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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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上,削水果不小心划到手指,立刻有血流出来。自己还不曾处理,旁边已有人飞快递过酒精棉球和邦迪创可贴。
  是对面卧铺的年轻女子,动作之迅速很像职业护士,她的背包敞开着,一只很小的保鲜盒放在铺面上,里面,各种应急药物一应俱全。和我包里的那个小药盒里面的内容相似。
  我谢过她,接过来她手里的棉球擦拭伤口,然后贴上创可贴,动作亦熟练自如。然后伸过手指给她看,好了,没事了。
  就这样相视一笑,那一刻我知道,她是我的同类,一个并非做护士职业的却晓得如何爱护自己的单身女子。
  是的,我们都是懂得爱自己的单身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随身的背包里,才会有这样的小药箱。
  但最初,并不是这样。
  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意的女生,脸上终日带着桀骜的笑容,无所畏惧,小小行李箱内,两条牛仔裤一双平底鞋,便有足够勇气独自行走于世,不畏孤单不畏寒冷甚至不畏病痛——年轻,觉得疾病拿自己都无可奈何,觉得那些小小感冒和身体的小伤害小磕碰,挺挺就可以过去。也曾看到一些女孩子背着大大的行李箱行走,那箱子里面从衣服到化妆品到药品到小工具……无所不含。心里便笑她们的矫情,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如此。
  这种自以为是却终被改变。那年,独自去云南,住在一家小的酒店,傍晚,许是吃坏东西,轻微腹痛。这样的小恙,向来不曾在意,两杯热水便应对了。但那次,热水没有缓解半分,到了夜晚,疼痛加剧起来。
  继续喝热水,认定热水是良药,结果,午夜时分,终于疼痛难忍,呼唤酒店服务员打了120。救护车拉到医院,诊断急性肠炎。打针时小护士责备我,都是你自己不仔细,开始吃两片消炎药也就好了,一个人外出哪有不备应急药物的?
  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了后怕,想若非附近有医院,不知该是怎样的情形。
  就这样长了一点记性,随身的包里,开始有一两样简单药物,消炎药或者感冒药。有三两次,竟也应了急。
  后来恋爱,心却又大意起来,那大意,自然是他宠的。因为爱吧,一起的时候,他心思始终细腻,不管居家还是出门在外,都会有充足准备,冷时棉暖时单,各种各样的药物甚至消食片都为我备好,以对付突发的小小疾患。
  那时候的他,将我爱得很安全。
  可当爱情逐一落到实处,却有太多的不和谐因素让我们最终走散。在离开他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像无助的孩子,不再有那种自负和桀骜,不知道如何爱自己,会失眠会生病……而他留下的那些药物,有一些还在,有些,已经过了保质期。
  慢慢清醒,生活,终究还需要自己好好打理。
  于是清理了和他有关的旧物,包括那些找不到说明书和过了保质期的药物。当一切清理完毕,我奔去超市买了多层的形体小巧的储物箱,然后去药店让工作人员指导我买了各种各样家中必备药品,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层面。
  那天,做完这一切,我的心忽然踏实和坚定下来。那个小小的储物箱很漂亮,彩色带卡通图案,放在床头柜,像放置了无限勇气,知道从此即使一个人,也不再怕疾病来袭。兴许它们对我来说根本用不到,我祈祷自己是健康的,可我需要它们存在,就像我需要在一年年的岁月里,更加妥帖地学会照顾自己疼爱自己。
  而储备药物,不过是学会爱自己的一个开端。
  想起他说过的话,药是苦的爱是甜的。当时只当是恋爱中的一句甜言蜜语,现在想来,确实如此,因药和爱情本无关,但和爱有关,这爱,可以由别人给,也可以自己给自己。毕竟不管是否有别人爱,一个女子,妥帖地爱自己都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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