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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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上学期,我和另外三位同学相约做关于叶榭竹编和松江皮影的相关研究。
  二者都是相对冷门的“非遗”项目。我们在完成前期的资料搜集工作后决定实地走访一番。
  此次去叶榭考察,我们关注到一个以前总是被忽视的问题——方言。
  叶榭竹编传人唐老师傅是个热情的老人,操着一口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两句方言。
  “咯哒?”我满是疑惑,“你说这个竹篮子叫咯哒?”面对陌生的音节以及绕口的发音,我再一次询问以确认我是否听错。
  “勿滴,勿滴,各咋叫gada(不对,不对,这个叫gada)。”叶榭竹编传人唐老师傅再一次纠正。
  “那么可以告诉我它们对应哪两个字吗?”我实在无法将听到的音节和眼前的竹篮子联系起来。
  “各哪能晓得啊!一直是这样叫的。”唐老师傅皱了皱眉头,有些困惑,回头向其他几位师傅又询问了一遍,大家都是相似的表情,表达着相同的疑惑,一脸“小姑娘你在说些什么?”的困惑表情。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手机备忘录中记下了“gada”的备注,想了想又在后头添上了音调的注释。
  “那么,这个名称有没有什么含义之类的?比如说什么传说?谐音是什么?”我继续询问,无论开头有多么不顺利,调研依旧要继续进行,而这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
  空气仿佛凝固了,嘈杂的环境仿佛骤然之间离我而去。砍竹子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歌曲外放的声音,种种声响交错而成的环绕沉浸式交响乐在这一刻变得虚幻起来。
  哦 我可能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我正思考着怎么解释一番,唐老师傅说:“这个我也不晓得呀。古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答案,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答案。不过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毕竟我提出的这个问题,换一种角度来看,就相当于在询问“杯子为什么会被称为杯子?杯子这个名称有什么含义?杯子为什么要读作beizi而不是其他的发音?”这样一想,我之前问的问题就像是在钻牛角尖,也无怪乎别人答不上来了。
  就这样,有着一个不太顺利的开头的调研工作开始了
  我的书桌上胡乱摆放着各种资料,整理出一小块空间摆放手机和电脑,电脑上是写了一半的word文档,手机里播放着走访过程中的录音,录音里是江南的吴侬软语。我听着这稍显陌生的声音,面对如何将语音转化成文字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叶榭竹编的许多作品、工具、步骤,在方言中都有独特的音节,大部分都能找到方言对应的汉字,但也有一些无法找到对应汉字,或者说方言发音对应的汉字无法形象地描述这个物件。比如叶榭竹编中有一个工具叫改刀,“改”在方言中发音为“gei”,与此发音对应的汉字“剪”和“改”,该选择哪一个字呢?汉字是表意文字,选字不仅要考虑音,更应该考虑意。音与意都能够相称,才算是表现出了方言的意蕴。“改”字有改变的意思,改刀即取其改变竹篾宽度的含义,恰好与其功能相称。
  那么,对于那些找不到音与意兼顾的该怎么办?我看着屏幕中央的“gada”,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gada”写成嘎哒?不,不行,这样根本无法直观地让人在文字与实物之间产生联想。不要说不懂方言的人,即便是日日说方言的人,在看到“嘎哒”一词后,受文字表意的影响,也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词与声音有关,是一个拟声词。因此,这并不是一个妥当的做法。
  又或者不如直接一點,取用大家常用的普通话名称,写成“竹筛”?只是这样一来,便无法体现叶榭竹编的特色。叶榭竹编作为一项传统工艺,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共同塑造了叶榭竹编的形、意、工。当地的语言同样在叶榭竹编上烙下了深刻的痕迹。当你用方言称呼它,便赋予了它独特的特性,它便作为叶榭竹编而存在,作为“gada”而存在。而当我们用“竹筛”称呼它时,它作为“gada”的独特性便被我们人为地抹去了,便会在一众相似的事物中泯然。因此,当地的方言早已成为叶榭竹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译成“竹筛”不够出彩。
  我陷入两难的境地,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索性将两者都写上,正文里用“竹筛”,再备注上方言的发音。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看着那数行文字,心中郁结之气消散,顿觉神清气爽。
  责任编辑:丁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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