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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监察学会副会长、北京大学廉政建设研究中心主任李成言教授
《检察风云》：不久前，中央纪委印发了《关于在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开展会员卡专项清退活动的通知》，要求纪检监察系统在职干部职工在6月20日前自行清退所收受的各种名目的会员卡，做到“零持有、零报告”。为什么清退会员卡行动会成为反腐败建设的一项新措施？
李成言：中国式的消费特色使得高端消费里很难撇清贪腐的空间，一些产业甚至因为贪腐空间的存在，极为兴盛，高档会所业就是一个例证。打击此类腐败的难度非常大，因为腐败中的个人不是孤立的，而是处在网络状的利益链条中。治理会员卡腐败关键在于要管住官员八小时之外的生活。
《检察风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近年来类似会员卡的新型腐败方式层出不穷，我国的反腐败建设应如何与时俱进，进一步突破？
李成言：反腐败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在加快反腐败战略转变和反腐败制度建设的同时，要重视反腐技术的应用，特别是要把现代科学技术和信息网络应用于反腐败工作。反腐技术创新与现代科技和信息网络发展密切相关，是反腐败改革的微观基础，对反腐败改革的成效具有重要影响作用。
当前，反腐败工作正向纵深发展，新的腐败现象和问题层出不穷。实践表明，应用反腐技术能够对各类廉政信息、社会舆情、工作绩效、行政效能等进行及时分析，形成比较客观的分析报告，并借助分析结果来发现腐败风险点和关键点，为进一步采取反腐措施提供决策依据。特别是在易于发生腐败的公私交界处，反腐技术的应用可以把权力监督贯穿于整个行政过程，有效地减少政府工作人员与私营企业的直接接触机会，从而既压缩企业办事人员的寻租空间，又压缩政府工作人员的设租空间。
《检察风云》：“卡腐败”是一种隐性腐败。当前，针对这种腐败问题面临的最大难点和问题是什么，如何破解？
李成言：无论是哪种形式的腐败，如何预防都是一个难点。从实践经验来看，我们历来重视思想预防，把提高领导干部的政治觉悟和道德素质作为达到预防腐败的思想途径；重视制度预防，把完善必要的反腐制度体系作为预防腐败的重要途径；重视文化预防，把廉政文化建设作为预防腐败的文化途径。
其实，除了思想、制度和文化预防之外，技术预防也是一条有效途径。反腐技术创新能够实现廉政信息资源共享，建立覆盖宽广、传递便捷、处置准确的廉政信息传输系统，提高反腐败工作效率，实现反腐败机构之间的联动，在大范围内进行经验交流和情况汇总，发挥整体效应。并且，反腐技术创新将大大改变人盯人、人盯事的传统监督方式，一旦领导干部发生违法乱纪行为，反腐技术系统将作出警示，实现由静态监督向动态监督、由结果监督向过程监督的转变，实现全过程、全方位的实时监督。
反腐败建设的最大问题是如何保持长效性，避免陷入“改革——老问题——再改革——老问题”的困境。反腐技术虽处于反腐败改革的微观层面，但其具有鲜明的交互性、开放性和应用性特点，能够以技术形式把反腐败改革成果保留下来并加以推广。比如在教育方面，反腐技术可以实现廉政文化的网络化、教育方式的普遍化、教育内容的生动化和教育手段的现代化，从而保证廉政教育的吸引力；在责任方面，反腐技术可以科学分解领导干部的反腐倡廉责任，明确各个岗位的责任要求，为反腐败改革任务落到实处提供责任保障机制。更重要的是，反腐技术的应用可以有效地打破信息盲区和监控飞地，改变反腐败工作与具体业务工作难以同步推进的状况。
《检察风云》：您特别重视反腐技术创新，具体而言，各地已经探索出了哪些行之有效的反腐技术手段？
李成言：当前，各级地方政府结合本地实际进行了一系列反腐技术创新探索，具体应用的反腐技术主要有预警技术、监控技术、管理技术和测评技术等。
预警技术主要以调查研究和分析预测为基础，重视信息采集和资料分析，运用预警发布机制达到思想警戒和行为约束的预防目的。比如，宁波市于2007年底在全市范围内全面推行廉情预警机制建设。
把电子信息技术运用于权力监督工作是当前地方政府反腐技术创新的主要做法，特别是《全国纪检监察系统信息化建设2004～2008年规划》颁布以来，各级地方政府的电子监察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比如，作为全国电子政务试点城市的深圳，通过建设网上审批系统，规范全市所有行政许可、非行政许可和登记服务事项的申报和办理流程，实现了网上申报、网上受理、网上反馈；通过建设网上执法反馈系统，建立全市执法信息共享和网上协同工作平台，提高了执法工作效率和应急反应能力。
廉政风险防范管理已成为当前技术反腐的一个亮点，许多地方政府把廉政风险管理方法纳入本地贯彻实施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的工作中，探索具有本地特色的廉政管理技术系统。北京市最早把现代风险管理理论运用于反腐倡廉建设领域，开创了廉政风险管理的新局面。廉政风险防范管理建立了前期预防、中期监控、后期处置“三道防线”，按照PDCA循环的计划、执行、考核、修正“四个环节”，对风险防范工作实施质量管理。
为提高廉政教育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有的地方政府创新廉政教育方法，引入测评技术对领导干部进行“廉政考试”。比如，2009年8月至9月，吉林省针对全省5100多名县处级领导干部进行廉政教育测试。
《检察风云》：此次的退卡行动，其实是中纪委向自我开刀，治理全国纪检监察系统中可能存在的卡腐败行为。那么近年来，中央纪委反腐败队伍建设成效如何？纪委的独立性如何理解？
李成言：第一，在“条条”上，中央纪委已经实现了对派驻机构的统一管理，将派驻机构由中央纪委、监察部和驻在部门党组双重领导改为由中央纪委、监察部统一管理，直接領导，为中央纪委派驻机构更充分有效地履行职责，加强对驻在部门领导班子及其成员的监督，提供了组织保证。
第二，在“块块”上，通过建立巡视制度和改革省级纪委书记提名权和任命权，加强了对地方的垂直监督力度。由于巡视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割断了监督者与被监督者的利害关系，因此对于取得监督工作的实效和完善党内监督制约机制，是有积极意义的。在近年来省级党委换届中，全国十余个省市纪委书记不是由本地产生或由副书记兼任，而是由中央委派或外地调入，这一举措实际上表明中央掌握了省纪委书记的提名权和任命权，纪委书记的独立性进一步加强。
第三，各级纪委书记的地位和规格不断提高。由于中央掌握了省纪委书记的提名权和任命权，削减了地方党委对地方纪委的影响，使得纪委书记的独立性和分量得到加强。而且在常委分工负责的情况下，减少省委副书记这样一个层级，有利于提高纪委的监督检查效率，优化纪委的工作环境。
《检察风云》：新时期如何加强对“一把手”官员有针对性的反腐败制度建设？
李成言：根据现行《党章》规定，纪委是在同级党委的领导下工作的。而当检查对象是党委常委时，需要获得同级党委的批准，还必须报上一级纪委批准。因为根据中国共产党的干部管辖权限，党委常委不在同级纪委的管辖权限之内，而是受上级纪委的管辖。由于一把手一般都是党委常委，而且现实中，同级党委在很大程度上又决定了纪委干部的升迁和待遇，因此就造成一把手无法受同级纪委监督的情况。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现实的一个做法就是加强纪委的垂直领导，甚至将纪委直接改为仅由上级纪委领导。例如上级纪委委派纪委书记，在大的制度框架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就可以加强地方纪委书记的独立性和分量，削弱地方党委对地方纪委的影响。但如要将纪委直接改为由上级纪委领导，这可能会遇到需要大幅度修改党章的问题，也涉及政治体制改革的核心内容。
但如果垂直监督，纪委独立，那么会不会出现纪委权力膨胀？到时候谁来监督纪委呢？这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湖南郴州市原纪委书记曾锦春利用手中的特权搞腐败，就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警示。要解决对纪委权力的监督问题，要双管齐下：一方面要建立健全内部监督机制，促进党内监督的透明化、制度化与规范化；另一方面要加强横向监督，应当通过人大机关对纪委进行相应监督。
编辑：郑宾 393758162@qq.com
成韵 chengyunpipi@126.com
《检察风云》：不久前，中央纪委印发了《关于在全国纪检监察系统开展会员卡专项清退活动的通知》，要求纪检监察系统在职干部职工在6月20日前自行清退所收受的各种名目的会员卡，做到“零持有、零报告”。为什么清退会员卡行动会成为反腐败建设的一项新措施？
李成言：中国式的消费特色使得高端消费里很难撇清贪腐的空间，一些产业甚至因为贪腐空间的存在，极为兴盛，高档会所业就是一个例证。打击此类腐败的难度非常大，因为腐败中的个人不是孤立的，而是处在网络状的利益链条中。治理会员卡腐败关键在于要管住官员八小时之外的生活。
《检察风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近年来类似会员卡的新型腐败方式层出不穷，我国的反腐败建设应如何与时俱进，进一步突破？
李成言：反腐败改革是一项系统工程，在加快反腐败战略转变和反腐败制度建设的同时，要重视反腐技术的应用，特别是要把现代科学技术和信息网络应用于反腐败工作。反腐技术创新与现代科技和信息网络发展密切相关，是反腐败改革的微观基础，对反腐败改革的成效具有重要影响作用。
当前，反腐败工作正向纵深发展，新的腐败现象和问题层出不穷。实践表明，应用反腐技术能够对各类廉政信息、社会舆情、工作绩效、行政效能等进行及时分析，形成比较客观的分析报告，并借助分析结果来发现腐败风险点和关键点，为进一步采取反腐措施提供决策依据。特别是在易于发生腐败的公私交界处，反腐技术的应用可以把权力监督贯穿于整个行政过程，有效地减少政府工作人员与私营企业的直接接触机会，从而既压缩企业办事人员的寻租空间，又压缩政府工作人员的设租空间。
《检察风云》：“卡腐败”是一种隐性腐败。当前，针对这种腐败问题面临的最大难点和问题是什么，如何破解？
李成言：无论是哪种形式的腐败，如何预防都是一个难点。从实践经验来看，我们历来重视思想预防，把提高领导干部的政治觉悟和道德素质作为达到预防腐败的思想途径；重视制度预防，把完善必要的反腐制度体系作为预防腐败的重要途径；重视文化预防，把廉政文化建设作为预防腐败的文化途径。
其实，除了思想、制度和文化预防之外，技术预防也是一条有效途径。反腐技术创新能够实现廉政信息资源共享，建立覆盖宽广、传递便捷、处置准确的廉政信息传输系统，提高反腐败工作效率，实现反腐败机构之间的联动，在大范围内进行经验交流和情况汇总，发挥整体效应。并且，反腐技术创新将大大改变人盯人、人盯事的传统监督方式，一旦领导干部发生违法乱纪行为，反腐技术系统将作出警示，实现由静态监督向动态监督、由结果监督向过程监督的转变，实现全过程、全方位的实时监督。
反腐败建设的最大问题是如何保持长效性，避免陷入“改革——老问题——再改革——老问题”的困境。反腐技术虽处于反腐败改革的微观层面，但其具有鲜明的交互性、开放性和应用性特点，能够以技术形式把反腐败改革成果保留下来并加以推广。比如在教育方面，反腐技术可以实现廉政文化的网络化、教育方式的普遍化、教育内容的生动化和教育手段的现代化，从而保证廉政教育的吸引力；在责任方面，反腐技术可以科学分解领导干部的反腐倡廉责任，明确各个岗位的责任要求，为反腐败改革任务落到实处提供责任保障机制。更重要的是，反腐技术的应用可以有效地打破信息盲区和监控飞地，改变反腐败工作与具体业务工作难以同步推进的状况。
《检察风云》：您特别重视反腐技术创新，具体而言，各地已经探索出了哪些行之有效的反腐技术手段？
李成言：当前，各级地方政府结合本地实际进行了一系列反腐技术创新探索，具体应用的反腐技术主要有预警技术、监控技术、管理技术和测评技术等。
预警技术主要以调查研究和分析预测为基础，重视信息采集和资料分析，运用预警发布机制达到思想警戒和行为约束的预防目的。比如，宁波市于2007年底在全市范围内全面推行廉情预警机制建设。
把电子信息技术运用于权力监督工作是当前地方政府反腐技术创新的主要做法，特别是《全国纪检监察系统信息化建设2004～2008年规划》颁布以来，各级地方政府的电子监察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比如，作为全国电子政务试点城市的深圳，通过建设网上审批系统，规范全市所有行政许可、非行政许可和登记服务事项的申报和办理流程，实现了网上申报、网上受理、网上反馈；通过建设网上执法反馈系统，建立全市执法信息共享和网上协同工作平台，提高了执法工作效率和应急反应能力。
廉政风险防范管理已成为当前技术反腐的一个亮点，许多地方政府把廉政风险管理方法纳入本地贯彻实施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的工作中，探索具有本地特色的廉政管理技术系统。北京市最早把现代风险管理理论运用于反腐倡廉建设领域，开创了廉政风险管理的新局面。廉政风险防范管理建立了前期预防、中期监控、后期处置“三道防线”，按照PDCA循环的计划、执行、考核、修正“四个环节”，对风险防范工作实施质量管理。
为提高廉政教育的针对性和有效性，有的地方政府创新廉政教育方法，引入测评技术对领导干部进行“廉政考试”。比如，2009年8月至9月，吉林省针对全省5100多名县处级领导干部进行廉政教育测试。
《检察风云》：此次的退卡行动，其实是中纪委向自我开刀，治理全国纪检监察系统中可能存在的卡腐败行为。那么近年来，中央纪委反腐败队伍建设成效如何？纪委的独立性如何理解？
李成言：第一，在“条条”上，中央纪委已经实现了对派驻机构的统一管理，将派驻机构由中央纪委、监察部和驻在部门党组双重领导改为由中央纪委、监察部统一管理，直接領导，为中央纪委派驻机构更充分有效地履行职责，加强对驻在部门领导班子及其成员的监督，提供了组织保证。
第二，在“块块”上，通过建立巡视制度和改革省级纪委书记提名权和任命权，加强了对地方的垂直监督力度。由于巡视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割断了监督者与被监督者的利害关系，因此对于取得监督工作的实效和完善党内监督制约机制，是有积极意义的。在近年来省级党委换届中，全国十余个省市纪委书记不是由本地产生或由副书记兼任，而是由中央委派或外地调入，这一举措实际上表明中央掌握了省纪委书记的提名权和任命权，纪委书记的独立性进一步加强。
第三，各级纪委书记的地位和规格不断提高。由于中央掌握了省纪委书记的提名权和任命权，削减了地方党委对地方纪委的影响，使得纪委书记的独立性和分量得到加强。而且在常委分工负责的情况下，减少省委副书记这样一个层级，有利于提高纪委的监督检查效率，优化纪委的工作环境。
《检察风云》：新时期如何加强对“一把手”官员有针对性的反腐败制度建设？
李成言：根据现行《党章》规定，纪委是在同级党委的领导下工作的。而当检查对象是党委常委时，需要获得同级党委的批准，还必须报上一级纪委批准。因为根据中国共产党的干部管辖权限，党委常委不在同级纪委的管辖权限之内，而是受上级纪委的管辖。由于一把手一般都是党委常委，而且现实中，同级党委在很大程度上又决定了纪委干部的升迁和待遇，因此就造成一把手无法受同级纪委监督的情况。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现实的一个做法就是加强纪委的垂直领导，甚至将纪委直接改为仅由上级纪委领导。例如上级纪委委派纪委书记，在大的制度框架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就可以加强地方纪委书记的独立性和分量，削弱地方党委对地方纪委的影响。但如要将纪委直接改为由上级纪委领导，这可能会遇到需要大幅度修改党章的问题，也涉及政治体制改革的核心内容。
但如果垂直监督，纪委独立，那么会不会出现纪委权力膨胀？到时候谁来监督纪委呢？这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湖南郴州市原纪委书记曾锦春利用手中的特权搞腐败，就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警示。要解决对纪委权力的监督问题，要双管齐下：一方面要建立健全内部监督机制，促进党内监督的透明化、制度化与规范化；另一方面要加强横向监督，应当通过人大机关对纪委进行相应监督。
编辑：郑宾 393758162@qq.com
成韵 chengyunpip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