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中学的时候,我的兴趣不在语文,一看到数学里的难题就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解题欲望,英语则因为是别国语言而对我充满了吸引力。说起语文,我从没想过有多难,不就认几个字,写几篇作文?作文好写得很,我从不细想和斟酌就哗啦啦下笔,把一些自己听到和看到的好句子搬到作文本就是了,当自己的作文被老师读过堂后就更得意了。
　　初中一年级的期中考试后,我的数学考了99分,英语考了95分。可是发语文试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卷子,最高85分,最低也60分,怎么就没有我的卷子?我的自我感觉好极了,美滋滋地想自己用了几个老师没讲过的好词,我的作文怕是太好了,老师要读堂所以留下了卷子。于是我去问老师。老师怕有四五十岁,总是板着一副脸,模样严肃得吓人。这时候的他盯着我,当我的脊梁骨有点发凉的时候他才说:“你为什么考得这么差?”
　　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除了从头凉到脚之外,只看见老师的嘴动个不停,老师大概说你考得很差,主要是作文,12345的大堆不是,最后老师让我把卷子拿回去好好看看。我偷眼一看卷子,那打分的地方大大的一个55分!不及格!我脑袋“轰”的一下,那就是说我是班里的最后一名,我一把夺过卷子就走了。别以为我气头很足,其实不夺卷子走不行,我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这以后,我可是把语文当一回事了,认真听课不说,作文之前也细想一番。我把语文当成数学一样,像解难题一样来琢磨文章和句子,我的语文成绩自然好起来了。渐渐我喜欢上作文,每写了一篇好作文,心里就有一种像解决了一道难题那样高兴不已。
　　我爱上了曾经令我如此头痛的作文。想想打击我的语文老师,也许这打击太重,重得改变了我想当幼儿园老师的理想,不小心成为了作家。说心里话,我很感激狠狠打击了我的语文老师,他的名字叫关伯伟。
　　这种少年时候的打击实在很珍贵,仅此一例,且记忆至今。
　　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打击,直到很后来,告别了少年,成人了,成家了,成了妈妈,好奇心不知不觉变得遥远。成年人都有这毛病。
　　这天,女儿在灯下做作业,那年大概也就8岁吧。她不耐烦了,无意中看到脚下的电板,上头的一个个小“洞”,黑乎乎的小洞。她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电灯的插头插进去,电灯就亮了;风扇的插头插进去,风扇就转了,这些小洞洞里头有电!
　　这电是怎么样的?女儿迫不及待,拿了支中华铅笔塞进“洞”里头——没感觉,才想起自然老师说的,木不导电,铁才导电,于是找了根针,满怀希望地插进“洞”里!
　　——还是没感觉。
　　也许要像电插头那样插进两个洞,才能通电?
　　女儿太聪明了,找到我的小缝衣针,一手拿一根,插进那两个小洞洞。
　　“哇哇”女儿的手一下子好像被人打了一棍!麻麻的,痛痛的,很难受!一直难受到心里面!原来电是这样的!
　　这就是好奇心对我的沉重打击。
　　其实,在女儿探究“电”之前,她问过我许多关于电的问题,我没有认真对待这种好奇心,才会出现这危险的一幕。平日,我一看到孩子东看看、西摸摸,甚至拆开玩具,剪开洋娃娃,打开闹钟就紧张得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对孩子反反复复的提问很心烦。须知道这是所有的正常孩子一种对事物喜欢寻根究底的心理现象。这些都是好奇心的表现。
　　多少年后,女儿上大学了,还记得这件事情,她说这必定是自己的第一次物理实验。
　　她乐滋滋地推断,自己触电那会儿想到了什么,一定想到了——
　　想到了爱迪生,想到了富兰克林,想到了“失败乃成功之母”,想到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当然,这是幽默。女儿什么也没有想,倒是沉重地打击了我,这打击令我想到了许多。这是女儿的第一次物理实验。我感谢女儿的第一次物理实验,她让我悟了——
　　好奇心是一种宝贵的品质,它表现了孩子的认知欲和探究欲。好奇心是创造的萌芽。孩子的好奇心是智慧的火花,没有好奇心就没有创造发明。
　　
　　张黎明 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深圳文艺创作室专业作家。
　　责任编辑 张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