截击和迟滞尾追之敌。
  桂军主力 11 月 26 日开始由恭城向北调动。
  湘军 11 月 27 日抢占全州城。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当日,陷入国民党军队第四道封锁线的重兵围堵之中,决定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湘江战役打响……一声枪响撕裂了山村的平静,焦土烈焰,天崩地裂,湘江两岸血肉横飞,毁灭了一切惯常,善恶都被放大。
  每一次战斗,都有年轻的士兵倒在湘江两岸;
  每一次战斗,都在书写苦难辉煌;
  每一次战斗,都在铭刻忠诚信仰。
  机枪扫射,炮弹爆破,飞机轰炸,千种怪啸撕裂空气。
  焦土烈焰,水柱擎天,天崩地裂,十万火急,血肉纷飞。
  血染的桂北大地,書写着军民鱼水情。
  湘江北望,万山红遍。中央红军长征经过的地方,民间留下了大量鲜为人知的故事。时间虽然过去了86年,历史的车轮,不仅没有淡化红飘带刻画的光影,还因岁月的磨砺使其愈发神圣。这些传奇散落于桂北大地,以各种形式传诵,虽是纯民间的非文本记忆碎片,却能穿越时空代代相传。
  民间记忆,原本就是一部鲜活的史籍。
  湘江两岸百姓, 有为红军架桥的, 有为红军疗伤的, 有为红军送饭的,有为红军带路的, 有为红军挑担的, 有为红军守墓的,有收养失散红军的……有汉族,也有苗、瑶、壮、侗等少数民族。
  山野田间,我似推开一扇扇尘封的窗,靠近一条条记忆的河,倾听47位普通百姓娓娓道来。
  战争是惨痛的。
  这是他们亲历亲闻,被战争摧残、折磨,以及一系列内心世界崩塌,和对红军伤员的怜悯、救助,直至看到新希望的故事。
  我试图通过对细节的记录,还原血脉生动的历史原态。
  亲历者是鲜活的。
  他们带着伤,带着痛,带着穿越沧桑之后的淡然,他们的话语时常是断裂或跳跃的,有时候是因为过去的伤痛,有时候是因为现在的年老。
  他们在逆境里抗争,在苦难中锤炼。
  他们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在帮助红军。
  那些故事,我以为早已烂熟于心。直到正式动笔,方发觉它离我那么遥远,遥远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沿着他们的足迹,追寻故事的主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用有限的碎片做一份拼图,力求将事实还原。
  我从湘江畔出发,一遍又一遍沿着他们的足迹追寻。
  我从湘江出发,复又回到湘江。
  湘江北望,大地苍茫。
  硝烟早已散尽,大地鸟语花香。渔樵耕读的人们,北往南来。
  半个世纪前,战火是真实的,新生是真实的。亲历者纵横的皱褶里藏着它们,老人疼痛的记忆里藏着它们——
  1.一床棉被
  1934年11月底,极不寻常。
  那段时间,我总感觉心里发慌,古话讲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我两边眼皮都跳,一直在跳,用了好多土办法都止不住。
  我一直在担心有大灾大难要来,整天心慌慌的。
  果然,没过多久大事就来了——共产党和国民党打了起来!   “我背你到我家喝水吧。”
  太公说罢,弯腰半蹲着,伸手抓住那人胳膊,狠劲往肩上一提,背着他快步朝家里走去。
  当晚,太公用茶叶水为他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第二天一早,太公让我爷爷黄荣青偷偷上山采了些草药。养了两天伤,伤病员能勉强站起来了,说要去追赶大部队。临走前,他喊太公把房门关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来。太公见包裹包得严严实实的,就问:“这是什么?”
  红军伤员将包裹递给太公:“老伯伯,我把几样东西留给你,这面红旗,等红军胜利了,我再回来找你要,请你一定保存好。”
  “这可不行,我帮你不是想要东西。”
  “老伯伯,我是请你帮忙保管。”
  “哦,东西我可以帮你保管。不过,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哦,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伤在大腿,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走?”太公接过包裹说,“你住两天再走,我帮你弄点草药。”
  “不能再拖下去了,久了就找不到队伍,我必须回到自己队伍里。”伤病员说,“日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好吧,我会帮你保管好东西,你放心去吧。”太公说。
  太公专门做了个小木箱,把那件东西藏在隐秘的地方。1941年,太公去世前,把木箱交给爷爷黄荣青和黄关文,交代他们一定要好好保存。
  多年以后,我收拾屋子时发现了它。
  打开外面包裹的一张契纸,里面是块折叠的布,漆黑,像锅灰一样,包在最里面。我当时讲:“哟!这块是什么,怎么这么漆黑呀?”谁也不知道啊。于是,我就洗洗洗,洗了三盆水,才算是显现出本色来。晒出来的时候,才看出淡红淡红的颜色。
  红色看出来了。
  五角星也看出来了。
  斧头镰刀也看出来了。
  原来是面红旗!
  爷爷黄荣青年年盼,月月盼,等着红军战士回来取红旗。
  但是,红旗一代代传下来,那位红军战士却一直没有出现。1979年,爷爷黄荣青病重,让家人把红旗交给了县武装部。
  有人问,日本人侵占灌阳的时候,这个东西是怎么保存下来的?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长辈说,1944年日本侵略者侵占灌阳,为了不让日本鬼子发现,老人家把红旗放在一个木箱里,然后藏进棺材,这才没被发现。
  这些板路,都是爷爷黄荣青讲的。
  前几年,政府在枫树脚修建新圩阻击战陈列馆,陈列馆旁,有一座祖孙三代手捧红旗的雕塑,那就是我男人的太公、爷爷和老子。雕塑建成那天我一家去看过,太阳光下,屋顶的五角星闪闪发光。那颗星星,和我们老黄家祖孙三代守护的红旗上的五角星是一样的。
  现在这面红旗保存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2006年,我向博物馆讨了面复制品。我要让后人知道这段往事。
  冬日的雾缠在山腰,茅草上那一串串水珠溅落在衣着单薄的战士身上,让人一阵阵寒栗。
  掩护红八军团离开灌阳后,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马上召集连以上干部開会。陈树湘说:“刚才接到军委命令,要我三十四师迅速赶赴枫树脚接替六师十八团防务,阻止桂军越过新圩,掩护中央纵队和主力部队渡过湘江。根据上级指示和我师情况,我考虑,由韩伟团长率一〇〇团先行,疾进灌阳方向,接替十八团在枫树脚地域阻止桂军北进之任务;我和苏达清团长带一〇一团及师部居中;程翠林政委和吕官印团长带一〇二团殿后,在文市、水车一线占领有利地形,阻击追敌周浑元等部,保证主力部队渡江。如果没有意见,就分头行动。”说完,陈树湘与众人一一握手。
  大家相握的手都在颤抖,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有一种不祥之感笼罩在心头。因为大家都清楚,接下来不仅要遏阻并摆脱周浑元部,还要面对熟人熟地且善于山地作战的“猴子兵”——桂军。
  由于战事吃紧,陈树湘讲得简明扼要,但他讲话时的心情非常沉重。陈树湘是湖南长沙人,身材魁梧,行动利索,平易近人,是在毛泽东、何叔衡影响下投身革命的一位有勇有谋的将领。
  当队伍踏上水车的灌江便桥时,太阳已经出山。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三架飞机,不一会儿已盘旋到头顶,随即进行狂轰滥炸。一时天摇地动,焦土飞扬,血肉横飞。一〇二团机枪连连长廖仁和赶紧扑倒在一棵大水杨柳树下。待敌机飞远,廖仁和站起一看,刚架起的便桥被炸得七零八落,江里、岸上和树林里到处是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树枝上还挂有战友们的碎尸,江水被染得殷红。这次遭袭,部队牺牲了二百多人,有些是和廖仁和一起入伍的老乡、老战友。简单地将他们掩埋后,队伍又继续赶往枫树脚。
  这时,红五师在师长李天佑率领下,在新圩阻击阵地与桂军鏖战了数日,已奉命将防务移交给红六师第十八团。
  当红三十四师经山燕头、大塘、苗源,过洪水箐登上海拔 1100 米高的观音山时,已是 12 月 1 日 13 时。红六师第十八团损失殆尽,新圩防线已被桂军完全突破,不仅接防不可能,而且通往湘江的大道已被截断!
  遵照中革军委总司令朱德于 1 日 5 时发来的“三十四师应力求在枫树脚、新圩之间趁敌不备突破敌围,然后急行军西进大塘圩”的指令,三十四师只好从板桥铺一带穿过公路,再经湛水、流溪源,翻越海拔一千多米高的宝界山。部队再次陷入崇山峻岭,在羊肠小道上艰难地一路西进,准备绕开敌军直奔湘江。
  3.临时救护所
  我一个92岁的老头子,记性不好,耳朵也有些不灵光,你讲话要大声点。
  你来问湘江战役?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民国二十三年(1934)红军过路的事,我还是记得的。那么大一件事,死了那么多人,能不记得吗?什么是刻骨铭心,这就是刻骨铭心。
  有人问,蒋仁贵,看到红军拿枪拿刀怕不怕。
  我讲,红军对我们很好,不怕,一介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好怕?
  最主要是那时候我还小,懵懵懂懂的。那天,突然来了那么多人住进和睦村,不仅不晓得害怕,还和小伙伴跑来跑去看热闹。   前些年有人下过酒海井,我就是其一。
  酒海井位于下立湾屯北约500米处,井口宽约2米,上小下大,形似酒坛,所以取名酒海井。酒海井实际上是地下河的天窗孔,与地下暗河相通。
  那回下井,我曾在水底摸到人的脚骨,当时和其他人一样,没想太多,以为那口井盘古开天就存在,日久天长,有点古怪也不算什么,没太在意。若干年以后,有人说,那些骸骨是红军战士的。这个我之前真没想到,只晓得那一带荒凉得很,虽然离村子不远,但一般不太爱往那边走。
  和睦村有座蒋家祠堂,道光四年(1824)建的,砖木结构小青瓦,外墙装饰着精美的蜈蚣墙体,坐北朝南,宽12米,长19米,总面积230平方米,整个建筑工艺考究,保存完整。新圩阻击战打响时,红军将祠堂用作临时战地救护所,在这里抢救了好多受伤红军。当时,祠堂里住满年轻的红军伤员,除了伤轻点的能到院子里活动,其他人都是重伤,睡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说是疗伤救护,其实也没什么药,饭也没得吃。
  村里人见他们可怜,就悄悄送去一些吃的喝的。
  唉……
  确实可怜。
  红军真正是缺衣少食,又有伤在身,你说可怜不可怜?
  我家里当时住有几个伤员,我老子不仅给他们弄吃的,还让我往祠堂送饭。我家和蒋氏宗祠之间隔了两座房子,走几步就到。
  和睦村以前喊下立湾,自古归灌阳新圩管辖,我祖上在这里住了多少年,我也不懂,若我老子在,估计他也不懂。
  红军伤员在祠堂住的时间很短,十来天之后吧,就陆陆续续离开了,也不晓得后来去了哪里。当年我才6岁,没有太多具体印象。
  多少年以后,我才听说,当年住在这里的红军,是从新圩阻击战阵地抬下来的,是红五师的伤病员,还听说师长是桂林人,喊李天佑,是广西李军(桂北人对桂军的称呼,意思是李宗仁的军队)李宗仁、白崇禧的老对头。李天佑打仗蛮厉害的,是1931年跟随红七军转战到江西的一员虎将。还听说,李天佑1955年被授予开国上将。湘江战役那年,他才20岁就当师长了,厉害啊。
  2006年5月,蒋家祠堂被列为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34年,11 月 30 日。
  饥寒交迫,频繁的战斗加上高强度的奔波,扼守新圩阵地的红五师指战员已疲惫不堪。桂军还在飞机配合下,以重兵一次次发动着大规模进攻,大有不攻下新圩不收兵之势。死神时刻追逐着每一个红军指战员!
  此时除了弹药严重不足和伤亡惨重外,威胁红军生命的还有饥渴,战士大部分饿着肚子在坚持,体力消耗极大,不少战士虚脱昏倒。又饥又渴的红军战士想到村里找点吃的,可是村里的人都躲进山了,只在一个姓海的老大娘家里,找到一锅似粥非粥的猪潲,就把它吃了。临走时,战士们在锅中留了张纸条,放了几个银毫子压在上边。
  战斗员越来越少,弹药也越来越少。师长李天佑下令不准乱开枪,要保证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桂军见久攻不下,又派来飞机和大炮狂轰滥炸。眼见红军战士在枪林弹雨中一排排地倒下,李天佑不得不下令撤退。午后一时许,红十四团、十五团冒着桂军的炮火,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后,撤退到龙桥村后面的虎形山上。很快,虎形山也失守了,红五师被迫退守一公里外的炮楼山。已鏖战两天两夜的五师伤亡惨重,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炮楼山随时可能失守,新圩阻击阵地的最后一道防线,随时会被桂军攻克。
  可前来接防的红六师十八团了无踪影。
  李天佑心急如焚,忍不住走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查看敌情。二十岁的李天佑是广西临桂人,和李宗仁、白崇禧是老乡,知道桂军打仗不是草包。这一带流传着“桂军打仗像恶狼”的说法。桂军训练有素,性格倔强,体格强壮,很能打仗。何况,这次红五师面对的是桂军“精锐”第七军的两个师和湘军第十五师一部。李天佑在百色起义时是桂军第七军的老对手,然而要以一个师的兵力对付三个师的攻势,困难可想而知。因此,进入广西地界后,每次做出一个决定,他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分析。
  山下,一千多桂军又逼近了。
  李天佑赶忙返回指挥所,对红十四团团长黄冕昌说:“十五团白志文团长牺牲了,参谋长胡震去顶白团长指挥,也牺牲了!”黄冕昌听到这个消息,想起十五团政委罗元发也身负重伤生死未卜,不禁悲从中来,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他说:“师长,你说下一步怎么打吧!”李天佑说:“军团首长给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钳制桂军,确保整个野战军的左翼安全。目前中央纵队还没有完全渡江,我们无论如何不能后退!你马上回到阵地指挥十四团,设法把敌军打下去,形势非常紧张,也怪不得我们广西人打广西人了,你给我往死里打!”黄冕昌和李天佑一样,也是广西人,1929 年和李天佑一起参加邓小平领导的百色起义,后来随红七军转战千里到达中央苏区,两人多少次并肩出生入死,早已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黄冕昌带着红十四团战士一路小跑,奔赴公路右侧的肩背岭伏击桂军,进入阵地后,他立即命令二连连长:“你带两个机枪班向敌人侧后迂回过去,我们埋伏在工事里,等敌人靠近后,给他个前后夹击。”
  战士们埋伏在战壕里,衣服又是泥又是水,贴在身上很难受,大家咬牙坚持着,等着桂军进入射程后好干一仗漂亮的伏击战。桂军见红军一枪不放,便一个劲朝上爬。等他们爬到离战壕只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十四团指導员何诚大喊一声:“打!”一排手雷便飞了出去,桂军一乱,红军所有轻重火器一起响了起来。这个时候,机枪班已经迂回到桂军后面,他们的机枪雨点一般朝着桂军射去。
  桂军刚垮下去,黄冕昌从重机枪掩体走出来对何诚说:“指导员,你赶快组织部队从敌人尸体上捡弹药,准备再战,我到前面的工事去看看。”当他走到轻机枪阵地时,一颗子弹打在他的腿上,包扎好后,大家劝他回团部去,可是被他拒绝了,还召集大家研究下一步的打法。
  黄冕昌详细地分析了眼下的形势:从地形来看,敌人从正面阵地是冲不上来的,左侧有红十五团的火力支援,要冲上来也困难,唯有右侧因为一些自动火器都调到正面阵地上来了,火力较弱,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重点。因此必须把正面阵地的大部分轻重火器立刻调到右侧,左侧只留排长钟彬带两个班在那里守着。   我排行老三,喊张育松,大哥喊张育林,小名老梅崽,大哥是民国十一年(1922)出生的, 因读过私馆有点文化,特别喜欢看书,被塘坊边龚文成看中,留在他店铺里当先生,说是先生,我看也就是个小伙计吧。店铺就在衡州会馆隔壁,卖点豆腐啊,盐啊,米啊,主要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零货。同仁当年有两个地方有铺子,一个是塘坊边,另外一个是过江铺,这两个地方都在湘桂古道上,因为挑东西来往华江和塘洞的人都要经过这两个地方,所以比较热闹,以前还有过伙铺(兴安方言,意思是客栈)。
  红军在华江山区走的路线,都是古道,上了年纪的都晓得,这些古道两头,都是通湖南、贵州的。
  大哥讲,红军一到塘坊边就找地方架锅头,找柴火煮饭,有的人米袋里没有米了就到龚家铺子买米。当时是冬天,那些人的衣服穿得很烂,有些还穿着单衣,好在山里干柴干竹片多,有柴火就好办,他们在衡州会馆后面的空地里烧起好多火堆,东一团西一团的围满了人,火堆旁一个人唱起山歌来,其他人也跟着唱,大哥讲,没怎么听得懂。大哥说,听讲那些人大多是从江西、福建过来的,讲话和我们广西口音完全不一样。山里头的天气,白天和夜里是两重天,白天稍微好点,没那么冷,夜里气温降下来冷得你喊死,借住在衡州会馆和附近老百姓堂屋里面的人倒没什么,那些睡在屋檐底下的,睡在田里的,睡着河边竹林的,穿单衣的就造孽(兴安方言,意为可怜)了啊,个个冷起打摆子(兴安方言,此处意为打抖)。
  红军来之前,村里的人都躲进了山。
  龚家因为铺子里东西多,正在打包,想把值钱的家当搬到山里,还没来得及搬完,红军就来了。吓得龚文成半死,和我大哥讲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先逃命。早就听说了,红军来了要抢东西的啊。
  实际上没那么可怕,人家并没有抢他家。
  红军和国民党讲的有些不一样,不仅没抢老百姓,拿了东西都主动给钱。龚文成就索性不去躲了,还留下我大哥,重新打开了铺子大门。
  大哥那时候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怕,几下就和红军混熟悉了,来来回回,帮红军找吃的用的,还主动把门板借给他们当床铺。
  第二天下午,有个当官的问大哥雷公岩怎么走,大哥讲你们去那大山里做什么,人家说不做什么,要从那里上山,翻到山那边一个喊塘洞的地方去。我大哥讲塘洞我没去过,不过雷公岩倒是去过两回,那里面一到冬天就好多香菇的,对了,你们到了山里可以找下,这个季节正是长冬菇的时候,你们可以捡起来煮汤喝。当官的讲好啊,要不这样嘛,你这个细伢子懂事,我请你帮带路到雷公岩,要不要得?我大哥讲,那里太远,等我送你们到雷公岩再返回来,天肯定黑完,万一给狗熊吃了难搞,前几年还有人给狗熊追,脸都被抓破相了,我看还是算了吧!打死我也不敢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走夜路。当官的又讲,那你带我们走一段,走到哪里不想走了,你就回来,完了你告诉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就行。
  心想铺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卖光,反正也没什么事,大哥就答应了。
  大哥领着红军经过江铺、龙塘江一路走到五岭背,先到一步的红军讲,已找好住在那里的瑶人带路,我大哥就返回来了。
  当官的塞了两块银圆给大哥,问他想不想当红军,大哥讲不行,我是家里长子,得经过爸妈同意,再说龚文成也不会让我走。
  回到塘坊边,他叫花子留不得隔夜食,到处讲自己得了两块银圆,结果被姓龚的要走一块。
  从那以后,大哥讲得最多的就是红军的事。从红军嘴里,他听到好多山外的事。
  民国三十年(1941)打日本,政府征兵,我们家里有四兄弟,必须有一个人去。大哥手气好,抓阄的时候,第一把就抓中了。政府讲要送他们去前线打日本鬼子,打走日本鬼就可以回来。没想他到这一去,就杳无音信,到现在还无影无踪。离开家那天,大哥一路小跑着下山,直到看不到背影了,都没有回头望一眼。我妈讲,这个收账鬼早就想着要当兵了。
  八时,晨雾退去,太阳从喇叭界上苍翠的森林里探出了头,万道霞光透过密林洒在六垌河两岸。阳光铺满下山的石板路时,十二岁的老梅仔站起来,熟练地将看到一半的《七侠五义》塞在窗户上。
  他知道,该下山去上工了。
  还没走到龚家铺子,他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夜之间,塘坊边到处都是身穿灰色军装的人。沿河的一排屋檐下,收割了稻谷的田垌里,六垌河边的竹林里,到处都是篝火,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整理背包,有的在煮早饭,有的在河边洗漱。
  因读过私馆,老梅仔在龚文成家的店铺里当先生,铺子就在衡州会馆隔壁,卖点豆腐啊,盐啊,米啊,主要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零货。这一带有两个地方有铺子,一个是塘坊边,另外一个是过江铺,因为这两个地方是湘桂古道的必经之地,有个湖南人见来往的商贩多了,索性在塘坊边开起了伙铺。
  做生意的,平日里见的人算多的了,但哪见过这架势啊。老梅仔心里直发毛,他的东家龚文成心里更发毛。
  早两天听说有“红头兵”要来,没想到真来了。
  还听说,他们专门杀人放火,“共产共妻”。
  一夜之间,这些传说中的“红头兵”就来了,有如天降。这如何不叫人心里发毛?
  陆陆续续,还有人从六垌河对面的青年山下来,也有从两里地开外的洪山岭过河以后沿河走上来。
  他们一到塘坊边就找地方架锅头,找柴火煮饭。这些人的衣服破烂,有些还穿着单衣,好在山里干柴多,衡州会馆后面的空地里燃起好多火堆,東一团西一团围满了人,还有人唱起了山歌。老梅仔一句也没听懂。
  “龚老板,你说这些人是从哪来的?”老梅仔忍不住问。
  “听说是从江西来的。”龚文成答。
  “江西在哪里?远吗?”老梅仔问。
  “鬼才晓得。我最远就到过湖南衡阳。”龚文成答。
  “他们不会来抢店里的东西吧?”老梅仔问。
  “呸呸!”龚文成心里一直在打鼓,真后悔昨天没有把东西搬到山里藏起来,“昨天我下千家寺的时候,看见他们在千家寺的墙上写了好多标语,讲是保护穷人的。”   “写了什么?”
  “‘当红军有田分’‘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红军是穷人的队伍’,多得很,两层楼写满了,等哪天你自己去看嘛。”
  “现在这么冷,这些人穿那么少,难道不冷吗?”
  “我看他们也是穷人吧。”
  “还有人穿着短裤,要是我,真受不了。”
  “白天稍微好点,没那么冷,夜里气温降下来就难熬了。借住在衡州会馆和老百姓堂屋里的人倒没什么。穿单衣的就造孽了啊,个个冷得打摆子。”龚文成说完,摇了摇头。
  “东家,今天还开不开门做生意?”
  龚文成轻手轻脚走近门板,将脸贴在门缝上,从缝隙里朝外张望,好一会才悻悻地说:“开你个鬼啊,你没看见人家手里的枪啊。”
  昨天,听说六里外的千家寺、雷皮州来了红军,村里的人都躲到山里去了,龚家因为铺子里东西多,还没来得及搬完,半夜里红军就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有人一边敲门一边喊话:“老表,不要怕,我们是红军!”
  龚文成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又喊:“老表,我们想买点盐、米。”
  龚文成屏住呼吸,开始浑身发抖。
  “老表,你看,这是银毫子。”
  龚文成把眼睛贴近门板的缝隙,刚好看见一只眼珠。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使劲朝屋里张望。龚文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回完了,是祸躲不过,只有开门了。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张青春的笑脸就挤了进来。
  “老表,我就知道屋里有人,给我来两斤米吧,我和我们班长一天一夜没吃上饭了,饿得慌。”“笑脸”在说话的时候,左手不停地把玩着两枚银毫子,右手悄悄把枪往身后挪了挪,确认龚文成看不见了,才拿了一枚银毫子放到柜台上说:“有盐吗?也给来点。”
  6.神秘守墓人
  我父亲邹日明是失散红军。
  红军抢渡湘江后,进入华江山区,李军还在屁股后头紧咬不放。一次战斗中,父亲受伤掉了队。
  前几天的湘江战役打得很激烈,双方死伤无数,还有很多红军伤病员缺乏治疗,带伤急行军后,走到这里伤口就化脓了,有些实在走不动的,就只好流落当地,运气好的,得到了老百姓的救助,运气不好的,就靠乞讨为生。造孽啊。那几年,很多“江西老表”来讨米讨饭,有人问起,他们都说是家乡发大水遭灾,过不下去了。
  父亲不太爱说。他越不说,关于那段历史,我们兄弟两人就越感兴趣,问了很多人,每次看到相关的文字或电视,都特别关心,不过能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1934年12月4日,彭老总的红三军团首先进到华江锐炜、千家寺,第二天经过枫木凹,到达垌上。为了保卫翻越老山界的红军主力,防止李宗仁、白崇禧部队从左侧进攻,他们要从老山界脚下绕过去。垌上是必经之路。
  在得知一股桂军从溶江司门经滑石堰、小河向垌上偷袭的情报后,立即派出一个团前出,在距离垌上村3华里的老草岭上构筑工事,阻击桂敌。
  双方激战到晚上,红军退守垌上,随后经过土江,急行军到达和龙胜县交界的金石乡,去追赶红三军团主力。
  父亲讲,那一仗打得非常激烈。
  负责断后的红军损失很大,离开前,在垌上盐里江村留下十名重伤员,委托村民邓启禹等人进行救护。没过多久,其中8人因伤重先后牺牲了。我父亲和另外一个人幸运地活下来了,还和村民一起把牺牲的战友埋在盐里江。
  伤好以后,父亲曾经想自己走回老家去,但是身无分文,又人生地不熟,加上不放心把那些牺牲的兄弟留在外乡,离开华江不久,又靠一路乞讨返回来了。
  为了保护战友坟堆,方便祭扫,父亲特意在战友的墓旁建起小土地庙,在那住下来。
  父亲经常一个人坐在战友坟堆前,除草,沉思,一坐就是半天,为了不引起注意,总是躲躲藏藏。
  父亲很少进村,总是躲着人,实在躲不开了,和人相遇也很少讲话。大家都觉得他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对这个神秘的外乡人既警惕又好奇,总有人有意无意地靠近他,想看看他在干什么。最后发现他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坐着,手里的棍子在地上胡乱画着,像地图,又像一道道符,大家就觉得这不过是个打仗吓傻了,精神不正常的外乡人,久而久之,就不再理会了。父亲说,这样也好,他反而安然了。
  1952年,母亲陆志美看他为人正直,又是失散红军,就嫁给了他。
  我出生以后,父亲给我取名明远,大概是希望我以后能走得更远。
  由于家里穷,更主要是为了不被破坏,父亲一直没为战友坟墓立碑,直到2011年7月14日,兴安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吴海峰带人来到盐里江,在我兄弟俩的指引下,找到杂草丛中的烈士墓,为他们树起了墓碑。
  前些天在电视里看到一句话,“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勋永世长存”,用在这些无名烈士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七十七年后,盐里江的无名红军烈士墓,终于有了墓碑。
  虽然天还没完全开亮,但起伏的山峦逐渐清晰起来。
  时届冬季,老草岭已是一片层林尽染的冬日景象,北风拂过,干枯的树叶和残枝哗哗地落下。
  山林里,低洼处的白霜还没散尽,匍匐在掩体后面的战士衣着单薄,握枪的双手早已僵硬,战士们便不断朝双手哈气,以暂时缓解寒意。
  二营的戰士一直死守在老草岭阵地。但是,从昨天到现在,连一个桂军的影子都没看见。二营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从背靠的三角枫树干上拔出棵寄生的野草,去掉略有些泛黄的叶片后,放在嘴里嚼了起来。“你说,狗日的白军到底来不来?”见到副营长,他张口问道。
  副营长刚从山下的鲢鱼峰阵地巡视回来,还没缓过劲,大口喘着粗气说:“团长交代过了,不管有没有白军来摸营,都要等到上面的命令才能撤。”
  二营长说:“这我知道,我是说这么干等着多无聊,同志们昨天把阵地的工事做得这么完美,不给桂军吃点苦头太可惜了。”说完,他放眼望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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