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奥运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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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北京发生过轰动一时的高校爆炸案。在同一天的中午,有人辗转清华和北大的食堂,用自制黑火药实施了两次爆炸,一共造成9人轻伤。
  在事发地海淀区,圆明园的周围共环绕着三所大学:正南的北京大学、东南的清华大学,以及东北方向的我的母校—北京体育大学。后者未能入选本次案发现场。
  在得知案犯的爆炸路线图之后,我和同学们都很不开心,感觉受到了歧视。
  那是2003年春,北京申奥成功还不满两年,正是往熊熊燃烧的奥运虚火中大把添柴的时候。常年受到两所顶尖学府的光辉逼压,大家的失心疯在所难免。
  未几案犯被抓,警察问其动机,答:在名校搞爆炸可以出名。我们孱弱的内心于是又被他补上一枪。
  随后细节公布,该犯从海口携带爆竹来京,从中拆出黑火药,赴朝阳区买了水暖管件,在海淀区买了蓄电池,唯独不愿意再坐两站公共汽车,带它们从清华顺道来趟我校。奥运备战期的北京体育大学,论影响力,还是未能得其待见。
  彼时,整个国家都跟我和同学一样,无限抬高着奥运的意义。从2001到2008,言不离奥运。开幕式后,我们更坚信北京的场面工夫在未来数届奥运会里,都将无人可敌。所有人差点忘了,以人均GDP来衡量,中国几乎是现代奥运会创立100多年来,最落后的举办国。
  如今,见识过三次奥运会的伦敦正在照常罢工,照常游行,照常组织工作不靠谱。相隔四年的两场奥运会开幕式,搭配出了一次完整的艺术创作教育:看看伦敦,你知道了什么叫源于生活;想想北京,你又知道了什么叫高于生活。
  王石说,伟大的企业都没有什么故事,只有不够伟大的企业才有故事。我们的奥运故事何其多,原因可能恰恰在于我们的平常心在奥运这件事上用得太少了。
  这是“零的突破”诞生第28年,而一名银牌选手的惨烈哭号,还是一下子把人赶回到20多年前:“我有愧于祖国,有愧于中国举重队,有愧于所有关心我的人,对不起大家!”
  奥运会仍在光宗耀祖和丧权辱国之间游走。可是,既然一个国家在举办奥运会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无关平常心,你要求这个国家的运动员在参加奥运会时拿出平常心,会不会心头一虚?
  伦敦奥运会开幕次日,我来到广渠门铁路桥下。此前一天恰是7·21暴雨夜溺亡司机的头七,在拍摄群众的自发哀悼时,我的一位同行朋友被市民迎头泼了一身水。对方气愤至极,说:“净照好的,坏的都不照。”
  我警觉地站在桥下,没有看到鲜花,也没看到伺机而动的水桶,倒是来了许多警察。回家再上网找前一天的头七照片,都失去了有效链接。一周前,这里淹没了五辆车和一个人,一周后,中国代表团在伦敦首个比赛日拿到四枚金牌,其中,游泳两枚。
  北京奥运会前,我在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一个离广渠门桥不远的地方,采访一位官员。训练局是举国体制的核心产物,锻造了半数以上的中国奥运冠军。采访机会难得,我的提问没有客气,当尝到奥运金牌榜首的滋味之后,举国体制,包括在它全力保障之下的训练局,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他的回答后来没有被原文照登。大意是,举国之力发展体育,以往是宣示国家强大,以后则是维护社会稳定。作用不同而已,仍将长期需要。“国内贫富差距大,社会矛盾多,而竞技体育,无论以前还是以后,都拥有提高国民凝聚力的作用。”
  烧钱每四年,俏丽十来天。一场奥运烟花,深藏着时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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