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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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类到来前的无数岁月里,在此刻悄无人声的原野中,黄石冬天亘古未变,曾经如此,现在也如此,而经过2012年之后,还会不会仍然是这样?
  冬天的黄石公园是个奇妙的世界。每年十月下旬大雪封山后,公园里那条著名的8字双环路被关闭,夏日熙熙攘攘的车流悄然而止。曾经的柏油公路被厚厚的冰雪覆盖,除了沿路插着的鲜艳标志杆,再难找到人类活动的踪迹。密密的松林林涛起伏,起伏的山峦晨雾蒙蒙,雪原上动物足迹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的热泉蒸汽腾腾。这才是黄石本来的面目,在人类到来前的无数岁月里,在此刻悄无人声的原野中,黄石冬天亘古未变,曾经如此,现在也如此,而经过2012年之后,还会不会仍然是这样?
  脉动的宁静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放亮,营地很安静,偶尔有几栋小木屋里透出些许灯光。早晨的第一抹光淡淡地刷在东方的天边,衬出前景的山脊,朦胧,有几分神秘。这是2012年前的最后一个冬季,眼前的黄石公园极度安静,大自然似乎还在沉睡中,游客的脚步也还没有踏破黎明前的寂静。深深吸口气,空气清冷,冷得人直透胸腹,呼出的寒气久久不散,像是会冻结在半空,然后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猛犸热泉的那座大石山藏在周围群山的环抱里,怪兽般卧伏进黎明前的黑暗。我打着手电,照亮半埋在冰雪中的木台阶,一级级往山顶走去。透过积雪,热泉流淌处,山体如千盏铺开的白莲花池,那是泉水中矿物质层层沉积堆叠而成。白色的山石衬着白色的积雪,分不出哪些是千年的积累,哪些是太阳升起后就会消失的暂时。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冰雪覆盖着的山势起伏,更加洁白。
  到达山顶时,正好赶上了从山脊后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山顶的泉眼里不断涌出热水,在冬日早晨的寒冷中更是热气腾腾,金黄的阳光照着,云蒸霞蔚。环绕着石山的是无尽的冰山雪原,高低起伏,几如仙境。一切都那么安静,来黄石很多次,每次都会被几乎同样的场景吸引着不忍移步,总觉得,这样的美丽应该是永恒的。
  不过千万别被眼前的宁静和壮美迷惑。黄石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山之一,曾以60万年为周期一次次喷发,现在早已超过了它应该再次喷发的时间。没谁希望黄石火山准点爆发。黄石的最后一次爆发,喷出的岩浆体积足够建成四千道长城,2012也许只是好莱坞吸取票房的噱头,但黄石一旦爆发,即使不彻底终结文明,也一定会给人类的生存环境带来重创。偷偷庆幸黄石那座著名的老忠实地热喷泉开始不守时了,曾经标准钟般的定时喷发周期变得越来越长。也许,老忠实喷泉之下的巨型火山,也会多延迟些日子,再给人类几百、几千、几万年的空间。从某种角度说,黄石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火山,没有之一。
  所以,还是趁现在抓紧享受一下这地球上最危险但也最美丽的地方吧。
  与狼群野牛为伍
  我们驾驶的雪地摩托列成长阵,跟着向导杰夫缓缓驶出西黄石镇附近的营地。冬天的黄石公园遍地冰雪,大部分的公路都对汽车封闭,只有靠雪地摩托或者雪原车才能深入。厚实的羽绒衫,风镜,有内加热的手套,让我们即使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严寒里也能从容享受周围的美景。而在严冬深入黄石的最大好处,是不用面对夏天旅游旺季时游人如织的景象。那些在冬日深入黄石的探险者,完全可以认为这里的一切都只为你而存在。
  夏日里白浪奔腾、水雾激扬的黄石大瀑布,此刻大部分冻成了直下百米的冰瀑,流水从冰瀑两侧和同样覆满了冰雪的山岩间激流喷射而出。坠入万丈深渊。冬天的空气冷得透彻,如雷的水声应该比夏天传得更远,隔开数公里依然清晰可闻。小心翼翼地踏着冰雪走到悬崖边,刀切斧削的黄石大峡谷白雪皑皑,夏日里色泽艳黄的巨岩断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幅水墨山水,素淡,却依然气势如虹。
  天再冷,雪再大,来自地球深处的热泉温度终年不变。泉眼依然沸沸扬扬,不时冒出串串气泡。泉边岩石上层层叠叠生长的嗜热微生物色彩艳丽。这些微生物是自然的奇迹,生命在近乎沸腾的温度里依然茁壮成长,科学家从这些微生物的生长原理中悟出全新的方法来探索生命的奥秘。厚厚积雪环绕中的热泉蒸汽腾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浓雾,厚厚地浮在泉面上,冰与火的交错,壮观且不乏优雅,美妙里更有几分诡异。
  随着雪地摩托的前进,车把护手的暖气开始发热。开雪地摩托是个体力活,运动开了,身上也暖和起来。驾驶雪地摩托并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一手拧油门,一手捏刹车,对准前进方向就可以了。其实连刹车都几乎没什么用处,只要松开油门,雪地的巨大阻力很快就能让沉重的车身停稳。雪原宽阔,但国家公园是自然保护区,有严格的行驶规定。只有多冲程低排量的雪地摩托才被允许入内,而且只能沿着现有的道路行进。冬天的原野雪很深,生活在公园里的野生动物也学会了适应环境。没了来往的汽车,它们会沿着积雪压实的公路穿行。
  我们穿过一段两侧都是密林的道路。这片森林历经了上千年的岁月,是黄石现存最古老的森林之一。林木笔直,松枝上挂满积雪,一如世外仙境。杰夫忽然举手示意大家减速慢行。对面过来一群体格庞大的野牛,也许是没有别的选择,也许是熟视无睹,正一步步不慌不忙地逼近。黄石的野牛,是百年前西部开发时被屠杀到几近绝种的近千万匹野牛留下的一点血脉,受到非常严格的保护。杰夫带头,我们的车队保持队形,低速和野牛群对面走过。百米,十米,交错。不敢也不允许停车拍照,只在交错的瞬间按下挂在胸前的相机快门。鬃毛上挂满冰霜的野牛目光冷峻,全然无视我们的存在。也不奇怪,在黄石,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车队在黄石河畔的冰雪世界里停下,随着发动机渐次熄火,周围忽然一片寂静。有着热泉注入的河水终年不冻,弯弯曲曲地穿过雪原。野牛比人类更清楚哪里可以找到地热,能让它们在严冬里感受温暖,它们在地热蒸腾里聚集着,偶尔移动几步。阳光透过云层照亮了山根,几匹展猎归来的灰狼不慌不忙地从林边走过,也许已经吃饱,一路碎步从野牛身边走过,消失在山脊之后。
  黄石的冬天,2012年即将到来。再次跨上雪地摩托前,杰夫建议大家完全安静,不要有任何走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闭上眼,用耳去听,用心去感受。听见了穿过松林的风的回旋,听见了野牛踏破雪地的步伐,再静些,再静些,那怦然撞击着的,是我们自己的心跳,还是黄石大火山在地球深处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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