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罗盛教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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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华洗尽浮尘,真金千年不变"。50年前的7月28日,一场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战争以中、朝两国人民的胜利宣告结束。三年战争,造就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罗盛教",这行金光闪闪的大字影响了我国人民整整半个世纪。死者长已矣,他的亲人们过得怎么样呢?
  罗盛教,原名罗雨成,1931年4月22日出生在湖南省新化县圳上镇桐子村。由于家道清贫,罗盛教到11岁才进当地的维新文德小学读书。三年后,父亲无力供他继续上学,罗盛教随叔叔罗迭文到原湘西乾城县所呈镇(今吉首市)读书。罗盛教很懂事,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成绩特别好,第二年,便考入湖南省立第九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插班读六年级第二期;两年后,因成绩优异,又免试升入九师简师第十四班。不久,考入湖南省立第十三中学读高中。
  1949年11月,年仅18岁的罗盛教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新中国的第一代军人。在部队,罗盛教积极上进,参军才几个月就考入湘西军政干校。1950年3月,参军4个月的罗盛教从军政干校毕业,调某部文书培训班学习,毕业后分配到四十七军一四一师直属侦察连当文书,随即参加湘西剿匪。同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进入朝鲜,抗美援朝战争爆发。1951年4月,罗盛教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赴朝鲜参战。1952年1月2日,在朝鲜平安南道成川郡石田里,为营救落水的朝鲜儿童,他冒着零下20℃的严寒,先后三次跳入冰窟中,拼尽全力,救出因滑冰落入水中的朝鲜少年崔莹,自己却献出了年仅21岁的宝贵生命。
  罗盛教牺牲后,受到了中朝两国人们的尊敬,党和人民给予了他很多荣誉:1952年2月,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为罗盛教追记特等功,授予他"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级爱民模范"称号,青年团中央追认他为"模范青年团员"。朝鲜政府授予他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国旗勋章、一级战士荣誉勋章。为了纪念英雄,朝鲜人民把石田里和罗盛教牺牲的河流及安葬他的山分别改名为"罗盛教村"、"罗盛教河"、"罗盛教山"。毛泽东亲自为他题词:国际共产主义战士。
  
  金日成感激地对罗迭开说:"你是朝鲜人民的父亲。"
  
  罗盛教的父亲罗迭开,1901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出生于新化县圳上镇松山管区桐子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罗迭开生有两男两女,罗盛教是长子,次子叫罗盛民,大女罗婉香,次女罗亮香。罗盛教牺牲后,他化悲痛为力量,用实际行动支援抗美援朝,又把罗盛民送到了部队。在罗迭开有生之年,最令他难忘的是两次去朝鲜访问。
  1953年7月,美国被迫停战。时隔100天,中国政府派出了以贺龙为团长的慰问团,带了和平万岁纪念章、陶瓷杯、画片、金星钢笔等大批慰问品。这年,罗迭开第一次随团到朝鲜访问。刚刚结束战争的平壤,没有一栋完整的房屋,倒塌、炸毁的工厂、学校、机关到处都是,一队队人群为恢复自己的家园紧张地忙碌着。
  "爸爸,爸爸,你可来啦!""崔莹,崔莹,我今天终于看到你了!"10月23日,在平壤的露天剧场,被罗盛教从水中舍生救起的朝鲜少年崔莹和罗盛教的父亲罗迭开老人见面了,他们紧紧地偎抱在一起,多么渴望着这一天啊!罗迭开老人听到崔莹陌生却亲热地叫他"爸爸"的声音,泪水夺眶而出了。泪眼模糊中,他仿佛觉得扑向他怀里的就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盛教。掌声雷动中,又一双温暖粗糙的农民的手伸过来。崔莹的父亲崔鼎汉,一个朴实的朝鲜老农民,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在他来不及仔细问候的时候,崔莹已恭恭敬敬捧给他一包礼物:两套朝鲜民族服装,一匹他母亲亲手织的家绢。罗迭开老人急急忙忙拿出他带给崔莹的礼物:一个毛泽东主席石膏像、一套蓝色毛绒衣裤,一套内衣等,装了一书包。
  罗迭开亲热地拉着崔莹,崔莹紧紧搀扶着罗迭开,在他的身旁坐下。
  "盛教哥哥把我救出来了,"崔莹刚说了一句,已经压不住心头的激动,滚出了热泪。"我每时每刻也不会忘记盛教哥哥和您老,爸爸,我决心替盛教哥哥当您老的忠实儿子。"罗迭开老人的眼睛湿润了,他拉起崔莹,慢慢地说:"我来的时候,盛教的妈妈让我嘱咐你,要你好好念书,提高文化,将来全心全意给人民办事,盛教死了也如活着一般。"
  在朝鲜劳动党中央的大礼堂里,金日成首相高高举起一杯酒,祝朝中人民以鲜血凝成的友谊更加巩固与发展,全场的人举起了盛满红色葡萄酒的酒杯。这时候,罗盛教父亲罗迭开走上去,以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父亲的名义,向金日成首相敬酒。当金日成首相问清楚他就是罗盛教的父亲时,就举起他的酒杯,亲切地用中国话说:"谢谢你,谢谢你生了这样的好儿子为朝鲜人民牺牲了,谢谢你这样的好爸爸。"
  金日成表达了朝鲜三千里江山土地上人民的感激。在离开平壤50多公里成川郡朔仓里地方,罗盛教村和附近村上两千居民从半夜3点钟起,就排成一里多长的行列等待着罗盛教父亲的到来。青年们打扫了十多公里道路,姑娘们采集了周围山中的鲜花,老年的农民头上戴起了乌纱礼帽。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来自遥远中国乡村的老农民,那个献出自己儿子救了朝鲜孩子的父亲。来了,走近了,崔莹迎面奔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学生装,多么像七年前离开家乡的盛教。罗迭开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一群朝鲜青年抬起来了,无数的鲜花投向他,成千双怀着感激和热爱的眼睛望着他。"阿爸吉"、"阿爸吉",这是成百个结着绿色领巾的孩子清脆的声音。"谢谢,谢谢你!"一位朝鲜老大娘挤上来,捧住他的双手,流下感激的眼泪说:"你的孩子为朝鲜孩子牺牲了,你就是朝鲜孩子的父亲。"
  晚上住在崔莹的家里。一间洁净的小屋,地上铺着草席,屋角放的铜皮柜被擦拭得发亮。屋壁上张贴着罗盛教的画像,挂着毛泽东主席和金日成元帅的相片,还有中朝军队并肩作战的画片。炕桌上摆着新鲜的苹果、栗子和山梨,油灯光摇曳着,一切都给人一种亲切温暖的感觉。罗迭开老人、崔莹和他的父亲母亲盘坐在草席上,好像久别的家人一样谈着话。他们谈互相惦念的心情,谈双方家庭的情形,谈今年的收成和光景,谈明年争取丰收的计划,一直谈到当前的形势。崔莹这时更是一点也不拘束了,他伏在席上,紧紧地偎着罗迭开老人,他天真地仰起脸要求给他讲盛教哥哥小时生活和学习的情形。
  "盛教6岁就开始念书。"老人回忆着,带着父亲的慈爱给崔莹讲着:"是我教他念三字经。白天我教了他,晚上他就出去教同村的孩子,从小就是个喜欢帮助人的孩子啊!"崔莹仰脸望着他的中国爸爸,一面静静听着,一面不断用笔往笔记本上记着,有时还提出问题。谈话一直到深夜。
  罗盛教牺牲了,他的精神永远活着。罗盛教牺牲的那个村子已经改名罗盛教村,栎治河已改名罗盛教河,安葬他的佛体洞山已改名罗盛教山,罗盛教的名字与这些山河并存。
  代表团访朝的第二天,金日成、崔莹和父亲崔鼎汉一同到罗盛教墓前扫墓。金日成首相为罗盛教纪念碑上题词:"罗盛教烈士的国际主义精神和朝鲜人民永远共存",并与罗迭开等人合影留念。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授予罗迭开"和平万岁"纪念章和朝鲜一级奖旗。
  崔莹深深地感激和敬仰他的救命恩人,视他为亲兄弟、大哥哥,崔莹父母视罗盛教为自己的亲儿子,崔莹把罗盛教的亲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千方百计代罗盛教尽孝敬父母的义务。崔莹常常思念着罗盛教及其亲人,盼望着能见到他的中国爸妈和弟妹,多次向有关方面表达了自己的心愿。
  为增进友谊,加深了解,相互借鉴革命和建设经验,中朝两国从1951年起相互派团进行访问。崔莹得知,十分高兴,认为有机会看望中国爸爸妈妈和弟妹了。他带着急切的心情等待着,盼望着。1954年春,朝鲜人民共和国组派第三届访华代表团,由金应基任团长,率420人访问北京及华北、西北、西南、华东、中南等地,还要访问毛泽东的故乡韶山和罗盛教的家乡新化,崔莹有幸成为代表团成员。
  3月14日,朝鲜第三届访华团抵达北京。罗盛教的父母得知他们的朝鲜儿子要随团来湘访问的消息,心里如同吃了蜜,脸上常常挂着笑。罗爸爸罗妈妈想见儿子,常从梦中笑醒。罗盛教的大妹罗婉香等急了,还代表弟妹给崔莹哥哥写了封信,告诉他,全家都盼着他快些来,爸爸妈妈已给他准备好多好吃的菜。
  6月1日,崔莹与异国亲人团聚的期盼终于实现了。崔莹随朝鲜代表团从毛泽东故乡韶山抵达湖南省会长沙后,代表团副团长李永镐等12人,在省民政厅厅长李越之 、省军区副参谋长田厚义等人陪同下,乘汽车向罗盛教的故乡新化县进发。盼见中国爸爸妈妈和弟妹们心切的崔莹,不经意地说:"汽车比火车快就好了。"引出满车笑声。
  得知朝鲜代表团和罗盛教的异国兄弟崔莹要到新化的消息后,新化各界3000多人早早就冒雨赶到车站等候。12时40分,朝鲜代表团的车队到达新化县城,县人大常委会副主席曲钦中、县抗美援朝分会主席冯嘉仁、县委副书记张作用及罗盛教的父亲罗迭开迎上前去。汽车刚停,崔莹就打开车门奔向罗迭开,罗迭开抢步迎上,父子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崔莹饱含热泪连声喊着:"爸爸,爸爸!"泪水浸湿了罗迭开的肩膀。
  代表团一行来到新化县民政局休息室,崔莹还没喝几口茶水,就急着问罗迭开:"爸爸,妈妈和弟妹怎么不见呢?"罗迭开告诉他:"妈妈和弟妹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准备饭菜,等你去呢!"崔莹听后高兴地笑了。
  下午4时,新化900多人在县文化馆举行大会,欢迎朝鲜代表团的到来。新化县抗美援朝分会主席冯嘉仁和访华团副团长李永镐分别致词后,朝鲜民主青年同盟中央委员会教养部副部长金辰泽宣读了朝鲜平安南道成川郡罗盛教生产突击队给新化县青年的信。
  下午5时许,朝鲜代表团来到罗迭开的新居,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罗妈妈做梦也想见的异国儿子出现在眼前。崔莹急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罗妈妈,婉香、亮香和盛民抱住了哥哥崔莹,一家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喜泪在各自脸上开出了花。他们互致亲人的问候,互诉思念的衷肠。不久,罗妈妈一家几天来亲手准备的一碗碗冒着热气的菜分别摆满了四张大桌,代表团成员和陪同人员都在罗家共进晚餐,亲如一家人,笑语连连,赞不绝口地吃着罗家准备的饭菜。崔莹与罗家同桌,紧挨罗妈妈而坐。席间,罗妈妈不断把鱼肉添放在崔莹的碟子里,碟子添满了往他的饭碗里添,婉香不断往崔莹哥哥的杯里斟酒。崔莹则频频起身向爸爸妈妈敬酒,祝他们健康长寿;崔莹也不断给弟妹添菜,希望他们好好学习,健康成长,还将他朝鲜爸爸妈妈给中国爸爸妈妈的信亲手交给罗迭开,表示要世世代代友好。
  饭后,代表团成员和陪同人员离去,崔莹仍留在罗家。他详细地转达了爸爸妈妈对罗爸爸妈妈的真挚问候,汇报了朝鲜罗盛教生产突击队的工作情况和自己的学习及生活情况。罗迭开听到崔莹在学校是优等生,并已在罗盛教少年团组织中起着模范带头作用时,频频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渐深,话未尽。罗妈妈知道儿子连日来旅途中太辛苦,还是要儿子早点休息,崔莹拗不过妈妈,只好点头同意。是夜,崔莹在罗家和罗爸爸同床共眠。已过深夜零点了,罗妈妈还到崔莹睡的房门口望了望,听到儿子甜甜的酣声,她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罗妈妈起了个大早,她准备好了葵花子、南瓜子、花生糖等早点,再到崔莹的房里问他睡得好不好,被蚊子咬了没有。崔莹用中国话笑答:"很好,很好。"早饭后,代表团来罗家辞行,罗妈妈鼻子一酸---哭了,因为崔莹也要随代表团去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临别,代表团和崔莹将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礼品送给罗爸爸妈妈后,罗爸爸妈妈也将准备的礼品送给崔莹。其中有一张罗盛教生前的毕业文凭,罗爸爸对崔莹说:"希望你像盛教哥哥一样努力学习。"还有一双罗妈妈带病和大女儿婉香合做的布鞋,罗妈妈哽咽着对崔莹说:"穿了它好好学习,好好为人民服务!"此刻,崔莹再也忍不住了,饱含的热泪夺眶而出。他双手接过文凭和布鞋,激动地对罗爸爸妈妈说:"一定记住爸爸妈妈的嘱咐,努力学习,努力工作。"
  罗爸爸妈妈牵着崔莹的手送到街口,崔莹要上车了,罗妈妈又热泪泉涌,双手紧紧抱住了崔莹。崔莹安慰妈妈:"妈妈别难过,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伺候爸爸妈妈的,我一定能很好地继承罗盛教哥哥的遗志,做你们的好儿子。"汽车已渐渐离去,崔莹仍从车窗向外挥手。罗爸爸妈妈望着渐渐远去的车队也在挥手,希望把儿子的身影久久地装进心窝。
  崔莹走了,可父子情未了。1970年10月23日,罗迭开第二次应邀去朝鲜访问。23日上午8时,罗迭开登上了去朝鲜的专机,10点到达平壤,数十万朝鲜人民夹道欢迎。
  平壤市的城区街道,建设得像画一样壮丽宏伟,"我完全认不出来了。"看到兄弟国家建设得如此美好,罗迭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24日上午,金日成接见了罗迭开一行,特意走到罗迭开对面,满怀感激地对他说:"你的儿子在朝鲜光荣牺牲,他是国际主义战士的模范,你是朝鲜人民的父亲。"罗迭开深深地感谢金日成的高度评价,回答说:"这一切,都应归功于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归功于朝鲜人民的伟大领袖金首相---您的英明指挥。"
  下午,崔庸健委员长给代表团14人授勋章,授予罗迭开"二级国际勋章",并与罗迭开留影纪念。亲人来访,崔莹把他的中国爸爸接到家里,互送礼品后,全家人合影留念。这时,崔莹有四个小孩,他妈妈坚持要送一个最小的孩子给罗迭开做孙子。罗迭开非常高兴,收了这个异国孙子。他还按家乡的习俗,给这个孩子取名为罗继宏。罗迭开再三嘱咐崔莹:"要他听金首相的话,做金首相的好战士。"
  这次访问只有五天,27日上午8时离开平壤。崔莹全家恋恋不舍地把罗迭开送到机场,当时,数十万人挥动着红本本,欢呼"毛主席万岁!""金日成万岁!"在欢呼声中,罗迭开与朝鲜人民和异国儿孙依依泪别。
  


  八次上北京,毛泽东七次接见
  
  罗迭开在国内,党和人民也给了他很高荣誉。1959年10月1日,罗迭开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先后任新化县历届人民代表、县人民委员会委员、县革委会副主任、县人大常委委员、中共新化县第三次党代会代表;湖南省第一、二、三、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中共湖南省第三次党代会代表,并当选为省委委员;全国第三、四、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成千上万敬仰英雄的人们,专程到新化看望罗迭开夫妇,为罗迭开老人送去关怀和温暖。据统计,仅1970年至1979年十年间,就有25个省市5万人(次)看望过罗迭开和他的家人们。
  自1956年开始,罗迭开先后两次去北京参加全国烈军属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两次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国庆观礼。在他八次上北京中,有七次受到毛泽东的接见,其中,两次和毛泽东在怀仁堂合影留念,还受到了周恩来、刘少奇、董必武、叶剑英、林伯渠等老一辈革命家的接见,并和他们同桌就餐。
  1956年11月,罗迭开应约参加全国烈军属积极分子代表大会,毛泽东和代表们在怀仁堂一起照了相,这是罗迭开第一次见到他心中敬慕的毛泽东。罗迭开虽然没能和毛泽东面对面地交谈,但目睹主席的音容笑貌,令他心潮澎湃。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他和毛泽东交往的开始。
  三年后的1959年6月,罗迭开再次前往北京参加全国烈军属代表大会。参加这次大会的还有董存瑞的父亲董全忠,刘胡兰的母亲吴文香,黄继光的母亲杜芳芝,张思德的母亲等,毛泽东和大家一起在怀仁堂照了相。罗迭开还见到了董必武、林伯渠、谢觉哉等中央领导。4个月后,即10月1日,作为英雄父亲的罗迭开,应约参加了国庆十周年观礼,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了大家,这是罗迭开在这一年里第二次见到毛泽东。最令罗迭开难忘的是1960年10月25日在北京参加志愿军出国作战十周年纪念大会。当毛泽东在中央领导同志的陪同下,笑容满面地向他走来时,罗迭开紧张起来,不知怎么办才好。毛泽东看到罗迭开忐忑不安,便走到他身边,亲切地说:"到北京来,也要随便些。"又说:"你是罗盛教的父亲吗?听说你外国有个儿子。"罗迭开回答说:"不是您老人家的教导,我哪能有个国外的儿子啊!"罗迭开忙向毛泽东汇报了崔莹的情况。毛泽东高兴地拍着罗迭开的肩说:"看来,你和朝鲜人民相处得不错,要好好地向朝鲜人民学习,向你儿子学习!"当天下午,毛泽东委托周恩来总理找罗迭开了解情况,周恩来和蔼可亲,笑容满面,罗迭开如实地反映了当时农村情况。晚上,周恩来又派他的秘书来。他觉得下午向总理的汇报欠妥,要求秘书不要将他谈的情况向周恩来汇报,怕总理担心。这一次,罗迭开还和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同桌喝酒吃饭。
  1964年12月2日,罗迭开第五次去北京,这次他是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加全国第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罗迭开心里异常激动。更令人高兴的是,这次毛泽东和周恩来还专门接见了他。周恩来亲切地说:"主席想要听你谈谈农村的情况。"毛泽东胸怀天下,日理万机,还牢记着他四年前汇报的情况,罗迭开热泪盈眶,紧紧地握住毛泽东的双手,用新化土话汇报了这几年农村的巨大变化,他说:"我们那儿现在猪崽到处都有卖,只要两角钱一斤,鸡蛋五分钱一个,还要大的,稻谷三至四百多粒一穗。"毛泽东、周恩来听后,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又是两年过去,1966年10月,罗迭开再次到北京参加国庆观礼,毛泽东在城楼接见了他。这一次,罗迭开还在毛泽东身边---中南海住了三天。毛泽东委托周恩来半夜来看望,总理走进来微笑着说:"欢迎你们来。"并请他们在毛泽东身边多住些日子。
  罗迭开最后一次见到毛泽东是在1975年。那是1月13日,罗迭开到北京参加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会上,他听了周恩来的工作报告。会议期间,毛泽东专门派了一部小轿车来接周士钊和罗迭开。毛泽东要他汇报农村情况,并非常关心他家的情况。罗迭开一一作了汇报。当时毛泽东82岁高龄了。告别时,毛泽东谆谆教导:"要尊重当地党和政府的领导"、"要好好培养接班人啊!"罗迭开做梦也没想到,这竟是他与毛泽东的最后一次见面。1978年2月26日,罗迭开最后一次上北京参加全国第五届五次人民代表大会,那时,罗迭开虽然已经是81岁高龄的老人,但他政治热情不减当年,讨论"六五计划"和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非常热忱。
  
  许世友派专车抢救他的儿子罗世民
  
  在罗迭开的有生之年,除党和政府的关心,异国儿子的孝敬外,还受到一个女人的特别关爱,这个女人就是他次子罗盛民的妻子陈纯。
  1962年,14岁姑娘陈纯随父从天津迁到长沙,三年后,就读于长沙市长郡中学。
  书还没读上几天,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陈纯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红色运动"中,也和许多学生一样懵懵懂懂跟随着一帮师兄师姐们"闯荡"。一个偶然的机会,18岁的陈纯结识了比她大3岁的罗盛教的妹妹、在长沙市有色金属学院读书的罗亮香。
  相近的性格,使陈纯和罗亮香很快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一天,两人像往常一样聊了一阵悄悄话后,罗亮香话题一转,说她有个弟弟在广西桂林当兵,前不久随部队来长沙"支左",问陈纯愿不愿去她弟弟的军营玩。
  军营?多么神圣的地方!陈纯从小就最向往部队,最崇拜军人,初中毕业后,她就想"投笔从戎",因种种原因而未能如愿。从此,她把那个绿色梦想珍藏在少女玫瑰色的心里。现在听说要去真正的军营玩,能见到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罗盛教的唯一亲弟弟,对部队感情很深的陈纯一口应允了。第二天,两人相约前往罗盛教烈士生前所在的部队---四十七军在长沙的驻地。路上,陈纯既兴奋又紧张:部队生活怎么样?烈士的弟弟是个什么样子?他像不像烈士?不知不觉已到军营门口,这时,热情爽朗的战士围了上来,欢迎烈士亲人来部队参观。七嘴八舌中,一个模样清秀、腼腆的年轻战士走上前,对着罗亮香轻轻叫了声"姐姐"。
  哦,那就是罗盛教烈士的弟弟罗盛民,那眉眼,那身姿多像在影片中见过的烈士啊!一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从年轻的陈纯姑娘心中一闪而过。
  参观战士的宿舍,听他们讲军营故事,跟他们聊天、下棋、唱歌……一天快乐的时光瞬息即过。傍晚时分,陈纯、罗亮香两人要回校了,罗盛民送两人回去。
  晚风习习,朗月高悬,陈纯和罗亮香、罗盛民姐弟俩相伴着走在洁净的长沙街上,她激动兴奋,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已到该分手的时候,一路上,听多说少的罗盛民以军人的豁达先伸出了自己的手:"陈纯姑娘,欢迎你来玩。""罗,罗盛民同志,后会有期。"握着罗盛民温暖厚实的大手,一向风风火火的陈纯不知怎么结巴起来了,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几个字眼挤出了门。冥冥中,她觉得她将与英雄的罗家有一段难了的情缘。
  时光易逝。几个月后的1967年7月,陈纯高中毕业了,又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摆在了她面前。当时,党中央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天津市出生度过烂漫童年,后又迁到长沙受完中学教育的她何去何从呢?农村在她的心目中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对,就去罗盛教烈士的家乡。"以前,陈纯从与罗亮香的交往中得知,烈士家乡新化县是一个很贫困的地方,那里正是"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罗亮香罗盛民姐弟俩知道陈纯的想法后,建议她先给"罗伯伯(罗迭开)"和新化县委写信,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不久,新化回信:罗伯伯和县委表示欢迎,但最后决定还要等研究后再说。接到这张通往烈士之乡的"绿卡",陈纯好高兴,她多么想马上飞到新化,去追寻烈士伟大一生的成长轨迹,接受烈士崇高精神的熏陶。对烈士家乡的无限向往,使陈纯总想与罗盛民聊天。那时部队纪律严格,非亲属电话、来访不得接洽。为了能顺利地找到罗盛民,她总是谎称是他的姐姐罗亮香。一次,陈纯一个电话挂过去:"喂,找罗盛民,我是他姐姐,家中有事。""姐姐来电,家中有事。"正在训练的罗盛民心急火燎地赶了来,一听到陈纯那清脆的咯咯声,罗盛民有点恼怒,"又是那丫头片子。"可恼怒归恼怒,憨厚的罗盛民还是慢慢地喜欢这个"丫头片子"了。
  1968年9月,在罗盛民、罗亮香姐弟热心努力下,陈纯终于如愿来到了新化,落户南正街,成了罗迭开老人的"编外秘书"。那时,罗迭开事务很忙,每天有上百的全国各地的来信来访者,手勤心灵的陈纯帮老人扫地、倒茶、接待来访者,起草讲话稿,整理信件,一切做得有条有理。罗迭开很是高兴陈纯的到来,经常戏称她为自己的"私人秘书",还让她去参加贫下中农的劳动,学习挑粪、种地。积极上进的陈纯感到从罗伯伯这里学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学过的东西。
  第二年3月,罗盛民在部队训练时不幸负伤,引起脊髓硬化病变而退伍回家。面对小儿子的"半途而废",罗迭开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大儿子罗盛教为国捐躯后,自己只有这一个儿子,父子团聚,晚年也有个照应;但想到烈士遗志不能继承,盛民不能像哥哥一样戍边卫国,失落抱憾之情又涌上老人心头。好在罗盛民心细又孝顺,退伍后兢兢业业地帮父亲整理内务,把家拾掇得井然有序,多少慰藉了老人之心。其时,陈纯被组织上送往新化师范学校培训进修,后来走上了教育岗位,从1972年一直担任新化县第十四中学英语教师。
  虽说罗迭开已有了新帮手罗盛民,但陈纯在学习之余还是不时上罗家帮帮手。一来二往,先前就已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的陈纯与罗盛民心中都有了异样的感觉。陈纯敬佩罗盛民聪明朴实,罗盛民爱慕陈纯善良清纯,圣洁美丽的爱神降临到了两人身边。古朴厚重的新化老衍青石板路上,刻下了两人爱恋的印迹;悠悠东去的资江河畔,写下了两人绵绵的情思。1969年6月7日,一个平凡的日子,22岁的罗盛民挽着21岁的陈纯走进了婚姻的圣殿。
  真诚相爱,心灵相通。婚后,罗盛民、陈纯两口子夫唱妇随,过了一段充实幸福的日子。1970年,大儿罗建波降临人世,年逾古稀的罗迭开对小孙子的出生自是欣喜异常,一家人和和睦睦尽享天伦之乐。然而,人生的天空有晴也有阴,第二个儿子罗涛生下不久,罗盛民病情恶化,先是双脚不听使唤,后来竟发展到寸步难行。不幸的打击,使单纯的陈纯变得坚强成熟。为了让丈夫重新站起来,年仅24岁的她决心"伴夫治病走天涯"。从此,生活带给他们的是没完没了的求医之路。
  长沙湘雅医院、湖南医科大学附二院、北京首都医院、广州中山医院……全国当时稍有名气的医院,陈纯陪着丈夫都去拜访过。每到一处,面对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老专家,拿着大包小包的中药西药,陈纯似乎觉得有了新的希望。但是,随着药品的用完,刚刚缓和的沉重又一次笼罩着陈纯那颗对丈夫深沉爱恋的心。
  在上海华山医院,满怀热情的陈纯从医生那无形的犹豫中,深深地感受到现代高度发达的医疗技术在丈夫顽症面前的无可奈何。既然这种种努力都没使丈夫摆脱病魔的纠缠,那就用自己爱的阳光雨露去熨贴丈夫多灾多难的心灵吧!
  回到家里,罗盛民大小便已经完全失禁,此时陈纯又担任七个班的教学任务,两个儿子嗷嗷待哺,生活的重担向她压来。陈纯每天清早起床,安顿好两个孩子后,又去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等这一切妥贴完毕后,上课的钟声已快敲响,自顾无暇的陈纯匆匆扒两口饭,急急赶往学校。下午下班回家,一切重新开始,直到丈夫孩子安然入梦后,陈纯方能拿出带回的书籍和作业备课、批阅……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漂亮俊秀的陈纯日益憔悴。
  一个人最痛苦的莫过于看着心爱的人奔波忙碌却爱莫能助。面对妻子没日没夜地为自己和罗家操劳,一往情深的罗盛民躺不住了,他想,自己中学时曾学过俄语,难道不可以凭此之"长"帮妻子改改作业?"无所事事"的罗盛民为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而高兴,此后,他忍着病痛的折磨在陈纯的言传身教下学习帮妻子阅卷。一段时间后,天赋不赖的罗盛民还真的能够帮妻子批改作业了。逆境中,夫妻两人以心相暖,患难相扶,共同面对苦难的岁月,生活虽苦也有甜。
  可上苍并没感动于陈纯与罗盛民两人的亘古真情,噩运又一次张开黑色的羽翼向他们扑来。1977年3月,罗盛民病情急剧恶化,随时有生命危险。陈纯忍着悲痛,赶紧向一直关怀丈夫身体的许世友将军发去求援电报。八年岁月的相亲相伴,她不能忍受丈夫的离去啊!电报是早晨8点发去的,下午1点,将军派的专车就到了,罗盛民被立即接到衡阳169部队医院紧急抢救。不久,卫生部派的三名专家也亲自到衡阳参加会诊。
  该用的药用了,一切可能的治疗方案都实施了,罗盛民的病情还是继续恶化。1977年7月10日,陈纯心爱的丈夫罗盛民永远离开了人世。
  罗盛民的辞世,陈纯虽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正到来,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悲极无泪的她,操起床边小桌上的笔,泣血成诗:"奉却八年心血泪,此时最把心肠碎。悲声飞越小寰球,请把我盛民留。"笔一撂,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老来丧子,此乃人之最不幸。而立之年的小儿罗盛民英年早逝,给罗迭开老人又一次致命的打击。此时年已76岁高龄的罗迭开硬朗的身板垮了,整日念叨着"盛民、盛民",背地里常常暗自抹泪,罗妈妈更是思子心切,卧病在床。
  看着公公婆婆失魂落魄悲痛至极的模样,善良的陈纯眼在流泪,心在淌血。陈纯擦干眼泪,强挺脊梁,从缸里舀出一碗家酿的米酒,恭恭敬敬地端到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公公婆婆面前:"爹、娘,以后就把我当做您二老的儿子吧!"为了告慰烈士在天之灵,完成丈夫未遂的遗愿,29岁的陈纯作出了一生的决定:终身不改嫁,照顾公公婆婆,抚养罗家后代。
  媳妇的孝顺通达,孙辈的机灵聪慧,慢慢地吹淡了罗迭开、罗妈妈心头的失子阴影。1984年4月,在新化县委、政府高度重视与支持下,陈纯等人策划的罗盛教纪念馆雄伟壮观地矗立在风景优美的资江河畔,哺育了一代代人成长的烈士精神得以发扬光大。历经生活坎坷的罗迭开老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在媳妇的精心照顾下,过了几年舒心日子的罗迭开老人突感不适,并不时伴有轻微咳嗽。送往医院一检查:肺癌晚期。得知罗迭开病重的消息,党和人民的关怀又一次向英雄的罗家纷纷涌来。新化县委、政府指令县人民医院开设专门病房、接待室,配备最好的医生、护士。在接待室,医院还特为老人安装一部"专机"。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向老人送去自己最真挚的祝福。然而,罗迭开最终还是难逃脱无情的病魔,于1986年6月20日深夜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弥留之际,他拉住陈纯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这个家全靠你了……"老人无憾地离去了,终年86岁。
  安葬家公后,陈纯并没因此缓过气来。此时婆婆年事已高,身体不甚健康,三天两头要请医生,陈纯自己也记不清究竟为婆婆多少次踏进医院的门槛。要是病情严重,身兼媳、"儿"双重身份的陈纯常常急得昼夜难眠。罗妈妈要做B超检查,而B超室在医院四楼,陈纯怕别人有闪失,40多岁的她,以弱小的身躯背着婆婆从一楼到四楼,又从四楼下到一楼。
  1996年3月13日,是罗盛教烈士诞辰65周年纪念日。这天,市县有关领导亲自前往烈士老家圳上镇松山管区桐子村祭奠英灵。98岁的罗老妈妈染病正在县人民医院急救,午后,老人清醒过来,执意要在一旁服侍的媳妇陈纯陪伴她上松山"看望"儿子。陈纯拗不过,以自己的三个金戒指、一条金项链做抵押开了几百元的药,说服医生了却老人的心愿。到了桐子村,罗妈妈在媳妇的臂弯里最后一次亲睹烈士的陵墓、故居后,于当晚10时含笑去世。从公公罗迭开辞世至婆婆故去,整整十年,陈纯都堪称做媳妇的楷模。
  现在,陈纯已离开了教育岗位,两个儿子次第成人,离家创业。她一个人独住在新化县工商银行背后的一条小巷子里,厮守着日月,就如那绚烂过后的秋叶,恬静美丽。
  罗迭开教育培养了罗盛教成长为一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为社会主义祖国争了光,为发展中朝两国人民用鲜血凝成的战斗友谊谱写了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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