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小河便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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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旧城改造,小学四年级时我们家搬到小城的西边,房子旁边便是一条昼夜不息的小河,河两旁长满郁郁葱葱的不知名的植物,那拥有顽强生命力的野性的绿,是初见时我对“安置房”唯一的好感。
  对搬离城中心舒适家的不满,因夜夜听着河水流动声无法安眠而膨胀,非常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个“破地方”,旧城改造的目的不是造福人民么,为什么却让我连睡觉都无法安静?
  那时的自己没有觉悟,也不懂所谓长远,只知道我的生活从云端跌入山谷,后来才明了,山谷也别有一番情趣。
  刚搬到那儿时,我们家还没装有线电视,这严重打乱了我放学回家看电视的计划。好几天,我回到家无所适从,在家发了几天呆,我开始慢慢尝试认识邻居小伙伴。放学后,我们便开始“傍晚时分”的各种活动。跳皮筋、打羽毛球、玩“木头人”游戏,总是在家长不停的催促声中恋恋不舍地分别,有时游戏玩到高潮又不得不回家时,还会听到“明天等着瞧”“明天肯定我赢”之类的豪言壮语,有些稚气,但无比神气。往往第二天玩的是不一样的游戏,但毫不妨碍伙伴继续开“放狠话”的空头支票,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是游戏中的王者,一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这种自信与开拓精神在成长的岁月里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但是那种在游戏中培养的永不言弃的品质却早已深深印在骨子里,使我们在变得谦卑谨慎之时,依然不放弃成为王者的信念。
  此时,我很怀念那电视声被大伙儿笑语声取代的过往,我感激那台收不到节目的电视,让我走出房间,才有了这般如珍珠一样的明净回忆。
  没有精彩的电视节目,又不想把电视机束之高阁,我们家特地“全家总动员”去音像店弄了一大堆CD回来。自然而然,我们家多了个KTV活动,常常在吃罢饭散完步回到家,开始K歌。在退去暑气的夏日夜晚,我们家便传出阵阵歌声,爸爸在行齐秦的《大约在冬季》,那是一个男人最迷人的样子,温柔深情地与你暂别。他还爱唱《小白杨》,那首坚韧的军营歌曲是对我喜爱军人的启蒙。妈妈偏爱童安格的歌,像《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我很久都想不明白对英语并不怎么熟练的妈妈,是如何把“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唱得如此动人,或许是在歌里窥见了自己的故事,与曾经的情感在歌声中狭路相逢,于是所有的意料之外都成了情理之中。我比较喜欢《童年》《外婆的澎湖湾》这类活泼的歌,想起“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的学习时光,回忆这坛酒果真越酿越香醇。
  那是一种别样的欢乐,我们在所谓“安置房”里,用歌声点亮心里灰暗的角落,在那些美妙的音乐中找到继续追寻美好生活的动力与勇气。那些唱过的歌,在不大的简单的房间里弥漫,让我们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有那么善良的同舟共济的家人,有一个充满温暖的家。
  那个在小河边的房子,一度令我很难把它与“家”联系起来,一是因为条件是我住过最朴素的,还有它没有给予我们足够的安全感,在台风暴雨常常“造访”的时节,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小河的水涨得格外高,甚至快要没过桥面。而我们住的房子,因为建了好多年,被归入“老房子”行列,大伙儿在这种时期是不敢待在楼里的。每当这时,我们一家便会去奶奶家、姑姑家或者姨家避险。我在害怕之余,有几分欣喜,因为这样去别人家的感觉很刺激,有一种悲情英雄的凛然。印象极深的是五年级时有一次,连续几天强降雨,河里的水越流越多,在一天晚上,政府担心房屋被汹涌的河水冲倒,让我们马上撤离。当我们一家终于到达姑姑家时,爸爸不停打电话问其他人情况如何,听说水有减退趋势,但天气预报说夜间会有大雨,他便带了一把雨伞,说要回去拿些东西出来。我当时心一沉,真的是毛毛地害怕,拼命哭,说什么也不让他走。大家劝他算了,不要再回去,这种降雨那个房子太危险了。固执的他,不顾众人劝告,毅然回去拿东西。
  等待爸爸回来的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最难受的,“度秒如年”也不能形容,因为我此时回望一年前,感觉时光白驹过隙,恍如昨天。原来时间长短客观上是亘古不变的,嘀嗒就是一秒,六十秒就是一分钟,二十四小时便是一天,但对于每个人而言,时间长短是不一样的,在于那个时刻你在干什么,你有何种心情,你对接下来时间里未知事物的态度。此刻的我很可怜当时的自己,那种陷入黑暗惊恐得无法停止哭泣的自己,第一次体会到爸爸妈妈对我是多么重要,而家对于我们又是有着何种重大的意义。万分庆幸,爸爸在大约三十五分钟后,又回到姑姑家,那一刻,我悬空的心自由落体,以极大速度撞得我边笑边流泪,多么幸福!真的,那些东西,那个房子,那不停的雨,一点儿也不重要,因为只要我们大家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我们会带着笑容继续自己希冀的生活。
  四年后,我们搬到了新家,无比宽敞舒适,而那个小河边的家历经了多次大水,依然屹立,破旧却坚强。前几天,我特地去看那房子,还是简陋,小河的水缓缓地流着,在西下夕阳余晖下,泛着金橘色的光芒,很有怀旧的味道。外墙上有旧广告留下的斑驳印迹,也有刚贴上去不久的新广告、宣传单。那在河水边生长的植物也依然绿意盎然,用不离不弃的活力证明对房子的坚守,世世代代。
  顺着小河便到家,我的眼泪,在这一刻,不觉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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