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明:卒于没有航标的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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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天堂里开了一家电影院,所以他们都去了。先是孙羽、路学长、蓝为洁、袁牧女,然后又是林白和吴天明。
  吴天明的追思会横幅为“天明导演快乐远行”,很符合他人生的气场。75年的人生轨道上,有人尊他“伯乐”,有人称他“头儿”,老了,他自己在导演何平的微信群里取名“老兔子”,仿佛是个乐天知命的老头。然而张艺谋说:“他晚年能感觉到他不快乐,想拍的电影不能痛快地拍,又不愿意做那些应景的东西。”这话很令我震惊,转念又替他哀凉。
  关于吴天明的电影人生,微信群里流传着一席话——“吴天明,中国新时期电影的拓荒者,以电影《没有航标的河流》为证。中国西部电影的举旗人,以电影《人生》为证。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破冰船上的掌舵人,以电影《老井》为证。是中国电影新时期的当代伯乐,以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黄建新、周晓文、何平、芦苇、顾长卫、赵非、曹久平的崛起为证。他领导的地处中国西部一隅的西影小厂由弱小到强大,成为中国的好莱坞,走向世界。他对中国大西北乃至黄土地的奉献,必将与石鲁、路遥齐名,永生长久,辉映人间!”
  这概括看起来很透彻,但我想补充的是,这仅仅是吴天明电影人生的A面。如若不是人去楼空,我们恐怕没有机会一探这位老人夕阳晚景中的究竟。
  从厂长到“北漂”
  2005年时,中国电影导演协会把他们的第一个“导演终身成就奖”及10万元奖金递到吴天明手里。一方面是肯定他的江湖地位,另一方面,正好给这位生活艰难的老前辈贴补家用,可他一转身就捐给了《老井》当年拍摄地的村庄,用于打井。欣慰之余,他显然不服就这般乖乖老去,并在《我的小传》中写下:“同行们对我大半辈子的劳动做了公正的评判,我当死而瞑目,但是‘老骥伏枥,壮心不已’,我还有精神再干十几年。”6年后,他赶在玛雅人预言的世纪末日前拍完了新作《百鸟朝凤》,可惜至今未得上映。对于如今的电影市场来说,吴天明的新电影,就像是没有航标的漂流。
  半年前,张艺谋曾与他的“伯乐”吴天明坐到一起,开始筹划合作新片。那次会晤,还被八卦狗仔记录在案,这恐怕也是多年来吴天明距离娱乐圈最近的一天。“经济上,感觉不宽裕,现在东西都贵,他也应该算‘北漂’吧。”张艺谋说,“他想做很多事,像建电影基金会、办电影学院……很多计划,都没来得及实现,壮志未酬啊。”可惜还没等张艺谋从《归来》中腾出手脚,他那孤独的“伯乐”就撒手人寰了。
  90年代初,吴天明辞去西影厂厂长职务,将自己放逐美国,1994年归来拍摄了《变脸》。然而,属于他的时代渐行渐远,西影厂的厅级待遇没有了,从此沦为了名副其实的“北漂”。和许多“北漂”一样,吴天明独居在天通苑的工作室,直到他人生的最后时刻,还在与北京的交通拥堵做着无力的抗争,结果还是被早高峰夺去了他心肌梗死抢救的最佳时机。他临走的前夜,还给许还山发了封邮件,内容竟然是关于心肌梗死怎么自救的文章。
  吴天明的最后一次大银幕的“快乐远行”,是2012年张杨导演那部毁誉参半的《飞越老人院》。有人批评电影不够与时俱进,有人认为吴天明等老人家的表演过于老套,当然也有人从中看到了情怀。是的,那是一票过气的老人,被时代遗忘的老人,只有张杨这样的导演,还能“纪念”他们的存在。
  年轻导演一定要认识他
  吴天明去世后,新浪调查20.6%的网民不认识他,更别说同日去世的“白毛女”林白导演。年轻一代不认识吴天明不要紧,但年轻一代导演一定要认识他,研磨他,吃透他。不仅因为他慧眼识珠,提携了张艺谋、陈凯歌等多位第五代导演,更在于他对电影的态度——艺术的理念会随着时代摇摆,但对艺术的那份严谨、执著和气节永不过时。
  早在拍摄他的第一部独立执导电影《没有航标的河流》时,吴天明就要求演员去蚊虫满江的潇水河上放排体验生活,有的演员没去,拍戏时才来,穿着农民的衣服,却怎么看都是城里人,拍了一半,吴天明果断换人。碰到剧组有人偷懒打麻将,老吴会上前一脚踢翻桌子。到了《老井》时,他又拉着张艺谋等主演在太行山一住就是两个多月,每天背两到三块大石板。换作如今的大腕明星,谁有这个意识?谁又做得到?正是这样的创作态度,让《老井》携中国电影的大旗走出了国门,同时亦为张艺谋处女作《红高粱》埋下了种子。
  作为许多第五代导演、编剧的“伯乐”,吴天明不仅有一双识别良驹宝马的火眼,同时还有一双洞穿糟糠的金睛,以及一颗坚守艺术底线的决心。当年他任西影厂厂长时,不过四十出头,突然有一天,厂里一位六十多岁还无作品的“老导演”给他扑通下跪,求他给个“当回导演的机会”,谁想吴天明也扑通跪下,反倒求他放过中国电影的未来。这段故事后来在编剧芦苇的书里也有所记述。
  诚然,有时候严谨也会让人碰钉子。90年代初,吴天明出走美国。2003年《龙年档案》筹备时,还因为向老东家西影厂的“意见”说不,被无情地踢出局。直到他去世前,何志铭导演还在给宣传部写信,希望给吴天明在西影厂留出一间工作室,但他却迫不及待地走了。
  此时此刻,“天明导演快乐远行”告别仪式正在八宝山举行,他一手提携的第五代大腕以及受他荫护的后生们正在追忆他辉煌的过去,而我却闷在雾霾笼罩的城东孤独地怀念这位老人哀凉的晚景。我们总是待到人去楼空时,才装模作样地去缅怀和感叹。他给了整整一个时代机会,回过头来,谁又能给他再一次的机会?
  吴天明的独立执导始于《没有航标的河流》,他的人生也终于没有航标的“北漂”。前半生成为别人的航标,后半生却迷失在自己的漂流中。据说,他走时的书桌上,放着做了夹注的《秦腔》,用钢笔写的一篇文章,也还没有完成。高群书说:“吴导离去,是不想和这个世界再说什么了,换阵天堂再战。”此话我宁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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