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四库全书”

来源 :书屋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Tiffany100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阎崇年在《百家讲坛》讲“清十二帝疑案”,总结了乾隆的八大历史贡献,将其主持编修《四库全书》排在第一位。“四库”是经、史、子、集的统称,这部四千多名文人学者参与,历时二十年才完成的浩大工程,其实有数目惊人的书籍遭到了焚毁、删削、篡改、错讹的厄运,而这一切都是蓄意为之。
  一、焚毁。《四库全书》收录全文的图书一共有三千四百六十一种,成书七万九千卷,近七点七亿字。编修中明令禁焚的书籍就有三千多种,几乎与全文收入的总数相当,这还不算因当时明令上缴违禁书籍在民间造成的恐怖氛围,百姓偷偷焚毁的书籍,合计起来被毁掉的书籍恐怕不下万部,这实在是一场文化大浩劫。
  二、删削。只举几例,据黄裳先生考证:乾隆四十一年诏令:书籍内如有只须删改的字句,就不必因此而废掉全书;乾隆四十四年,禁网已注意到地方志;乾隆四十五年,注意力伸到野史诗、演戏曲本、小说等俗文学领域。
  三、篡改。鲁迅先生曾说过:“清人篡修《四库全书》而古书亡,因为他们变乱旧式,删改原文”(《病后杂谈之余》)。乾隆五十年,改《明末纪事本末》中“吴三桂击走李自成”为“清军击走李自成”。不但与清代统治者利益密切相关的明人作品遭到大力剿灭,而且殃及两宋。如岳飞的《满江红》名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被改为“壮志饥餐飞食肉,笑谈欲洒盈腔血”,因为“胡虏”、“匈奴”在清代是犯忌的。张孝祥的名作《六州歌头?长淮望断》是描写北方被金人占领的孔子家乡:“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这“膻腥”让人联想到胡人,当然犯忌,被改作“亦凋零”。陈亮的《水调歌头?不见南师久》:“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一个半个耻臣戎”改作了“一个半个挽雕弓”。最荒唐可笑的是辛弃疾的《永遇乐?千古江山》:“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被改作“人道宋主曾住”。“寄奴”是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的小名,本来与犯忌的“胡”“戎”“夷”“虏”等并不相关,可是在专制淫威下,奴才们“觉悟太高”,再次证明了“狗总是跑在最前面的”。
  四、错讹。戊戍变法时支持新法的陕西进士李岳瑞,在其笔记《悔逸斋笔乘》中提到乾隆御制、四库馆臣校订的武英殿版《二十四史》。“曩读武英殿本《二十四史》,惟《史》、《汉》、《国志》校勘无愧精审,《晋书》以次,则讹字不可枚举。”是四库馆臣的疏忽吗?不是。这是四库馆臣、内府官员、太监共同表演的取悦皇帝的“哑剧”——故意留下一些容易看出的错误,等待喜欢校书的乾隆看到后标出,再对馆臣的“不学”降旨训斥,从而“龙心大悦”,觉得自己的学问也在“皆海内一流,一时博雅之彦”的四库馆臣之上。“然上虽喜校书,不过偶尔批阅,初非逐字雠校,且久而益厌。每样本进呈,并不开视,辄以朱笔大书校过无误,照本发印。司事者虽明知其讹误,亦不敢擅行改刊矣。”
  从上述可以看出,毁、删、改,包括留下的大量错讹,都是蓄意而为。深究缘由,就不得不剖析乾隆编修《四库全书》的真实意图了。
  众所周知,所谓的“康雍乾盛世”本是中国历史上“文字狱”最为酷烈的时期,而在乾隆编纂《四库全书》的同时,更是“于斯为盛”。有人做过统计:整个乾隆年间六十二年,一共发动了一百多起文字狱,而在编纂《四库全书》的二十年间就有四十八起,大约占到了一半!
  乾隆老儿惯于“软硬两手”抓思想文化专制,编纂《四库全书》是“软”的一手,起正面诱导作用,藉此蒙蔽天下人的视线;罗织文字狱,动辄让读书人人头搬家,则是“硬”的一手。“软”的一手正是为“硬”的一手收证据、作准备、找借口。“两手”可谓相辅相成、珠联璧合。可见乾隆比“焚书坑儒”的秦始皇“聪明”,编书不过是手段,禁毁才是目的,他是“寓禁于编”。
  明末大思想家黄宗羲在《原君》中说:“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这话如同流星,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光辉。为害天下,当然就会殃及书籍、祸及文化。编修《四库全书》的过程,便是一场浩劫文化、钳制思想、驯养顺民的悲惨历史。鲁迅说《四库全书》编好后,不仅藏在内廷,而且“还颁之文风较盛之处,使天下士子阅读,永不会觉得我们中国作者里面,也曾有过很有些骨气的人”(《病后杂谈之余》)。
其他文献
关于历史使人明智,人们大都熟悉两句话,一句是唐太宗李世民说的,一句是英国哲人弗朗西斯·培根说的。  唐太宗李世民在《贞观政要》中说:“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英国哲人培根在他的《培根论说文集·论学问》中说:“史鉴使人明智;诗歌使人巧慧;数学使人精细;博物使人深沉;伦理之学使人庄重;逻辑与修辞使人善辩。学问变化气质。”  许多人经常把唐太宗的话和培根
一  近代词媛吕碧城(1883-1943)写过一首《鹊踏枝》:  冰雪聪明珠朗耀,慧是奇哀,哀慧原同调。绮障尽头菩萨道,才人终曳缁衣老。极目阴霾昏八表。寸寸泥犁,都画心头稿。忍说乘风归去好,繁红刬地凭谁扫。  上词应写于1940年,吕碧城弃世前三年,是年五十八岁。词前并有小序:“杨云史《赠某上人诗》云:‘词人风调美人骨,彻底聪明便大哀。绮障尽头菩萨道,水流云乱一僧来。’兹隐括之,兼括其义而成此词。
当合上吉霞的长篇小说《青泥莲花》时,我脑子里突忽出现“性格的叙写”五个字。意思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指这部小说着力写了人物性格;另一方面是说吉霞是一个有个性的作家,她用她的《青泥莲花》鲜明地显示了她在小说作法上的“这一个”。  “文学是人学”的结论看来是不会被颠覆的。既然这样,小说的主要任务是要写好人。要写好人,让作品中的人物栩栩如生地鲜活起来,就必须写好人物的性格。吉霞正是这么做的。在《青泥莲花》
整理者按:父亲的这篇遗作,是在1985年冬,去我妹妹家浙江湖州市双林镇欢度春节时,应当地文化站的邀请所作的一篇演讲稿,当时港台琼瑶、金庸、梁羽生的作品纷纷介绍进入大陆,风靡一时,在当地爱好文艺青年的强烈要求之下,我父亲作了这样一篇演讲。时隔二十多年,翻检出来,觉得尚有一读的价值,于是不揣谫陋,略加整理,以供同好。  纯文学、俗文学、通俗文学,在文学史上这三个名词谁先谁后?勿庸置疑当然是俗文学最先。
最近,中央电视台播放了电视剧《洪湖赤卫队》,片中涉及当年湘鄂西苏区“左”倾“肃反”的历史,引起了观众的注意。湘鄂西“肃反”的核心人物是夏曦,他所制造的“大肃反”给湘鄂西苏区和红军带来了极其惨痛的灾难性后果,可谓时人闻之色变,后人念之断肠。在中共党史上,夏曦是个著名人物,但这个“著名”主要是恶名昭著,原因就是他曾干过“大肃反”这件大坏事。关于夏曦,我看过不少文献材料,包括学术论文、人物传记和媒体介绍
十多年前,作家裴高才先生来北京,与我联系,希望我为他的长篇传记文学作品《田长霖传奇》一书写序。尽管我与裴先生缘悭一面,且时为老母治丧期间,但我游览了一下书目后,觉得将长霖兄一生的亮点就勾勒出来了,十分醒目!于是,我一口应允了。从此以后,我们电邮往返飞鸿,并由神交到晤谈——在武汉聚首,友情日浓。今年,适逢田长霖八十华诞,高才先生的巨著《田长霖全传》即将绣梓,我再次先睹为快,不禁有感而发。  我和华裔
1925年至1929年间存续的清华研究院国学科(亦称清华国学研究院)因为邀聘到梁启超、王国维两位冠绝一时的学问大家,且辅之以留洋归来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赵元任、陈寅恪、李济诸人,极大吸引了中国社会自科举废后难觅出路的国学后生。在清华园内西方大学体制与传统书院精神的混合氛围中,教学契合,师生两得,呈现“五四”之后虽然短暂却光耀一时的国学教育胜景,以致令后人艳羡不已,交口称颂。可是,这个“畸形机构”真正
唐柳宗元(773─819)发配永州(今湖南零陵一带)时在著名的“永州八记”外,还有两首“渔翁”诗,分写两个不同的季节,一个是冬天,一个是春天。不过,冬天的“渔翁”不叫“渔翁”而叫“江雪”,诗曰: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春天的“渔翁”题目就是《渔翁》,这是文本: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
中国古代,人们对于小说作者一般都是看不起的。孔子虽然曾经说过它“亦有可观者也”,但却又认为只是“小道”,仅仅徒然增加听说而已,不能致远。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虽然说过“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謅荛狂夫之议也”,但又认为这些街谈巷议、道听途说所制造出来的东西,是“君子所弗为”。只有后汉初年的桓谭在《新论》中说:“小说家合残丛小语,近取譬喻,以作短书,治身理家,有可观之辞。”这才算是对小说家讲了几句不痛不
风霜雪雨 总是洗尽岁月的尘埃  让你生命的颜色永远和着燃烧的火焰  铸造着古城恒久的灵魂霞彩  ——题《香樟与杜鹃》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条江,有如此雄阔而震撼世界的气派,日夜映照着历史风云和现实的画卷而奔腾歌唱;有哪座城市,有如此天然的巧合让山水洲城相拥而深情无限地湿润深厚的文化沃土,不断雕刻诱人的美丽姿态和锦绣家园的新美生活;有哪脉苍山,有如此葱茏的森林屏障和汹涌的红色花潮?是的,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