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劳作者

来源 :福建文学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limitU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由于一场急性胃肠炎的偷袭,我不得不奔赴深夜里的175医院急诊。这次意外让我看到了一群劳作在夜色中的人们。黑夜沉甸甸的,时光仿佛凝滞了,一个夜晚缓慢复缓慢,漫长复漫长。植物也在沉睡,鸟儿也栖息在了枝头,唯有那些人还在不停地劳作。这些深夜里的劳作像守候着一座孤岛。这座孤岛,既是他们的囚笼,也是他们的舞台。这样的黑夜,厌倦中有新奇,静水中有暗流,晃动的人影在灯光下说话,人仿佛在夜晚中飘浮着,可即使人能长出翅膀,这翅膀也是黑色的。
  我的肚子一阵阵绞痛,犹如千军万马在翻江倒海。急诊室里挤满了人,在暗夜里,人仿佛变得格外脆弱,个个面带病容。一个姑娘面色苍白,无力地靠在墙上。一个男孩挂着鼻涕、两颊通红,明显是高烧。男孩的母亲穿着睡衣睡裤,趿拉着拖鞋,没有穿袜子,外面披着一件羽绒衣,大概是被儿子的高烧吓坏了,来不及好好穿戴,便直奔医院急诊。
  医生是一个和蔼的30多岁男子。急诊科医生是全才,不知是谁家养出的好孩子,如果他的母亲看到他这样忙碌,是会心疼的。他先是给一个不慎摔伤膝盖肿大的人看了X光片子,给他上了绷带。轮到我的时候,医生按压了我腹部的各个角落,右腹部阑尾处有点疼,医生说:“抽血化验一下,还要做超声,万一是阑尾炎,需要动手术。”
  我傻了。陪同我前来的先生问:“抽血在几楼?超声在哪里做?”
  医生说:“抽血化验在一楼抢救室。超声在5楼。”
  先去抢救室抽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一个昏迷的病人被送进了抢救室。黑夜原本是散漫的,随着昏迷病人的到来,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里面的医生、护士一片忙乱。夜班急诊总是不太平,尤其是冬季。生死一线,在夜幕笼罩下的医院里,死亡是经常发生的事。
  病房里有好几个危重病人,尤其是ICU里面,随时需要插管。一直忙到凌晨,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除了值班护士和病人,其他人都睡了。医生刷牙洗脸,准备睡觉,期待能有一场好梦。
  “丁零零”,黑暗中的电话铃声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电话响了,反射性地坐起来,拿起话筒。
  “35床脉氧只有70%了。”
  “我马上过来。”
  这是一位昏迷的老年患者,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以至于连心电监护都时常接触不良。他看上去痛苦极了,张开嘴巴拼尽全力地呼吸,时不时地呻吟,吸氧、吸痰、面罩,所有必要的措施都上了,脉氧却未见明显上升……
  抽完血,到5楼找急诊超声室。整个走廊空空荡荡,黑暗笼罩着,唯有急診超声的一盏灯划出一片昏黄的光晕。要是一个人,我是会毛骨悚然的。门紧闭着,怎么推也推不开。仔细一看,门上贴着一个小告示:医生下到病房,有事请打手机XXX。拨打了手机,一个女孩来开了门,先生留在门外,我一个人进去。急诊超声室里有两个女孩值班,这样的安排很人性化。是啊,长夜漫漫,一个人无法抵御黑夜的孤独与恐惧。做完超声波,我走出来,年轻的女医生也走了出来。先生看到我出来,从黑暗处走了过来,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发出了一声尖叫。是啊,突然从黑暗里冒出一个男人,无论谁都会吓一大跳。先生笑了:“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上前挽住先生的胳膊,以示意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要行凶抢劫、心怀不轨的坏人。我突然明白了大门为什么要锁着。是的,两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在值班,突然从门外伸进来一个脑袋,长此以往,神经非崩断不可。其实,在这种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夜晚,她们也容易自己惊吓到自己。白大褂,白护士帽,白软底鞋,轻飘飘地从身边飘过,皮肤上便会起一阵冷风疙瘩。也许是为了省电的缘故,走廊的灯是关着的,大厅孤零零亮着一盏灯。也许是怕过于突兀,怕引来太多的飞蛾扑火,所以灯光总显得朦胧而昏暗;也许是黑暗的面积太大,所以灯光的面积那样渺小,显得孤立无援。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医务人员紧张地忙碌着。正是这些白衣天使,他们抢救了无数宝贵的生命。他们是一群黑白颠倒的人,与常人逆向而行。白天属于大多数,夜晚属于少数,夜晚的劳作是一种错位。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但他们因为生命的需要,不得不奋战在黑夜里。暗夜里的劳作充满艰辛,这些艰辛的劳作只为了食可以果腹衣可以蔽体。除了那些商业大腕,每个人都在为温饱、为更有质量的生活而劳作着。太多人做过这样的美梦,发过这样的誓言:“要是有了1000万,我就辞职。世界这么大,我要去看看……”说归说,过了嘴瘾、梦想完远方以后,人们还是要回到日常工作中来,回到他们的劳动轨道。命运让他们出现在暗夜里,黑夜变成了一个牢笼,他们想突围,少数人成功了,多数人失败了。起初是一种责任,一种本能,尔后变成了一种使命,一种惯性。也许他们曾经抱怨过,嗟叹过,有一些东西在黑暗中沉淀下来,就像一株植物经过了霜打,慢慢长成了沧桑、圆熟的模样。
  超声结果还好,排除了阑尾炎的嫌疑,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本想早点开药输液早点回家,但医生说最好等抽血化验结果出来才好对症下药。一看时间,11点,抽血化验结果要两个小时才出来,只好继续等。这时我觉出了饿,晚上没吃饭。先生去买了稀饭来。想必小饭店为了挣钱,也是灯火通明的。
  11点45分,抽血化验有两个指标先出来了,炎症相当严重。医生帮我开了药,去交费,却被工作人员温和地告知说银行在结账,不能刷医保卡,也不能微信支付宝,只能交现金。没带现金,只能等到12点过让医生重新开了药刷医保卡。急诊药房的工作人员麻利地配齐了药,我们来到二楼急诊输液室。急诊输液室里卫生间排气扇轰鸣着,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惊心。有两个陪护的家属蜷在躺椅上睡着了。另外一对夫妻也是妻子病了,丈夫陪同前来。突然觉得家庭的可贵,要是孤零零一个人,本来就是病恹恹的,哪里有力气反复跑上跑下交费、拿报告?父母太年迈,孩子太年幼,正值壮年的先生正是最好的依靠。自己的先生他有责任也有义务陪同妻子前来看病,但朋友就不一样了,再好的朋友,深更半夜打扰人家总是于心不安的。
  针头的冰冷与锋利让我望而生畏。望着逼近的针头,我对护士喃喃道:“你轻一点哎,你轻一点哎。”输液总共4袋。每一袋输完都是先生去叫护士换药。我终于好些了。等输完液已经3点多了。
其他文献
技术从诞生之初,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争论的焦点,或者遭遇不屑,或者被崇拜,似乎亦正亦邪。但,不可否认的是,技术正在改变着我们的生活,无论你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变化正在悄悄渗透,与教育联系最紧密的莫过于信息技术了。  回想过去,上学必须要坐在教室里,面向老师,时不时还需要抄笔记。如果有一天因为不可抗因素,你无法到达学校,你所耽误的那一节课,将真真切切地不能重现了。如果不能上学的天数累计过多,除非你天
门  从我记事起,老家祖辈留下的老屋早已无人居住了。在闽南红砖瓦房的土墙之内,中间一口接收光线的天井,四周排列着一间间东西朝向的厢房,传统的杉木架构的门窗联排竖立,稍微用力推拉几下,就马上要松散开去的样子,让人看了担心,轻易不去启动。大门上,一把管状的铁锁长年累月地挂在门扣上,马蹄形的锁芯巧妙地嵌入其间。乌黑的锁头在一个多世纪的漫长光阴里,日复一日地接受着几代人的重复摩挲,竟泛出一层奇异的光亮来。
《海边春秋》自出版以来,先后入选文艺联合书单第27期好书榜,2019年4月百道好书榜,《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文艺报》《中华读书报》《文学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等先后刊发了评论文章,取得了一定的社会反响。2019年3月30日,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办公室、天津出版传媒集团、海峡出版发行集团、《人民文学》杂志社联合主办了《海边春秋》研讨会。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天津出版传媒集团副总经理
这是一部令人纠结的小说。  失意青年郑一介抓到妻子出轨,艰难维持的尴尬生活彻底崩盘。他决定换一种活法,以傍富婆的方式谋求所谓的现实成功。为达目的,他忍受了侮辱,经历了考验,在进展不顺时还玩起了阴谋,最终如愿以偿,成为富婆沈虹一个商业项目的负责人。  穷小子豁出身去往上爬,是古今中外文学作品都热衷于书写的故事,巴尔扎克笔下的拉斯蒂涅和司汤达的于连,则是其经典代表。但在矢志攀缘的道路上,于连心中始终有
1  回想起来,人与人之间有時候真的很奇妙。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蔡豪生来到旺盛火锅店的玄真路分店,一个人径自上楼要了一间包房,指名道姓要请张子林吃饭。我就是张子林,旺盛火锅连锁公司的董事长,而他蔡豪生,却是海华火锅集团公司的老板,那些年来,我们俩家就是这个行业里的死对头,合起来的火锅门店占了这座城市的半壁江山。再往前推十年,我们曾经是合伙人,那时候我们俩再加上罗微兰、崔紫玉共四个人,在布云工业区旁共
以正阳门为中心,前门大街将整个前门区域分为东西两侧,北京东西城区以此为界,人们习惯称之为前门西和前门东。百年前,前门大街就是北京繁华的商业区,而到了当代,这片紧邻天安门广场的胡同区域长期以来都被当成展示老北京传统文化的重要场所。  2008年奥运会前夕,对前门区域的改造启动,此后,它经历了从大拆大建到旧城保护的中国城市变革最激进的10年。如今的前门区域,几乎成了一个集合了中国旧城改造模式的样本,从
是某些部门过高的要求逼走了王宝泉?是社会过于浮躁功利,中国女排才变得输不起?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女排今日走到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这种情形下,谁愿意接任下一任主帅?谁又能扮演得好应对无米之炊的巧妇?    近两年时间,中国女排陷入了频繁换帅的困惑之中,先是蔡斌接替陈忠和,接着王宝泉又取代了蔡斌。如今王宝泉突然辞职,将中国女排帅位变成了“烫手山芋”。目前,在以郎平和陈忠和为代表的几位名帅中,几乎没有人愿
一  蔡襄,字君谟,别号莆阳居士,谥号忠惠,生于宋大中祥符五年(1012),卒于治平四年(1067),享年55周岁。今年离蔡襄诞生已过1000年。  依照1000年前的行政区划,蔡襄出生地为:宋福建路兴化军仙游县连江里枫亭市赤湖蕉溪东宅村。乡贤描述蔡襄的出生地,说是背山面海,枫江旁流,地有紫金色泥土覆盖,跨溪环亘六七里。“七里紫金土”被乡人视若神奇,显然对应的是“紫金光禄大夫”之类显赫的官阶。又有
1  清晨,那只通身乌黑的红嘴鸟儿又在阳台上滴溜滴溜地呖呖鸣啭。春天来的时候它就来了,每天来。  它来的原因,我想是因为与阳台咫尺相邻的这棵海枣树。  据说海枣树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树种之一。这个春天,海枣树又抽出几片巨大的披针蒲扇叶片,油绿而有光泽。阳光猛烈时,摇曳的树影间浓荫遮蔽;春雨酣畅时,仿佛又撑起硕大的叶片雨披,倒也雨打不进。这,就是那红嘴小家伙喜欢它的缘故吧。  2  多久了?一直都喜欢树
中国式《ProjectRunway》——《莱卡TM魔法天裁》根源于上海这座时尚都市和整个中国火爆的时尚氛围。    “这个节目很in,相当地in,它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关注,只是它的成功能持续多久呢?”这是著名的烂番茄网站对美国时尚真人秀节目《ProjectRunway》的评价,如今这个评价可以照搬到上海SMG生活时尚频道自办的选秀节目《莱卡TM魔法天裁》上。  这档中国式的《Projec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