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总结30年来我国学者探索体育本质的学术研究，分析目前体育相关概念仍不清晰的原因和“体育”作为上位概念带来的困惑。通过对美国类似概念的分析指出美国缺乏与体育对应的上位概念，提倡概念本土化只会增加逻辑混乱。寻找一个虚无的上位概念是我国体育本质研究的症结。
关键词：体育概念；体育本质；中国
中图分类号：G8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7116(2010)02－0001－07
概念是反映对象本质属性的思维方式。无论是客观现象还是主观现象，无论是自然现象还是社会现象，都可以是概念所反映的对象。可以说，没有概念就没有思维，也不会有科学。因为概念是人类思维的“逻辑细胞”，是思维的基本单位。概念不明确会造成一些相邻的事物或现象混淆，从而无法把握科学的实质。中国体育学界对于什么是体育、体育的本质是什么、体育如何分类等问题探讨了30年仍然没有得出一个被普遍认可的结论。体育概念的不明带来了诸多的不便，对国际体育学术交流带来了障碍。缺乏统一的、与国际接轨的概念体系使中国体育学术研究不能为外国人理解，也不能很好地吸收国外的研究成果。通过梳理我国30年来对体育概念的认识，认为寻求一个虚无的上位概念，是中国对体育概念和本质研究30年悬而未决的症结所在。
1、近30年中国寻求体育本质的实践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沿用了苏联的体育理论体系，但是对身体文化、体育、竞技等词的翻译出现了混乱，这为20世纪80年代“大体育”、“小体育”概念的形成埋下了伏笔。1980年一些学者如熊斗寅就开始回答“什么是体育”的疑问，到了1996年，仍然有学者发出同样的疑问。此后卢元镇、吕树庭、韩丹、林笑峰等知名教授，还有最近几年周爱光、陈琦、鲁长芬、崔颖波、黄聚云、熊文、卢峰、蜀惠、张岩等专家学者就体育的本质发表自己的观点。以“体育本质”为关键词在“题名”中对中国期刊网1978年以来收录的论文进行检索，检索结果达到103篇。以“体育概念”为关键词在“题名”中检索，结果达到149篇。可以说每一位体育学界的专家学者或者学生，在从事任何的研究或者学习之前都首先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体育是什么?因为缺乏一个有说服力的结论，许多人不得不从阐述自己对体育概念的理解人手，然后才能开展研究。许多学者形成了自己对“体育”的独特看法。于是对于体育的本质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以熊斗寅“Sport——体育”和“Sport已成为体育大概念”的观点虽然受到了王学峰的质疑，但是仍然有一些学者倾向于接受“sport——大体育观”，并成为“sport”作为体育上位概念的支持者。以林笑峰为代表的“真义体育”学派则认为：身体文化(physicalcuhure)、体育(physical education)以及身体娱乐(physicalrecreation)和竞技(sport)在概念上有明显的区别，体育(PE)的真义是健身教育，是增强体质的教育，不是运动竞技(sport-athletics)、休闲(leisure)、娱乐(recreation)，体育不是体娱(PR)。以及“作为教育组成部分的体育，与作为身体娱乐文化活动组成部分的竞技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把sport(竞技)译成“体育”，习惯的不对应给体育的和竞技的思想、理论、实践造成错位。王学峰将这两种体育观之间的针锋相对归因于直觉思维和逻辑思维方式的区别。前者以“综合”为特征，后者以“分析”为特征。认为真义体育观是运用严格的逻辑思维方式推理得出的精密科学论证，因此是科学的、理性的、先进的，是令人“可信”的，但这种观点却让习惯于用直觉思维方式思考问题的大多数国人感到“不可爱”。
龚正伟将学界对体育本质认识的分歧根源归结为3个，一是观察和认识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肯定有差异；二是中西方文字差异导致对体育的理解不同；三是定义方法的问题。认真分析这3个原因，其中第1个和第3个是站不住脚的。我们可以采用不同的角度对同一个事物进行定义，可能选择的角度不同，使用的语词不同，但是如果大家表达的是同一个概念，那么就不会存在分歧。如对于“圆”，我们可以将其定义为“同一平面内到定点距离等于定长的点的集合”，也可以定义为“平面内到定点的距离相等的封闭曲线”。定义不同，对圆的本质的表述不同，但是都不会影响大家对于“圆”这个概念的理解。但是体育却不同，首先我们的体育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无论如何下定义都不可能为大家普遍接受；其次，这些概念在每个人心中都觉得是不言自明的，真正要给他们下定义的时候每个人的观念也存在较大差异；第三，从不同学科对体育进行研究时更多是“盲人摸象”。至于定义的方法问题，形式逻辑的方法是使用最广的方法，但是部分学者对本质属性与本质、功能与本质属性不能明确区分，对于特有属性和共有属性错误使用，对于邻近的属概念的认识存在较大的差别，导致了“体育”本质五花八门。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就是第二点，英文中不存在一个与汉语中“体育”对等的词汇。这说明中国人对于体育的认识比较“本土化”，也符合熊斗寅先生“约定俗成的符合中国国情的整体体育观。”但是需要明确，约定俗成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过分强调中国国情只会导致闭锁。建立中国自己的“体育”概念、使体育概念中国化、具有中国特色只会妨碍中外体育文化的交流，导致中国体育文化研究的混乱和落后。也有学者认为研究者囿于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偏见，把自己的价值判断预设在体育概念中，从而丧失了界定体育概念所必需的中立性。另一些学者则认为术语的不变与体育实践的不断演变之间的矛盾是争论的根源。有学者在否定了形式逻辑对体育的定义方法，否定了形象思维对体育的定义方法(认定体育在每个角度上都必有一个共同本质，不同角度有不同本质)之后，提出了自然语言逻辑的方法。认为体育的术语是顺其自然、约定俗成的东西，不存在绝对的、精确的意义标准，其意义随语境而变化，寻求其精确意义是不可能的。
随着21世纪的来临，体育学科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新的体育现象层出不穷，体育逐渐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没有解决体育是什么的根本性问题的情况下，一些新的体育术语和概念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在体育是什么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突然又陡增几十个新的术语，对体育学术界来说不是繁荣而是更多无边的争论。
逻辑学是研究思维规律的学科，形式逻辑仍然是被普遍利用的给概念下定义的工具。体育科研工作者也使用了这一工具来对体育这一概念进行界定。按照形式逻辑，被定义项＝种差＋邻近属概念。熊文对以往体育本质研究进行归纳总结时认为：以往使用形式逻辑对体育概念的界定中，“种差包括目的、功能、属性等方面”。事实上许多研究都没有超越周爱光对于体育本质的逻辑学思考，其明确指出：“长期以来，关于 体育(physical education笔者注)的本质问题之所以论而不清，其主要原因之一是没有严格区分本质与本质属性的区别。”本质属性并不等于体育的功能。但是看如今的研究，将强身健体这一功能作为体育本质或者本质属性的学术研究不在少数。
事物的本质属性是有共有本质属性和特有本质属性的统一，邻近属概念反映了事物的共有本质属性，种差反映了事物的特有本质属性。邻近属概念是相对而言的，并不一定是最近的属概念。因此周爱光将体育(physical education)定义为以身体活动为媒介的教育，认为体育的本质是教育，体育脱离了教育就不成立。其次体育与其他种概念的区别在于体育本身的“身体活动性”，离开了身体活动体育也不能成立。认为“教育性”和“身体活动性”是构成体育的两个不可或缺的本质属性是非常符合逻辑的。这与其在日本留学，与日本学者前川峰雄等人的观点“体育可视为以身体活动为手段或媒体的教育”一脉相承。
除了对体育的概念进行研究之外，周爱光还对竞技运动(sport)的概念进行了深入研究。其以竞技运动概念的发展演变为线索，把竞技运动解释为一种具有规则性、娱乐性、竞争性或挑战性以及不确定性的身体活动。如果按照形式逻辑对概念的解释，竞技运动的本质应该是身体活动。而规则性、娱乐性、竞争性或挑战性、不确定性是其本质属性。笔者倾向于将sport翻译成竞技，因为我们太多的将体育与运动连在一起。竞技运动与体育运动的说法已经使两个概念无法区分。但是周爱光对于竞技运动概念的界定仍然具有重要的地位，至少清晰论述了体育与竞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具有不同的本质和本质属性。
国内的学者则在“大体育观”的指导下，走进了寻找“体育”(广义体育)本质的泥沼。熊文在总结归纳国内对体育本质的研究时发现“属概念定位方面以往定义体育大部分采用种差加上属概念的方法，这些相关的属概念主要有：社会现象、教育、文化现象、文化活动、教育过程、社会活动、社会文化现象、社会文化活动、身体活动、肢体活动、过程等。”为了给两个本质、本质属性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找到一个共有的本质属性，学者们不得不将作为体育(physicaleducation and sport或者包括play、game、leisure、recreation更多内容)本质的邻近的属概念无限放大，从教育到了社会，从社会到了文化。要知道文化是一个无所不包的概念，只要有人的因素、打上了人的烙印都可以归于文化。如果体育本质上是文化，那么除了自然界的东西什么不是文化?
总结几十年来我国体育概念和本质争论的过程，问题的症结在于我们一直试图给一个无所不包的体育下定义，寻找它的本质，实际上在国外不存在这样一个无所不包的“体育”概念。国外有大批学者写了所谓的体育概论，他们使用的名称是“Introduction toPhysical Education，Fitness，and Sport”“Introductionto Physical Education，Exercise Science，and SportStudies”“Foundation of Physical Education，ExerciseScience，and sport”。当然这样的书我国尚未有翻译的版本，如果翻译过来恐怕就是“体育概论”了。如果遵照中国学者的“sport——体育”的翻译习惯，则会出现“概念双脱落”的现象。
2、“体育”作为上位概念带来的诸多困惑
在对physical eduction的历史进行分析的过程中，不难发现曾经有很多的命名方式。例如在古希腊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期，甚至直到19世纪的美国，physical education仍然被称为体操(gymnasticsl。后来又出现了身体文化和身体锻炼的名称和提法。而文化(culture)则是与教育(education)并列的概念，训练(trainin曲则和军事(military)有密切的联系，因此上述名称都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当时的美国最高体育学术组织American Alliance 0f Physical Education(美国体育教育联盟)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征集对这个学科的命名，但是所有的提议都会产生争议，所有的建议都面临反对。因此在历史上，很多名称都曾经被使用，如：Sport Education、Physical Education and Sport、SportScience、Kinesiology，Anthropokinetics，MovementEducation、Movement and Art、Movement Art and Sci-ence、Art and Science of Human Movement、HumanKinetics。但是这些名称在翻译成中文的过程中，统统被译为了“体育”。
翻译的混乱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有人将“Recreation"翻译为“大体育”，将"Physical Education’’翻译为“小体育”，还有人将前者翻译为“赖化体育”后者翻译为“真义体育”。对于“Sport”的翻译也存在很大的争议，有人直接翻译为“体育”，有人翻译为“竞技”、“竞技运动”、“竞技体育”。1999年，韩丹曾经对国内体育的概念进行重新的解说，非常严谨地对体育和竞技进行了界定。但是他的成果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在面对术语使用的混乱状态，韩丹先生不得不开始了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音译”，因此也出现了“斯泡特”、“斯泡茨”这样的“韩式”用语。
在体育文化交流过程中是创造新词来适应本国的语言，还是使术语随同世界通用的说法而不造本国独有的名词，是两种不同的翻译理念。前者可以称为“术语民族化”，后者称为“术语国际化”。全世界160多个国家中有120个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术语国际化可以通过相同的词形来实现。而使用方块字的东方国家主要通过读音国际化来实现。如日本通过使用“片假名”音译西方科技术语，使日本走上了科技发展的快车道。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发现，通过文化源头的中国古文中寻找新词太难，速度也太慢。于是放弃了“术语民族化”。因为术语国际化，日本也成为中国接触西方文化的一个缓冲区、一个跳板。不要忘记“体育”、“体操”等词的连用都是源于日本。韩式用法实际上体现了术语国际化的趋势，但是却被另外一种新观点淹没。熊斗寅先生提出用汉语拼音“TIYU”来作为体育总概念，但是这种建议被王学峰称为是作者自己从科学认知的角度宣布了其创建的“Sport大体育观”理论的彻底破产。有意思的是当笔者想看韩丹“续论体育词的多义理解”英文题目如何对应时，发现他在英文标题中使用了汉字“体育”。
科技双语化也是解决体育文化交流中概念不同导 致障碍的一种解决方案。目前国人的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英语作为主要的外语已经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博士阶段都在学习。许多科技人员都有了在国外接受教育和培训的经历，外语水平足以阅读国外的英文文献。在这样的状况下对科研中出现的新词进行双语标注有助于减少概念的混淆，避免沟通的障碍。
3、美国缺乏“体育”这样的上位概念
熊斗寅在一篇纪念李力研先生的文章中写到：“许多年来，我们体育理论界不少同志对究竟什么是体育这个永恒的命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和争论，关于体育概念的探讨至今仍未结束。我想我们的一个误区是摆脱不了外国观点的约束，似乎人家说的都是经典。于是形成了一种看法就奉为至宝，谁也碰不得。如果有人提出质疑，就会遭到一批人口诛笔伐。这绝不是治学的正确态度。也不利于学术的发展。我们对外国的任何经典，都应该经过消化吸收的过程，然后按照‘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原则来创造。成为我们自己的精神财富。照抄和照搬都是不恰当的，因为事物在发展，我们在理论研究上也必须与时瞑进，跟上时代的步伐。”熊先生认为我们应该对国外的经典要消化吸收，然后创造成为自己的精神财富。这一点是完全正确的。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步伐更是当代发展的口号。但是将体育本质的争论误区归于国外观点对我们的束缚是没有根据的。真义体育观并非是林笑峰的创造，不过是对西方的体育思想的借鉴。从某种意义上看林笑峰、韩丹不过是体育学术界“开眼看世界”的先驱。当我们还没有了解国外的研究或者在稍微了解了一点就根据中国国情对其进行所谓的改造、创新、本土化的时候，我们的学术界实际上在闭门造车。如今体育学界能够拥有足够的外语知识直接阅读外国经典的学者并不是特别多，而如果那些能够阅读英文原著的人通常都能够恪守学术讨论的规范，准确译介西方的学术经典，则有助于学术的繁荣。至于说如果真的遭到了一批人的口诛笔伐，说明还是有大量的群众乐意接受国外的观点，很可能真理也就掌握在这一批人手中。
在许多学术研究仍然为红头文件加注解的时候，还在以东方的直觉思维作为学术研究的主导思维方式的时候，看看英文的著作就会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们的学者们缺乏对事物的剖析能力，因此对于玩耍、游戏、竞技等相关基本概念的研究处于缺失状态。对体育的分类是将若干种东西合在一起然后分开，而不是针对竞技、游戏本身的分类。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习和借鉴英美的研究是势在必行。
杨文轩认为：“美国在体育概念方面没有国家统一规定的传统。各大学及各大学学者在使用有关名词概念时也只能代表本单位的观点，很难说谁的观点是典型的美国概念。”举例美国大学的体育学院或体育系的名称上存在很大的差异。出现了体育、健康、娱乐、舞蹈、竞技、人类行为、身体运动学等多种并存混合使用的现象。认为美国关于“体育”的上位概念没有明确划分。有时physical education是上位概念，有时sport是上位概念，有时将两者放在一起作为上位概念，这实际上是没有上位概念。
正如杨文轩、陈琦所说，美国缺乏一个涵盖所有内容无所不包的类似中国的“体育”的概念。美国没有中国的国家体育总局这样的政府体育职能部门，但是管理体育的协会还是有的。美国的体育协会名字是“American Alliance 0f Health，Physical Education，Recreation and Dance”简称AAHPERD，网址是www.aahperd.org。这个组织还有下属的组织会员，包括American Alliance of Physical Activities and Recrea-tion、American Alliance of Spo~and Physical Education。由此可见，美国人的确是将Physical Education与sport并列使用的时候比较多。
在承认美国缺乏一个总的上位概念的同时，我们也不容忽视另外一个趋势，北美体育专业及院系开始使用新的名称——人体运动学(Kinesiology)。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教学和科研的实质改变，北美的体育专业和院系纷纷改名。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名称如Exercise＆sport Science(体育科学)、Human Perform-ance(人体运动)、Movement Science(运动科学)、Kinesiology(人体运动学)代替了传统的体育(PhysicalEducation)。有人作过统计，最多时各种不同的名称竟然高达114种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Kinesiology逐渐为大多数院系所接受。就连美国最高的体育学术团体也从美国体育学会fAmefican Academy of PhysicalEducation)改为“美国人体运动学及体育协会”(American Academy of Kinesiology＆Physical Educa－tion)。杨芳从美国大学体育系改名人手探讨了体育和竞技命名中的问题，指出“运动学”是未来体育和竞技的整合。王广进等人也在《体育学刊》等发表文章，提出了以kinesiology作为体育学科的新名称是当代北美体育学科研究的动向。即便运动机能学作为一个将体育与竞技提升到科学研究角度的术语使用越来越广泛，但是它丝毫不能代替体育和竞技。
4、美国对于体育和竞技本质的认识
体育可以被界定为一种通过身体运动并对身体的教育。通过一些包括竞技、游戏、体操、舞蹈和身体练习来实现诸多的教育目的。这里所指的大肌肉活动主要是指包括了躯干、上肢、下肢肌肉运动，也称为粗大肌肉动作。
在美国，体育既是一个学科，也是各种各样的活动项目。无论是那种，都包含了诸如竞技、游戏、体操、舞蹈、身体练习和健身活动的大肌肉身体活动。(Physical education may be defined as an education 0f andthrough human movement where many of the educationalobjectives are achieved by means of big muscle activitiesinvolving sport，games，gymnastics，dance and exer-eises)。当身体活动与游戏有机结合起来，那么就成为了强有力的教育媒介。因此体育就成为了教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一个学科象体育这样是通过身体对人进行教育的。作为活动项目的体育，则是指运用竞技、游戏、体操、舞蹈等各种活动开展教育。作为学科的体育是对“身体知识”学习和研究，知识的内容与身体活动以及健身、游戏等有密切的关系。作为一种职业，体育则是指对这些“身体知识”的研究和运用。因为这些知识可能由原理、理论、技术、 实践、方法论等多种内容组成，它们构成了作为活动的体育的基础。无论是对职业运动员的训练还是为普通人提供体育服务，都会用到体育知识。
对于什么是竞技，不同的书籍有不同的界定。国内的学者认为“sport已经成为体育的大概念，而sport加了复数s就成了竞技体育”。这样的论述是缺乏论据支持的，笔者曾经就sport的单数和复数形式请教了留学美国墨西哥州立大学的台湾师范大学程绍同教授，他说复数表示的是竞技项目，当表示多种多样的竞技项目时使用Sports。本文在此援引美国原版社会学中对于竞技的概念。竞技是以一系列结构化的规则为基础决出胜负输赢的竞争性身体活动(competitivephysical activities that based wining and losing on a set 0fstructured rules are sports)。另外一些原版的著作把竞技界定为以比赛的形式开展的竞争性或合作性游戏活动。这个概念可以分为两部分，首先游戏体现了人们参与体育活动中所体验到的身体或精神状态。我们常常把这种体验与愉悦、紧张等情绪情感联系起来。游戏中的挑战使人们体验到竞争过程的兴奋感，并且为了获胜而不懈的努力。游戏中的惊险为人们带来避免失败的紧张感。而游戏的随机性增加了比赛中难以预料的因素，增加了比赛的吸引力。因此游戏与竞技是如影随形，在英文中所有的运动项目，都是与play相伴。
合作或竞争性的活动标示了在比赛过程中活动的方式。这两个词表示出在参加体育运动中人与人的交往。二者在所有的体育活动中都有所体现，不过通常的某个时段一个方面可能表现得更突出一些。有学者把竞技作为一个谱系，如图1所示：
谱系的左侧代表了和谐、合作、配合，谱系的右侧代表了敌对、竞争、冲突。这两个极端分别对应了和平和战争。比赛过程中竞争和合作的程度取决于参加者的兴趣与能力。
与此相对，美国学者倾向于把身体锻炼定义为：“为了保持或增进人们的身体健康水平进行的身体活动o(physical activity that leads to the maintenance orimprovement 0f a person’s level 0f physical fitness，)”高水平竞技(athletics)被界定为：“运动员们通过集中训练为参加体育竞赛而进行的活动(activity that is requiredof the athlete who has t0 endure an intense training regi-men t。prepare for competitive events”。
美国对竞技的社会学研究中，也认为虽然游戏(game)和竞技(sport)这两个术语是经常替换使用，但是二者还是存在区别。有些游戏是竞技，有些游戏不是竞技。这两个概念密切联系，但不能相互替代。通常来说游戏被界定为任何形式带有玩耍性质的竞争活动，其结果通常由身体能力、策略或者机遇单独发挥作用或者联合发挥作用决定。这个定义说明游戏源于玩耍；游戏跟竞争陛有关；游戏的结果由身体技巧、策略，或者机会决定。可以说并非所有的游戏都是竞技，但大多数竞技都属于游戏(Not aIl games are sport，but spon is always a game)。赛跑可能没有太大的乐趣可言，但是的确符合上述的定义。而另外一些项目如棋类、麻将、电子竞技，属于游戏的范畴，如果非要用体育的概念来套，我们则陷入了不能解释“这种坐着不动哪来的身体锻炼、小肌肉活动是否是身体活动”的思维混乱之中。
美国学者对于竞技的定义也存在差异，比如Coakley认为要对竞技下定义必须考虑3个变量：(1)活动的类型或者说项目；(2)活动的组织结构和方式；(3)参与者的动机。比如从玩耍到竞技的演变过程中项目的临时性、随机性基本消失，结构性和规则性则越来越强，更强调每个人的位置、责任，强调比赛的结果，目标越来越复杂多样并且倾向追求外在的价值。对于竞技来说，规则是竞技成为一种社会建构的重要因素；此外参与的动机有内部的也有外部的，根据参与的动机可以将竞技分为业余的和职业的。如果动机更多受外部物质利益驱动，那么竞技就更接近于工作。Luschen将竞技定义为处于玩耍与工作这个统一连续体之间的一种制度化竞争性身体活动(见图1)他认为最重要的两点：(1)身体性活动，排除那些坐着不动的活动，如下棋、打牌等；(2)强调竞争性。还有另外的学者如Slusher认为对竞技下定义并非人们想像得那么简单。体育就像宗教一样，是抵制对其下定义的，也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进行定义的术语。两者都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可以供人辨别，因此竞技与宗教一样都是很难探究其本质的(Basically，sport，like religion，defies definition，In a manner it goes beyond definitiveterminology，Neither has substance which can be identified，In a sense both sport and religion aye beyond essence)。
5、结语
缺乏有条理符合逻辑的思维方式，中国人以一种可以意会的方式给“体育”赋予了多种的含义。对于形式逻辑的使用不够熟练，再加上非要将两个不同本质的事物拧在一起，加剧了国人对于体育概念和本质思考的混乱。在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之后，似乎国人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不得不放弃方块字使用拉丁文来表示这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上位概念。也有人开始走另外的路线，比如用“自然语言逻辑”为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找个合理的解释。但是作者一方面说构成体育的概念的集合是变化的是永远无法实际地构成，另一方却宣称体育就是sport(s)。这显然存在一定的自相矛盾。至于sport是否已经取代了physicaleducation成为体育的总称，学者们也是各持己见。这已经超出了本文研究的范围，完全可以专门再撰文进行探讨。正如黄璐所说：“physical education式微了，即便如此，西方学校场域的身体性方面还是维持着physical education的恰当地位，physical education也一直未被Sport这个概念并购，所以说sport大体育观的定论为时太早。”笔者也看到一些学者开始了颠覆性的思考，如提出“没有所谓的‘体育’，体育是个伪命题”。这样的宣言可能乍看有点哗众取宠，事实上仔细分析还是存在一定的道理的。当我们对体育本质与概念的界定走到了死胡同的时候，可以放眼看看我们的周围。最后借用薛涌的话作为结尾：中文不是没有营养，而是营养严重不全。长时间读中文会营养不良。如果中文中有的概念在英文中不能找到对应的内容，说明两种语言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
关键词：体育概念；体育本质；中国
中图分类号：G8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7116(2010)02－0001－07
概念是反映对象本质属性的思维方式。无论是客观现象还是主观现象，无论是自然现象还是社会现象，都可以是概念所反映的对象。可以说，没有概念就没有思维，也不会有科学。因为概念是人类思维的“逻辑细胞”，是思维的基本单位。概念不明确会造成一些相邻的事物或现象混淆，从而无法把握科学的实质。中国体育学界对于什么是体育、体育的本质是什么、体育如何分类等问题探讨了30年仍然没有得出一个被普遍认可的结论。体育概念的不明带来了诸多的不便，对国际体育学术交流带来了障碍。缺乏统一的、与国际接轨的概念体系使中国体育学术研究不能为外国人理解，也不能很好地吸收国外的研究成果。通过梳理我国30年来对体育概念的认识，认为寻求一个虚无的上位概念，是中国对体育概念和本质研究30年悬而未决的症结所在。
1、近30年中国寻求体育本质的实践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沿用了苏联的体育理论体系，但是对身体文化、体育、竞技等词的翻译出现了混乱，这为20世纪80年代“大体育”、“小体育”概念的形成埋下了伏笔。1980年一些学者如熊斗寅就开始回答“什么是体育”的疑问，到了1996年，仍然有学者发出同样的疑问。此后卢元镇、吕树庭、韩丹、林笑峰等知名教授，还有最近几年周爱光、陈琦、鲁长芬、崔颖波、黄聚云、熊文、卢峰、蜀惠、张岩等专家学者就体育的本质发表自己的观点。以“体育本质”为关键词在“题名”中对中国期刊网1978年以来收录的论文进行检索，检索结果达到103篇。以“体育概念”为关键词在“题名”中检索，结果达到149篇。可以说每一位体育学界的专家学者或者学生，在从事任何的研究或者学习之前都首先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体育是什么?因为缺乏一个有说服力的结论，许多人不得不从阐述自己对体育概念的理解人手，然后才能开展研究。许多学者形成了自己对“体育”的独特看法。于是对于体育的本质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以熊斗寅“Sport——体育”和“Sport已成为体育大概念”的观点虽然受到了王学峰的质疑，但是仍然有一些学者倾向于接受“sport——大体育观”，并成为“sport”作为体育上位概念的支持者。以林笑峰为代表的“真义体育”学派则认为：身体文化(physicalcuhure)、体育(physical education)以及身体娱乐(physicalrecreation)和竞技(sport)在概念上有明显的区别，体育(PE)的真义是健身教育，是增强体质的教育，不是运动竞技(sport-athletics)、休闲(leisure)、娱乐(recreation)，体育不是体娱(PR)。以及“作为教育组成部分的体育，与作为身体娱乐文化活动组成部分的竞技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把sport(竞技)译成“体育”，习惯的不对应给体育的和竞技的思想、理论、实践造成错位。王学峰将这两种体育观之间的针锋相对归因于直觉思维和逻辑思维方式的区别。前者以“综合”为特征，后者以“分析”为特征。认为真义体育观是运用严格的逻辑思维方式推理得出的精密科学论证，因此是科学的、理性的、先进的，是令人“可信”的，但这种观点却让习惯于用直觉思维方式思考问题的大多数国人感到“不可爱”。
龚正伟将学界对体育本质认识的分歧根源归结为3个，一是观察和认识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肯定有差异；二是中西方文字差异导致对体育的理解不同；三是定义方法的问题。认真分析这3个原因，其中第1个和第3个是站不住脚的。我们可以采用不同的角度对同一个事物进行定义，可能选择的角度不同，使用的语词不同，但是如果大家表达的是同一个概念，那么就不会存在分歧。如对于“圆”，我们可以将其定义为“同一平面内到定点距离等于定长的点的集合”，也可以定义为“平面内到定点的距离相等的封闭曲线”。定义不同，对圆的本质的表述不同，但是都不会影响大家对于“圆”这个概念的理解。但是体育却不同，首先我们的体育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无论如何下定义都不可能为大家普遍接受；其次，这些概念在每个人心中都觉得是不言自明的，真正要给他们下定义的时候每个人的观念也存在较大差异；第三，从不同学科对体育进行研究时更多是“盲人摸象”。至于定义的方法问题，形式逻辑的方法是使用最广的方法，但是部分学者对本质属性与本质、功能与本质属性不能明确区分，对于特有属性和共有属性错误使用，对于邻近的属概念的认识存在较大的差别，导致了“体育”本质五花八门。唯一可以接受的解释就是第二点，英文中不存在一个与汉语中“体育”对等的词汇。这说明中国人对于体育的认识比较“本土化”，也符合熊斗寅先生“约定俗成的符合中国国情的整体体育观。”但是需要明确，约定俗成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过分强调中国国情只会导致闭锁。建立中国自己的“体育”概念、使体育概念中国化、具有中国特色只会妨碍中外体育文化的交流，导致中国体育文化研究的混乱和落后。也有学者认为研究者囿于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偏见，把自己的价值判断预设在体育概念中，从而丧失了界定体育概念所必需的中立性。另一些学者则认为术语的不变与体育实践的不断演变之间的矛盾是争论的根源。有学者在否定了形式逻辑对体育的定义方法，否定了形象思维对体育的定义方法(认定体育在每个角度上都必有一个共同本质，不同角度有不同本质)之后，提出了自然语言逻辑的方法。认为体育的术语是顺其自然、约定俗成的东西，不存在绝对的、精确的意义标准，其意义随语境而变化，寻求其精确意义是不可能的。
随着21世纪的来临，体育学科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新的体育现象层出不穷，体育逐渐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没有解决体育是什么的根本性问题的情况下，一些新的体育术语和概念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在体育是什么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突然又陡增几十个新的术语，对体育学术界来说不是繁荣而是更多无边的争论。
逻辑学是研究思维规律的学科，形式逻辑仍然是被普遍利用的给概念下定义的工具。体育科研工作者也使用了这一工具来对体育这一概念进行界定。按照形式逻辑，被定义项＝种差＋邻近属概念。熊文对以往体育本质研究进行归纳总结时认为：以往使用形式逻辑对体育概念的界定中，“种差包括目的、功能、属性等方面”。事实上许多研究都没有超越周爱光对于体育本质的逻辑学思考，其明确指出：“长期以来，关于 体育(physical education笔者注)的本质问题之所以论而不清，其主要原因之一是没有严格区分本质与本质属性的区别。”本质属性并不等于体育的功能。但是看如今的研究，将强身健体这一功能作为体育本质或者本质属性的学术研究不在少数。
事物的本质属性是有共有本质属性和特有本质属性的统一，邻近属概念反映了事物的共有本质属性，种差反映了事物的特有本质属性。邻近属概念是相对而言的，并不一定是最近的属概念。因此周爱光将体育(physical education)定义为以身体活动为媒介的教育，认为体育的本质是教育，体育脱离了教育就不成立。其次体育与其他种概念的区别在于体育本身的“身体活动性”，离开了身体活动体育也不能成立。认为“教育性”和“身体活动性”是构成体育的两个不可或缺的本质属性是非常符合逻辑的。这与其在日本留学，与日本学者前川峰雄等人的观点“体育可视为以身体活动为手段或媒体的教育”一脉相承。
除了对体育的概念进行研究之外，周爱光还对竞技运动(sport)的概念进行了深入研究。其以竞技运动概念的发展演变为线索，把竞技运动解释为一种具有规则性、娱乐性、竞争性或挑战性以及不确定性的身体活动。如果按照形式逻辑对概念的解释，竞技运动的本质应该是身体活动。而规则性、娱乐性、竞争性或挑战性、不确定性是其本质属性。笔者倾向于将sport翻译成竞技，因为我们太多的将体育与运动连在一起。竞技运动与体育运动的说法已经使两个概念无法区分。但是周爱光对于竞技运动概念的界定仍然具有重要的地位，至少清晰论述了体育与竞技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具有不同的本质和本质属性。
国内的学者则在“大体育观”的指导下，走进了寻找“体育”(广义体育)本质的泥沼。熊文在总结归纳国内对体育本质的研究时发现“属概念定位方面以往定义体育大部分采用种差加上属概念的方法，这些相关的属概念主要有：社会现象、教育、文化现象、文化活动、教育过程、社会活动、社会文化现象、社会文化活动、身体活动、肢体活动、过程等。”为了给两个本质、本质属性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找到一个共有的本质属性，学者们不得不将作为体育(physicaleducation and sport或者包括play、game、leisure、recreation更多内容)本质的邻近的属概念无限放大，从教育到了社会，从社会到了文化。要知道文化是一个无所不包的概念，只要有人的因素、打上了人的烙印都可以归于文化。如果体育本质上是文化，那么除了自然界的东西什么不是文化?
总结几十年来我国体育概念和本质争论的过程，问题的症结在于我们一直试图给一个无所不包的体育下定义，寻找它的本质，实际上在国外不存在这样一个无所不包的“体育”概念。国外有大批学者写了所谓的体育概论，他们使用的名称是“Introduction toPhysical Education，Fitness，and Sport”“Introductionto Physical Education，Exercise Science，and SportStudies”“Foundation of Physical Education，ExerciseScience，and sport”。当然这样的书我国尚未有翻译的版本，如果翻译过来恐怕就是“体育概论”了。如果遵照中国学者的“sport——体育”的翻译习惯，则会出现“概念双脱落”的现象。
2、“体育”作为上位概念带来的诸多困惑
在对physical eduction的历史进行分析的过程中，不难发现曾经有很多的命名方式。例如在古希腊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期，甚至直到19世纪的美国，physical education仍然被称为体操(gymnasticsl。后来又出现了身体文化和身体锻炼的名称和提法。而文化(culture)则是与教育(education)并列的概念，训练(trainin曲则和军事(military)有密切的联系，因此上述名称都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当时的美国最高体育学术组织American Alliance 0f Physical Education(美国体育教育联盟)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征集对这个学科的命名，但是所有的提议都会产生争议，所有的建议都面临反对。因此在历史上，很多名称都曾经被使用，如：Sport Education、Physical Education and Sport、SportScience、Kinesiology，Anthropokinetics，MovementEducation、Movement and Art、Movement Art and Sci-ence、Art and Science of Human Movement、HumanKinetics。但是这些名称在翻译成中文的过程中，统统被译为了“体育”。
翻译的混乱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有人将“Recreation"翻译为“大体育”，将"Physical Education’’翻译为“小体育”，还有人将前者翻译为“赖化体育”后者翻译为“真义体育”。对于“Sport”的翻译也存在很大的争议，有人直接翻译为“体育”，有人翻译为“竞技”、“竞技运动”、“竞技体育”。1999年，韩丹曾经对国内体育的概念进行重新的解说，非常严谨地对体育和竞技进行了界定。但是他的成果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在面对术语使用的混乱状态，韩丹先生不得不开始了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音译”，因此也出现了“斯泡特”、“斯泡茨”这样的“韩式”用语。
在体育文化交流过程中是创造新词来适应本国的语言，还是使术语随同世界通用的说法而不造本国独有的名词，是两种不同的翻译理念。前者可以称为“术语民族化”，后者称为“术语国际化”。全世界160多个国家中有120个用拉丁字母作为正式文字，术语国际化可以通过相同的词形来实现。而使用方块字的东方国家主要通过读音国际化来实现。如日本通过使用“片假名”音译西方科技术语，使日本走上了科技发展的快车道。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发现，通过文化源头的中国古文中寻找新词太难，速度也太慢。于是放弃了“术语民族化”。因为术语国际化，日本也成为中国接触西方文化的一个缓冲区、一个跳板。不要忘记“体育”、“体操”等词的连用都是源于日本。韩式用法实际上体现了术语国际化的趋势，但是却被另外一种新观点淹没。熊斗寅先生提出用汉语拼音“TIYU”来作为体育总概念，但是这种建议被王学峰称为是作者自己从科学认知的角度宣布了其创建的“Sport大体育观”理论的彻底破产。有意思的是当笔者想看韩丹“续论体育词的多义理解”英文题目如何对应时，发现他在英文标题中使用了汉字“体育”。
科技双语化也是解决体育文化交流中概念不同导 致障碍的一种解决方案。目前国人的受教育水平越来越高，英语作为主要的外语已经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博士阶段都在学习。许多科技人员都有了在国外接受教育和培训的经历，外语水平足以阅读国外的英文文献。在这样的状况下对科研中出现的新词进行双语标注有助于减少概念的混淆，避免沟通的障碍。
3、美国缺乏“体育”这样的上位概念
熊斗寅在一篇纪念李力研先生的文章中写到：“许多年来，我们体育理论界不少同志对究竟什么是体育这个永恒的命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和争论，关于体育概念的探讨至今仍未结束。我想我们的一个误区是摆脱不了外国观点的约束，似乎人家说的都是经典。于是形成了一种看法就奉为至宝，谁也碰不得。如果有人提出质疑，就会遭到一批人口诛笔伐。这绝不是治学的正确态度。也不利于学术的发展。我们对外国的任何经典，都应该经过消化吸收的过程，然后按照‘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原则来创造。成为我们自己的精神财富。照抄和照搬都是不恰当的，因为事物在发展，我们在理论研究上也必须与时瞑进，跟上时代的步伐。”熊先生认为我们应该对国外的经典要消化吸收，然后创造成为自己的精神财富。这一点是完全正确的。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步伐更是当代发展的口号。但是将体育本质的争论误区归于国外观点对我们的束缚是没有根据的。真义体育观并非是林笑峰的创造，不过是对西方的体育思想的借鉴。从某种意义上看林笑峰、韩丹不过是体育学术界“开眼看世界”的先驱。当我们还没有了解国外的研究或者在稍微了解了一点就根据中国国情对其进行所谓的改造、创新、本土化的时候，我们的学术界实际上在闭门造车。如今体育学界能够拥有足够的外语知识直接阅读外国经典的学者并不是特别多，而如果那些能够阅读英文原著的人通常都能够恪守学术讨论的规范，准确译介西方的学术经典，则有助于学术的繁荣。至于说如果真的遭到了一批人的口诛笔伐，说明还是有大量的群众乐意接受国外的观点，很可能真理也就掌握在这一批人手中。
在许多学术研究仍然为红头文件加注解的时候，还在以东方的直觉思维作为学术研究的主导思维方式的时候，看看英文的著作就会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们的学者们缺乏对事物的剖析能力，因此对于玩耍、游戏、竞技等相关基本概念的研究处于缺失状态。对体育的分类是将若干种东西合在一起然后分开，而不是针对竞技、游戏本身的分类。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习和借鉴英美的研究是势在必行。
杨文轩认为：“美国在体育概念方面没有国家统一规定的传统。各大学及各大学学者在使用有关名词概念时也只能代表本单位的观点，很难说谁的观点是典型的美国概念。”举例美国大学的体育学院或体育系的名称上存在很大的差异。出现了体育、健康、娱乐、舞蹈、竞技、人类行为、身体运动学等多种并存混合使用的现象。认为美国关于“体育”的上位概念没有明确划分。有时physical education是上位概念，有时sport是上位概念，有时将两者放在一起作为上位概念，这实际上是没有上位概念。
正如杨文轩、陈琦所说，美国缺乏一个涵盖所有内容无所不包的类似中国的“体育”的概念。美国没有中国的国家体育总局这样的政府体育职能部门，但是管理体育的协会还是有的。美国的体育协会名字是“American Alliance 0f Health，Physical Education，Recreation and Dance”简称AAHPERD，网址是www.aahperd.org。这个组织还有下属的组织会员，包括American Alliance of Physical Activities and Recrea-tion、American Alliance of Spo~and Physical Education。由此可见，美国人的确是将Physical Education与sport并列使用的时候比较多。
在承认美国缺乏一个总的上位概念的同时，我们也不容忽视另外一个趋势，北美体育专业及院系开始使用新的名称——人体运动学(Kinesiology)。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教学和科研的实质改变，北美的体育专业和院系纷纷改名。一时间各式各样的名称如Exercise＆sport Science(体育科学)、Human Perform-ance(人体运动)、Movement Science(运动科学)、Kinesiology(人体运动学)代替了传统的体育(PhysicalEducation)。有人作过统计，最多时各种不同的名称竟然高达114种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Kinesiology逐渐为大多数院系所接受。就连美国最高的体育学术团体也从美国体育学会fAmefican Academy of PhysicalEducation)改为“美国人体运动学及体育协会”(American Academy of Kinesiology＆Physical Educa－tion)。杨芳从美国大学体育系改名人手探讨了体育和竞技命名中的问题，指出“运动学”是未来体育和竞技的整合。王广进等人也在《体育学刊》等发表文章，提出了以kinesiology作为体育学科的新名称是当代北美体育学科研究的动向。即便运动机能学作为一个将体育与竞技提升到科学研究角度的术语使用越来越广泛，但是它丝毫不能代替体育和竞技。
4、美国对于体育和竞技本质的认识
体育可以被界定为一种通过身体运动并对身体的教育。通过一些包括竞技、游戏、体操、舞蹈和身体练习来实现诸多的教育目的。这里所指的大肌肉活动主要是指包括了躯干、上肢、下肢肌肉运动，也称为粗大肌肉动作。
在美国，体育既是一个学科，也是各种各样的活动项目。无论是那种，都包含了诸如竞技、游戏、体操、舞蹈、身体练习和健身活动的大肌肉身体活动。(Physical education may be defined as an education 0f andthrough human movement where many of the educationalobjectives are achieved by means of big muscle activitiesinvolving sport，games，gymnastics，dance and exer-eises)。当身体活动与游戏有机结合起来，那么就成为了强有力的教育媒介。因此体育就成为了教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没有任何一个学科象体育这样是通过身体对人进行教育的。作为活动项目的体育，则是指运用竞技、游戏、体操、舞蹈等各种活动开展教育。作为学科的体育是对“身体知识”学习和研究，知识的内容与身体活动以及健身、游戏等有密切的关系。作为一种职业，体育则是指对这些“身体知识”的研究和运用。因为这些知识可能由原理、理论、技术、 实践、方法论等多种内容组成，它们构成了作为活动的体育的基础。无论是对职业运动员的训练还是为普通人提供体育服务，都会用到体育知识。
对于什么是竞技，不同的书籍有不同的界定。国内的学者认为“sport已经成为体育的大概念，而sport加了复数s就成了竞技体育”。这样的论述是缺乏论据支持的，笔者曾经就sport的单数和复数形式请教了留学美国墨西哥州立大学的台湾师范大学程绍同教授，他说复数表示的是竞技项目，当表示多种多样的竞技项目时使用Sports。本文在此援引美国原版社会学中对于竞技的概念。竞技是以一系列结构化的规则为基础决出胜负输赢的竞争性身体活动(competitivephysical activities that based wining and losing on a set 0fstructured rules are sports)。另外一些原版的著作把竞技界定为以比赛的形式开展的竞争性或合作性游戏活动。这个概念可以分为两部分，首先游戏体现了人们参与体育活动中所体验到的身体或精神状态。我们常常把这种体验与愉悦、紧张等情绪情感联系起来。游戏中的挑战使人们体验到竞争过程的兴奋感，并且为了获胜而不懈的努力。游戏中的惊险为人们带来避免失败的紧张感。而游戏的随机性增加了比赛中难以预料的因素，增加了比赛的吸引力。因此游戏与竞技是如影随形，在英文中所有的运动项目，都是与play相伴。
合作或竞争性的活动标示了在比赛过程中活动的方式。这两个词表示出在参加体育运动中人与人的交往。二者在所有的体育活动中都有所体现，不过通常的某个时段一个方面可能表现得更突出一些。有学者把竞技作为一个谱系，如图1所示：
谱系的左侧代表了和谐、合作、配合，谱系的右侧代表了敌对、竞争、冲突。这两个极端分别对应了和平和战争。比赛过程中竞争和合作的程度取决于参加者的兴趣与能力。
与此相对，美国学者倾向于把身体锻炼定义为：“为了保持或增进人们的身体健康水平进行的身体活动o(physical activity that leads to the maintenance orimprovement 0f a person’s level 0f physical fitness，)”高水平竞技(athletics)被界定为：“运动员们通过集中训练为参加体育竞赛而进行的活动(activity that is requiredof the athlete who has t0 endure an intense training regi-men t。prepare for competitive events”。
美国对竞技的社会学研究中，也认为虽然游戏(game)和竞技(sport)这两个术语是经常替换使用，但是二者还是存在区别。有些游戏是竞技，有些游戏不是竞技。这两个概念密切联系，但不能相互替代。通常来说游戏被界定为任何形式带有玩耍性质的竞争活动，其结果通常由身体能力、策略或者机遇单独发挥作用或者联合发挥作用决定。这个定义说明游戏源于玩耍；游戏跟竞争陛有关；游戏的结果由身体技巧、策略，或者机会决定。可以说并非所有的游戏都是竞技，但大多数竞技都属于游戏(Not aIl games are sport，but spon is always a game)。赛跑可能没有太大的乐趣可言，但是的确符合上述的定义。而另外一些项目如棋类、麻将、电子竞技，属于游戏的范畴，如果非要用体育的概念来套，我们则陷入了不能解释“这种坐着不动哪来的身体锻炼、小肌肉活动是否是身体活动”的思维混乱之中。
美国学者对于竞技的定义也存在差异，比如Coakley认为要对竞技下定义必须考虑3个变量：(1)活动的类型或者说项目；(2)活动的组织结构和方式；(3)参与者的动机。比如从玩耍到竞技的演变过程中项目的临时性、随机性基本消失，结构性和规则性则越来越强，更强调每个人的位置、责任，强调比赛的结果，目标越来越复杂多样并且倾向追求外在的价值。对于竞技来说，规则是竞技成为一种社会建构的重要因素；此外参与的动机有内部的也有外部的，根据参与的动机可以将竞技分为业余的和职业的。如果动机更多受外部物质利益驱动，那么竞技就更接近于工作。Luschen将竞技定义为处于玩耍与工作这个统一连续体之间的一种制度化竞争性身体活动(见图1)他认为最重要的两点：(1)身体性活动，排除那些坐着不动的活动，如下棋、打牌等；(2)强调竞争性。还有另外的学者如Slusher认为对竞技下定义并非人们想像得那么简单。体育就像宗教一样，是抵制对其下定义的，也可以说是根本不可能进行定义的术语。两者都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可以供人辨别，因此竞技与宗教一样都是很难探究其本质的(Basically，sport，like religion，defies definition，In a manner it goes beyond definitiveterminology，Neither has substance which can be identified，In a sense both sport and religion aye beyond essence)。
5、结语
缺乏有条理符合逻辑的思维方式，中国人以一种可以意会的方式给“体育”赋予了多种的含义。对于形式逻辑的使用不够熟练，再加上非要将两个不同本质的事物拧在一起，加剧了国人对于体育概念和本质思考的混乱。在经历了几代人的努力之后，似乎国人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不得不放弃方块字使用拉丁文来表示这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上位概念。也有人开始走另外的路线，比如用“自然语言逻辑”为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找个合理的解释。但是作者一方面说构成体育的概念的集合是变化的是永远无法实际地构成，另一方却宣称体育就是sport(s)。这显然存在一定的自相矛盾。至于sport是否已经取代了physicaleducation成为体育的总称，学者们也是各持己见。这已经超出了本文研究的范围，完全可以专门再撰文进行探讨。正如黄璐所说：“physical education式微了，即便如此，西方学校场域的身体性方面还是维持着physical education的恰当地位，physical education也一直未被Sport这个概念并购，所以说sport大体育观的定论为时太早。”笔者也看到一些学者开始了颠覆性的思考，如提出“没有所谓的‘体育’，体育是个伪命题”。这样的宣言可能乍看有点哗众取宠，事实上仔细分析还是存在一定的道理的。当我们对体育本质与概念的界定走到了死胡同的时候，可以放眼看看我们的周围。最后借用薛涌的话作为结尾：中文不是没有营养，而是营养严重不全。长时间读中文会营养不良。如果中文中有的概念在英文中不能找到对应的内容，说明两种语言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