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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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早晨,在广场上做早操的我们,看见教音乐的朱老师手握茶杯,从办公室踏着方步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端起茶杯面向我们,慢悠悠地喝上一口,看着他喝茶的情景,眼睛是微微闭着,嘴里似在回味。茶杯是透明玻璃的,透着里面碧绿的茶叶水,看着挺诱人。当时我想,喝茶一定是天底下最有味道的一件事情,等我长大了,也要像朱老师一样,喝着茶上班。
  朱老师三十多岁,高个子,能识五线乐谱,拉得一手好风琴。每次他来上课,总是边拉琴边叫我们学唱新歌。有一次上课,他教大家唱《劳动最光荣》,他坐在教室门口面朝大家,胸前背着黑色手风琴,双手在两边的琴键上飞快拨动,琴声仿佛从他怀里飞出来,流淌在同学们中间,他像变魔术一样,风琴在他的怀中收放自如,他整个身子一会儿向左移动,一会儿向右移动,这么来来回回,有时他的眼睛还会闭起来,陶醉在大家合唱的乐声中。每每这个时候,我们唱得可起劲儿了,声音也更响了:“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小喜鹊造新房……”
  小时候许下的心愿,暗含着人生某个阶段的境遇,听起来似乎有些神奇和邪乎。1987年,我们6个同学从学校毕业一起分配到当地一家园林部门,单位有个公园茶馆,坐落在山脚下。当时茶馆紧缺人手,领导便安排我去茶馆上班。每天早晨,天还没亮,公园大门刚打开,候在门口的茶客便涌向茶馆,人没到,脚步声就轻快地传进茶馆里,天天如此。
  茶馆是一间木结构平房,灯火通明照亮四排桌凳,我把“炮仗”锅炉里的水烧开,用水壶灌满水,再拿到煤炉上加温,烧开了水的水壶“吱吱”地冒气作响,屋子弥漫水蒸气,装好红茶绿茶的纸盒子,一排排整齐地放在柜台上,静候茶客。来喝早茶的茶客,老年茶客居多,每天来喝茶的茶客寄存茶杯,有的自带。大部分的茶客,都喝普通茶,茶钱一元。他们一个个泡好了茶,三五好友围坐一桌,喝起一天中的头开茶,喝喝茶,看看公园里的风景,与朋友说说闲话,茶馆里飘起一缕茶香。
  在茶馆里,我每天面对茶客闻着茶香,很快学会了喝茶。每天去上班,不是吃早饭填饱肚子,而是先泡杯绿茶,让茶水清洗肚子。当时喝茶倒不是很讲究,特级炒青,泡出来的茶水浓,禁泡又耐喝。一般的绿茶泡了三次之后,寡淡无味,有的茶客便起身挪动脚步走了。
  这个春天,是汪曾祺先生诞辰百年,自然想起汪老喝茶的事情。
  他喝茶的经历,是他祖父培养起来的。汪的祖父汪铭甫是眼科医生,在高邮开药店。他祖父喜欢喝龙井茶,泡在一个深栗色的扁肚子的宜兴紫砂壶里,用一个细瓷小杯倒出来喝。他喝茶很酽,一次要放多半壶茶叶。喝得很慢,喝一口,还得回味一下。有时候喝高兴了,也拿个杯子让汪曾祺一起喝。从此,汪老有了喝茶的习惯。后来,汪老在昆明西南联大读书,经常与同学结伴去联大附近的茶馆喝茶,写有《泡茶馆》一文,记述那段茶事:从西南联大新校舍出来,有两条街,凤翥街和文林街,都不长,这两条街上至少有十家茶館。每天一早,汪老与同学坐在一家茶馆靠窗的一张桌边,各看各的书,有时整整坐一个上午,彼此不说话。这些茶馆除了卖清茶,还卖沱茶、香片、龙井。红茶色如玫瑰,绿茶苦若猪胆。文末,汪老对联大同学泡茶馆给予肯定,还作出三点总结。一是可以养其浩然之气;二是出人才。联大学生上茶馆,并不是穷泡,除了瞎聊,大部分时间是来读书的,不少人的论文、读书报告,都是在茶馆写的;三是可以了解接触社会。汪老自诩“我这个小说家是在昆明的茶馆泡出来的”。
  的确是这样,汪老一生嗜茶,去世前还在想着再喝一杯龙井茶。
  现在,我人到中年,喝茶成了我的生活习惯。每天上班,或在家休息,总喜欢泡上一杯绿茶,看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绿水萦绕杯中,当热气腾腾的茶水从口中慢慢浸润喉咙,瞬间流入丹田之中,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而那股茶香中的滋味便在体内漫溢。
  有一天上午,忽然想起朱老师,现在他身体是否健康无恙?
  美术插图:李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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