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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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景》,荷兰画家HendrickAvercamp约1608年绘制

  17世纪中叶,前往北极的荷兰捕鲸者察觉到气候正在发生变化。几十年来,海面上的冰层都在暮春时节消退,他们就在这个时候前往北冰洋,在扬马延岛(Jan Mayen)和斯皮次卑尔根岛(Spitsbergen)附近的海湾捕捞弓头鲸。捕鲸者还在那里建立捕鲸站,用火炉将鲸脂烤出油脂。
  欧洲的人口日益增长,人们需要这些鲸鱼油来照明、烹饪和制造肥皂。可是后来,即便在仲夏时节,海面上依然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捕鲸者们无法到达他们的捕鲸站去烤鲸脂。气候的变化,似乎注定了这场生意的失败。
  然而,在17世纪后期这寒冷的几十年间,荷兰捕鲸业反而获得了蓬勃的发展。捕鲸者先是在船上或冰面上煮鲸脂,后来,他们干脆把鲸脂直接从北极运到阿姆斯特丹;那里的工人将鲸鱼油提炼到北极捕鲸站的火炉无法实现的纯度,这让荷兰捕鲸业在欧洲市场上颇具竞争优势。
  捕鲸者还对船体进行了润滑和加固,使它们在遇到碎冰撞击时不致破损。与此同时,当时的荷兰共和国管理委员会废除了捕鲸业垄断,让数百名新捕鲸者加入了行业竞争。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气候变化引发的危机,让荷兰的捕鲸业迎来了黄金时代。
  最新的历史研究发现,很多时候,人类社会在面临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时,并没有一蹶不振;相反,他们成功地应对这些挑战:有些从气候变化引发的危机中迅速复苏,而另一些则完全避免了危机的发生。
  气候的频繁波动,让人类社会更具适应性。我们的祖先创造性地寻求对策以走出困境。北极的荷兰捕鲸者故事,仅仅是人类用智慧成功应对气候变化的一个例子。

协同作用


  历史学家与科学家的合作,揭示了现代测温设备诞生之前的气候变化历史:我们几乎居住在一个“动荡不安”的星球上,气温波动从未停歇。
  例如,13世纪中叶,北半球部分地区开始变冷。其中的原因颇为复杂,涉及地球自转轴方向的周期性变化、太阳辐射的不断下降、大气流与洋流的随机性波动,以及火山喷发所造成的二氧化硫气体在大气中的弥漫。
  气温在经历一段时期的波动后,于15世纪迎来一次急剧下降,经过两次反弹,至17世纪进入最低点,随后逐渐上升,在19世纪的再一次下降之后,自19世纪中叶开始,持续性地大幅变暖,直至今日。
  13世纪中叶至19世纪的气候变冷,通常被称作“小冰河期”(Little Ice Age)。当然,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名称。由于气候变冷是在不同时期、分别于不同地区出现的,因此,即便是在17世纪与19世纪中最寒冷的那几十年,全球气温变冷也没有超过0.5℃,这与今日的气候变暖截然不同。而且,在小冰河期,地球上受冰封的区域也没有显著扩大,这与地质历史上的“冰河时期”(Ice Age)迥异。
  然而,“小冰河期”一点都不“小”。气温异常持续了500年,而且,其影响也是近几千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尤其是在北半球:它所造成的洋流和大气流的变化,给一些地区带来了反复的暴雨,又让另一些地区遭受罕见的干旱。
两千年来的平均气温变化

  气温异常持续了500年,而且,其影响也是近几千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

  在美洲,土著部落应对小冰河期,似乎格外具有创造性和适应性。

  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一直认为,人类社会对小冰河期的气候变冷毫无准备,因此遭受重创。例如,当小冰河期内的第一次气候变冷光顾格陵兰岛的时候,北欧维京人从欧洲大陆带去的农业耕作方式难以为继;当14世纪与15世纪再次迎来气候变冷时,维京人在格陵兰岛的定居点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波波黑死病横扫欧亚大陆,造成数千万人死亡。一些学者认为,这与14世纪初欧洲不稳定的气候有关,它引发的特大暴雨破坏了农作物收成、增加了牲畜发病率,由此造成的大饥荒不仅直接导致欧洲大陆约10%的人口死亡,而且让因营养不良而免疫力大减的儿童,在面对随后肆虐的黑死病时,变得不堪一击。
  在欧洲和北美,17世纪是小冰河期最寒冷的时段。学者们认为,此时的老牌帝国根本无法经受自然环境的些许变化。经历16世纪的气温反弹,人口有所增长,但人们的口粮越来越依赖于生产力低下的农田。战争开支不断攀升,帝国政府只得在全国范围内搜刮农业生产盈余。农村土地的扩展已达到临界点,极端气温与降水引发了灾难性的粮食短缺。饥荒导致了普遍的饥饿、人口迁移和传染病,进而又引发叛乱、内战与国家之间的冲突。
  如历史学家杰弗里·帕克(Geoffrey Parker)所言:气候变冷、饥荒、疾病和战争之间“致命的协同作用”,最终导致了一场“全球危机”。这场危机让人类折损了近1/3的人口。

荷兰经验


  最新研究显示,过去的观点往往忽视了人类的创造性与适应性,而这在遭受气候变化影响最大的地區依然发生着。
  让我们重新回到荷兰共和国—从表面看,17世纪的荷兰似乎也被卷入了这场全球危机:不同宗教派系、政治派系之间的对抗愈演愈烈,民众内部冲突频发,在遭受入侵与爆发叛乱之间,荷兰风雨飘摇;税收、公共债务和劳动力成本飙升,以往颇具竞争力的工业,从纺织到酿造业全面衰退;小冰河期给欧洲西北部带来的典型气象—强风暴,多次冲垮荷兰的堤坝和水闸,造成数千人溺亡。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荷兰在气候变化中所经历的似乎并非如此。荷兰经济在16世纪末与17世纪达到鼎盛,人均财富值世界领先;即使面对17世纪后期的经济风暴,依然可以通过改革以规避衰退。
  荷兰的人口在该时期也得到快速增长,基础设施迅速完善,贸易扩张至全球,荷兰成为当时世界上最主要的贸易国家。荷兰军队尤其是海军,战胜了其他大国,使荷兰成为欧洲首屈一指的海上强国。文化和科学也迎来了昌盛,使17世纪的“黄金时代”为人们所铭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荷兰的崛起是其成功适应小冰河期的结果。例如:沿海城市的饮食类型多样,可以应对特定食物的短缺;城市慈善机构为穷人提供服务,而穷人在其他国家则是粮食短缺的直接受害者;荷兰的经济活力很大程度上来自海上,对他们来说,小冰河期带来的盛行风变化,可比降温重要得多,因为它缩短了荷兰的商贸行程,并且让荷兰战舰在战争中更有效地驾驭风力。
  当然,气候变化也给荷兰带来了严峻的挑战,但是,荷兰创造性地应对了这一挑战。例如:当风暴在整个欧洲引发一系列城市火灾时,荷兰发明家开发并出口了新式的灭火设备;当冬季水面結冰造成港口堵塞与运河停航时,荷兰发明了冰鞋、改良了破冰船;商人们在冰面上举办博览会,吸引了成千上万的顾客远道而来,并且首创商业保险,让他们得以规避海上风暴带来的风险。

了解历史


  在美洲,土著部落应对小冰河期,似乎格外具有创造性和适应性。
  例如,在16和17世纪,美国东北部的中立易洛魁人(Neutral Iroquoians),选择放弃农业、优先狩猎、建造小定居点,成功适应了变冷的环境;其他的易洛魁部落,通过迁移和分散社会网络,以分享日益稀少的资源;一些阿尔冈昆部落(Algonquian)则采取截然不同的做法,放弃平等的社会结构,以便更有效地保护他们的玉米田;瓦巴内基(Wabanaki)的突袭者,使用了一种土著技术—雪鞋,战胜了英国士兵;在美国西南部,莫哈韦人(Mojave)学会如何像荷兰商人那样高效地储存与搬运食物。
1860年,英国英格兰牛津郡,人们站在结冰的泰晤士河上

  18世纪驰骋北美大平原的科曼奇(Comanche)部落,如同17世纪的荷兰人,通过成功应对小冰河期的气候变冷,开启了自身的辉煌历史。自16世纪开始,寒冷多雨的天气促使野牛不断迁徙,并且迅速遍布整个大平原。当时,虽然许多印第安人部落都试图从中获利,但只有科曼奇人用火枪与马匹,通过捕猎与偷袭,很快地控制了它们。
  18世纪的科曼奇人,就是通过这群规模不断增长的野牛,获得了大笔财富,足以与整个大平原地区的部落开展贸易。在小冰河期,当一个部落遭受霜冻或干旱时,另一个部落也许正经历着完全不同的“遭遇”,他们有足够的食物来源以应对短缺。
  大众媒体或是学术界,都没有让我们正确地认识气候变化—无论是了解历史,还是应对未来。较为流行的错误观念—人类难逃此劫,让本可以将人为影响限定在可控范围之内的行动措施,都显得徒劳;而另一种不符合历史事实的胡诌—“气候变化在过去一直都在发生,因此没什么可担心的”,则直接妨碍了人类为应对气候变暖而应当做出的努力。
  我们需要拓宽上述两种极端观念之间的空间,而叙述气候变化历史的细节,是其中的方式之一。
  虽然,这些历史无法直接告诉我们该如何应对当下的气候变暖,而且,我们面对的环境挑战也远远大于当年的荷兰人和科曼奇人所面对的,但是,此时我们理解和应对这些挑战的手段也更强大。
  气候变化的历史,为我们揭示了一些深层的道理:微小的环境变化可能会引发人类社会的巨大动荡,尤其是在经济制度、政治制度本身摇摇欲坠的时候;但是,气候变化也不像一些人假想的那样,可以单方面简单地决定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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