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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东西,是需要我们隔一段距离来打望,才能发现它的价值所在。在徽州二十余年,我差点错过了它的美。”翻开赵焰所著的《发现徽州建筑》,有人曾在扉页上写下这段话。
谈及徽州,不得不提徽商。作为在历史舞台上活跃了数百年的一支经济力量,他们最乐于返乡修祠堂、建园第,光宗耀祖。财富来了又去,可是,以粉墙黛瓦为特色的徽派建筑,成了代代传承的佐证。
而身为中国古村落和徽州文化的杰出代表,始建于宋朝的西递、宏村,分别以保存完好的124处和137处古建筑声名鹊起。2000年,以黟县宏村和西递为代表的皖南古村落,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让这两座原本不甚出名的村庄,告别了旧时代。
复旦大学历史学教授王振忠认为,皖南古村虽不及故宫的气势恢宏,也不及苏州园林的雅致,但帝王生活看故宫,百姓生活看徽州,“明清民居博物馆”这个名号,与徽派建筑再相配不过了。
宏村是画:青石板上的烟火人家
“宏村是画,西递是书。”人们常常以这句话来区分两者的不同。曾经,同在黄山脚下的徽州族人,书写了颇为相似的历史脉络,今朝,粉墙黛瓦背后的卧虎藏龙之处却分外不同。
2000年,《卧虎藏龙》在奥斯卡上一举成名。李慕白牵马走过南湖桥,第一次将宏村推至聚光灯下。也正是在那一年,西递、宏村因“世界遗产”的全新殊荣而声名大噪。
踩着斑驳的青石板路,听导游熟稔地操着台词,却总觉得少了些许人情味。汪氏祠堂一旁的宅第,70岁左右的汪氏后人正借着正午的阳光,将豆角一根根放在竹编筐中暴晒。记者更喜欢这种新与旧的碰撞,与居民的攀谈,才能更好地将村庄的历史脉络补齐。
汪氏后人回忆,古代徽州山多田少,高峰陡壁,开发艰难,即使勉力垦辟,种上农作物,收成也很难保障。唐宋以后,粮食百分之七十靠江西、江苏和浙江供给。“生在徽州,前世不修,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俗语,便是古代徽商的起源。
改革开放以后,西递、宏村的徽商基因被激活。不过,真正的改观,还是以申遗为分界线。2000年,宏村一门心思扑在旅游开发上,以南湖画桥为中心,逐渐形成了木雕砖雕、民宿周边、茶叶糕点等多元业态。
宏村,是汪姓宗族聚居的古村落,距今已有880余年历史。古建筑是宏村的骨架,民间故宫“承志堂”是清末大盐商汪定贵的私宅,这里仅木雕一项工程,就聘请20个大师级工匠,耗时四年,花费黄金白银100万两才完工;奉政大夫汪星聚所建的树人堂,前置花园原来摆满花卉盆景,因园子商业价值高,如今摆满了旅游纪念品,幽雅的庭院变得喧嚣起来。
月沼、南湖是宏村的灵魂,“画里乡村”的深意,恰在于水。从建筑学角度考量,宏村响亮的名头,与其独有的“牛性水系工程”有关。1407年,时任山西粮运主簿的汪辛出白银一万两,引西溪水入月沼,月沼之水又沿小水圳流入南湖。当地人称水圳为“牛肠”、月沼为“牛胃”、南湖为“牛肚”,此后,或因历史机缘,到了明万历年间,宏村族人如愿走上兴旺之路。
夏日清晨,宏村之景犹如画卷徐徐打开,南湖之岸美术学院学生正拿着画笔认真写生;木筏上的渔翁在荷花塘中撑船前行;原宿民手炒的猴魁、毛峰,被开水浸泡后满是山间的清香。“黄山地区雨水充沛,全手工制茶很受追捧,十块钱一盒的伴手礼。”炒茶老板娘边说,边热情招呼着品茶游客。
再往巷子深处走,百年糕点老店古风的牌匾映入眼前,京黟旅游营销总监黄洁指着传承人陈大姐说:“喏,就是她,手工包酥一绝。”陈大姐用小铲子熟练地将酥切割成块状,然后用纸膜包裹两秒完成。“不用机器包装,为了口感和韵味,慢有慢的精髓。”生意好,陈大姐心中欢喜,这个在古代“传男不传女”的手艺,俘获了现代人的味蕾。
西递是书:非遗传承人的儒商基因
与宏村成熟的业态不同,西递是另一番闲庭信步的人文景观,原宿民多宦官之家。俯瞰整个船舱似的村庄,村口的牌坊像桅杆,周围的群山像海浪,寓意一帆风顺,扬帆远航。
西递处处皆显儒商之风,古建筑装饰往往藏有深意。这里,每家屋檐上的木雕都是一部历史,狮子代表权力,花鸟代表从商;院落之顶常有一个高耸天井,落雨时地下排水系統会自然启动流转,代表肥水不流外人田。


村中古楹联形式多样,不乏行、楷、草等名家之作。最有名气的是瑞玉庭这副错字联“快乐多从辛苦出,便宜多从吃亏来”。辛字多一横,亏字多一点,训育后人。1993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称之为西递第一联。
西递之美更在于天人合一。走进一家古建筑,女主人在堂前青石洗衣板刷衣裳,天井右侧的格扇门里,可见灶台、柴火、炊具。房主介绍,他们每日在这里生火做饭,住在正厅两侧厢房,日复一日,繁衍生息。
而江南首富二十四世祖胡贯三的故居淳仁堂,是大户人家气派。这里建于清康熙六十一年,占地面积174平方米,与其他宅第相比,中厅高大宽敞、天井硕大、院墙高耸,雨水从四面流向内天井,典型的“四水归堂”。胡氏后人正是在这个院落,将儒商的天人合一,诠释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