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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摊开右手,昏黄的灯光下,手心上纵横着一条条粗浅不一的纹路,爷爷还在的时候说过,手心诠释着人生。“那么,一条纹路上叉开的地方,是抉择吧。”诺诺想。
是啊,是抉择,纹路中很多地方叉开着,分开来的路,都是截然不同的,有的甚至是向上向下的极端。人生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抉择。
“啪。”诺诺关了台灯。
明天貌似要数学考试,早点睡。
夜,很静,一切,一直很安静。
一
老叶带着迷死人的笑容,抱着一沓试卷走进班里,“哗啦啦”,看着白花花的试卷有如玉城雪岭天际而来,诺诺大脑一片空白。
教室里静下来了,可越安静,诺诺就越烦。她不喜欢安静,或许从前喜欢现在讨厌。
讨厌的时候就是讨厌,可恶的笔偏偏这时候没墨了,诺诺用笔狠狠地在稿纸上划了几道,划破了好几页纸,就是没水。
就在诺诺准备向同桌借时,“喏,”一支笔从背后伸过来,宁说,“用吧,我还有。”
诺诺说了声谢谢转过身来,奋笔疾书到最后一题,卡住了。
“有没有搞错,4个未知数!”诺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趴在桌上睡觉。刚趴了没多久就觉得背上痒酥酥的,回头,看到宁拿着笔。
“拜托,大姐,这是考试,写完了检查。”宁压低声音说。
“哦,考试啊!”诺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不过貌似一年级老师有说过考试的时候不可以讲话哦……”宁无语地低下头,诺诺瞥了一眼,他最后一题填满了。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来,在诺诺看来无疑就像一位被诊断为癌症晚期的病人盼来了医生的一句“不好意思弄错了”,压抑极度释放。
老叶的目光从正在批改的本子上转开,扫了一眼全班,说:“那个,体育老师说今天有点事,下节课,我接着上,这个课间就不下课了,试卷不收,我们直接讲评。”在全班的“啊”声中,诺诺的下巴快掉下来了。
“1号来写第一题,2号来写第二题,3号来写第三题……”身为6号的诺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和周围同学讨论了一番,在确定第6题是C的时候,只听老叶说道:“6号上来把选择填空全写了吧!”诺诺顿时有种想要后空翻的感觉。
极小心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密密麻麻占了半个黑板,忐忑不安地走下讲台。刚坐到位子上,就回头问宁:“都对了吗?”
“呃……”他抬起手,指向黑板,就像《名侦探柯南》里柯南说“真相只有一个”时的动作,“那,貌似都对了吧!”
诺诺转回头,想到宁刚才那个柯南式动作就想笑,但话说回来,宁长得挺像新一的,被一群花痴女生在开学第一天就公认成了初二第一帅哥,无怪乎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包括好友扬。
老叶扫了一遍黑板上的题,“啪”,一个大红勾加上一个欣慰的笑,让诺诺松了口气。再看黑板,比例严重失调——左半边前面同学每道题每个步骤老叶都打了小勾,而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勾。“不公平!”诺诺嚷了一声,然后“扑哧”一下自己就笑了。
老叶看了看黑板,貌似明白了,极认真地说了一句:“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铃声又响起来了。
是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回到家,诺诺按了条短信给宁。
诺诺:今天老叶说的关于公平的话我很赞同,不愧是我最喜欢的老师,说的话那么睿智。
宁:我觉得没什么,公平与不公平本来就没有确切的衡量标准,而在于你怎么看待。
诺诺:那不一定,不公平的事你硬把它想成公平,它就公平了吗?公平是相对的。
宁:如果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那他肯定还会给你开一扇门。
诺诺:但或许,门给予你的阳光没有像窗户那样直接,或许中间还隔着阴森黑暗的楼道,在楼道里你或许还会摔倒,受伤,乃至永远被困住。
宁:至少,上帝对我们是公平的,相信我,没有走不出的楼道。还有,你应该为有我这个朋友而开心吧(自恋一下)。
诺诺:你也知道是自恋啊!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老叶以拖拉机一般的速度终于讲到了最后一题。
“有没有人做出来了?”
宁和璟的手就像平静的湖面上立着的木杆,耸立得那样刺眼。
“两个神奇的物种……”诺诺心里说,“既生瑜,何生亮!”
之后老叶讲题的时候,诺诺一直心不在焉,她不明白为什么宁这种整天玩游戏的男生还这么有才,心中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不公平!”
下课的时候,诺诺还坐在位子上发呆。
“喂,傻了么?”宁说,“你最后一题是不是没懂?”
“嗯——啊?”诺诺一脸呆滞。
“我给你讲讲那题吧。”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喧闹的教室里却显得十分清晰。他讲得很细很慢,连2ab 4ab=6ab都强调了NNN遍。诺诺有点想笑,但看到宁严肃起来的脸又笑不出来。
“懂了没?”
“嗯——啊?”
宁有点无语,“我在外面上的辅导课提供了很多卷子,要不我每天带点来给你做?”
“嗯——啊?”
宁彻底无语……
之后每天宁都带几张卷子来,不过上面80%的题目诺诺只有叹为观止的份,只待宁来讲。每次宁讲题时,诺诺总想到《名侦探柯南》里新一向众人解开谜团的样子,每次宁总会用笔敲敲桌子,哀叹几句:“大姐拜托你严肃点,我在外面可以花好几百上课,现在是免费给你讲哎!”诺诺只得再静下来听。
信息课是诺诺的噩梦,准确地说是全班2/3同学的噩梦,那古板严厉恐怖的信息老师骂起人来就像鲁迅大爷笔下的“茶壶”,枪林弹雨让你无地自容。但好在她上课只是远程控制所有人的电脑自顾自地说,根据物理上光在同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的原理,宽屏的液晶屏幕足以挡住她扫荡全班的视线,所以在信息课上,2/3的人在睡觉,而剩下的大部分也是在偷偷写作业,反正信息课上要做的作品大同小异,总会有执著且心地善良的人会做好让你copy。
诺诺这次彻底无聊了,既睡不着,又没带作业来写,周围一片人都趴着,唯一能理的就是后面那位课前把网线拔了不受控制,正在玩游戏的宁。
诺诺偷偷把宁主机后面的键盘拔了。
“喂!你搞什么飞机啊,我这么好的一局给你搞挂了!”宁的头发像小公鸡一样立起来了,诺诺坏笑着把键盘插了回去,又把鼠标拔下来了。
“拜托你不要闹了!”宁快发作了,诺诺只得再把插头插回去,
可是,这个老式的插头不像USB那么好插,不论诺诺怎么用力都插不进,她把插孔横过来一看,圆圆的金属片包围中,一根细细的小插条断在里面了,其他的插条也东倒西歪的。
“杀了我吧。”诺诺低声哀号了一句,宁探过来一看,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起插头举手喊了句:“老师!”
信息老师愣住了,按照常规信息课是基本上除了老师尖锐的讲课声和鼾声,就没剩下别的。周围趴着的同学陆续醒来,伴随着老师脚步声的逼近,诺诺几乎绝望了,就在她想着该怎么应对时,宁突然说:“老师,我刚才不小心把鼠标插头踢掉了,我在插的时候发现插不上去,一看就成这样了。”
信息老师的脸顿时青得像发了蓝藻的太湖,劈头盖脸地冲着宁一阵大骂,一下子给定了八大罪状,每一条都撕扯着诺诺的心。
看着宁一直低着的头,诺诺蓦然间觉得心中有什么在涌动。
那一刻,一切,一直很安静。
二
宁承担了20元的鼠标赔偿费,诺诺好几次和宁说谢谢,宁总说句没关系就跑开了。
2月3日、4日,月考。
真正的噩梦在5日,一切都那么不尽人意,诺诺望着眼前的月考成绩单发呆。第16名,比上次退步了将近10名,尽管这个成绩在号称全市公办校第一的学校的重点班算很好,但诺诺不甘比宁差,这次他比自己高了10分。
扬“千里迢迢”从第二组赶来慰问,表示要一起义愤填膺地抨击中国的病态教育,并说明了自己一定会做其坚强而有力的后盾,永远为诺诺垫底。
“去顶楼么?”扬问。
“嗯——啊?在下雨哎……”诺诺望了望窗外,此时的阴雨绵绵诠释着心情啊。
“去啦。”就这样连拖带拽,诺诺被架上了顶楼——那块校领导从不管的地方。
“淋雨吧!”扬说。
“孩子你没发烧吧!”
雨中,顶楼上的瓷砖被洗刷得格外滑。“这样可以当滑冰场呐!”扬说着,小跑了一段,然后“哧”的滑了一段。
“扬,你是不是没考好受刺激了?”
“才不!什么成绩,我——不——在——乎!人生追求什么?快乐!别庸人自扰了,什么成绩,见鬼去吧!”扬在大笑,雨声伴随着笑声伴随着滑行声,氤氲在空气中。诺诺走进雨中,拉起扬的手,冰凉冰凉。
扬桀骜的笑慢慢扭曲,最后像个无助的小孩,趴在诺诺肩上一起一伏地哭了。“我爸妈离婚了……”扬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哽咽出来的,让诺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走吧,我没事了。”在雨中哭了许久,扬突然扬起脸,还没等诺诺反应过来,就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跑了。
第二天,诺诺和扬同时感冒了,两个人裹得像大肉粽子,扬嘻嘻哈哈地说这一定证明了冥冥之中我们俩的心心相连。
诺诺没有笑,她看着扬的脸,她明白,扬的笑是假的,她要快乐给别人看,直到忘记难过时该怎么哭泣。
扬倔强得让人心疼。
老班在一日小结上说下周是我们班做“小红帽”,在学校里管吃零食没穿校服之类的。于是全班踊跃报名,其实还不是为了入团。
老班当场理出了负责某区域的同学。
抬头,诺诺看到:大操场——诺诺、扬、宁。
诺诺戴着写有“我爱我校”的红帽子,在大操场上晃荡,旁边扬一直在唧唧喳喳地说这帽子为什么不是绿的。
远远的,看打篮球的一个穿着另类的女生正叼着棒棒糖冲篮球场尖叫,极度花痴样。
“同学,操场上不能吃东西,而且,你为什么不穿校服?”诺诺甩开扬跑过去问。
那女生白了诺诺一眼,继续尖叫。
“同学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诺诺有点恼火。
那女生突然朝打篮球的男生嗲嗲地喊起来:“琪哥,琪哥!有人欺负我!好凶凶哦!”
那嗲兮兮的声音让诺诺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就在此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诺诺鼻梁上,她在惯性的作用下摔倒在地上,血一下子从鼻子里涌出来。
“琪哥你投球好准哦!”那女生又尖叫起来。诺诺无助地倒在地上,头被砸得晕乎乎,连爬都爬不起来,周围好多同学都来看热闹。
“你贱啊!”扬的吼声划开了围观的里外几层人群,她扶起诺诺,向医务室走去,“过会找你算账!有种你给我等着!”扬扭头吼了一声。
“琪哥你看啊,她们欺负我!”身后那嗲嗲的假哭声让诺诺快发疯了。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的腥味,让诺诺一阵阵眩晕。在被塞上几块棉花后,躺在床上,扬跑出去一会就过来滔滔不绝地说:“我先让宁去找教导主任,那个叫琪哥的就被喊去训了,那女的就叫天天不应,我冲她一阵大骂,最后在她背上抡了一拳,顺手把一个写有‘笨蛋’的纸条贴在她背上。后来,我过来的路上还听到宁冲一个没穿校裤的女生大吼一声:‘同学,你裤子呢?’”
诺诺“扑哧”笑起来了,“扬,谢谢你,没有你,我或许就成了供人观看的小丑。”
“朋友嘛,谢来谢去干什么啊!”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么?”
扬像杂货店里的点头娃娃一样拼命点头。
诺诺牵起扬的手,那么冰凉。
扬,是不是你把温暖都给了我?
扬,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都是最好的朋友。
抬起头,眼前是扬纯净的笑。
那一刻,很静,一切,一直很安静。
三
一大早,扬就蹦过来,一脸亢奋地问诺诺今天是什么日子。
诺诺抬起头,黑板上日期表赫然用红笔写着“2月14日”,后面还不知道被哪个无聊的人画上了几颗爱心。
“情人节,与我无关,你认为我们俩这种扔到人堆里3秒后就找不出来的善良小百姓会过这种罗曼蒂克的节日?你当你是小虚啊?”诺诺不禁扭过头看了眼小虚,她正趁班太还没来时赶着抄作业,抽屉里还明显能看到几朵玫瑰。“够浪漫。”诺诺甩了一句。
“就她?徒有其表!每天逢人就说自己那个BF,多么多么有钱,一个字:贱!”扬一下子变得很激动。
“得了,人家又没惹你,我倒觉得她本质不坏。你知道的,我和她一个幼儿园……”
“哪个人小时候不是天真烂漫?人要堕落很容易。她现在就一虚荣的花痴,上次明子跟她无意间说起跆拳道班上有个挺帅的男生,结果你猜——她第二天就办了张那个道馆的卡,还是40次的!总之,哪个男生好看她就追。”
“你不就怕她抢你家宁么?”诺诺说完就窜出教室,身后是扬杀猪似的咆哮:“你——站——住!”
两个人的风暴,来得凶猛,去得利索。
中自习的时候,班上闹得就差没把太平洋弄出海啸来,诺诺扭过头,小虚正和一群班花级女生冲几个男生学着少儿频道广告里嗲嗲地说:“妞妞奖品,大放送!”诺诺胃部顿时一阵阵痉挛。
“这个世界真疯狂……”诺诺转回头,小虚,真的像扬说得那么坏吗?
小虚爷爷是大学的校长,而诺诺爸妈也是那个大学的,所以为了搞好关系,诺诺小时候总会被爸妈要求去找小虚玩。小虚那时候很慷慨,总会把自己的高级玩具和诺诺分享。小学时小虚上了所贵族学校,六年后再见面,是在初中的军训里,那时小虚是诺诺唯一认识的人。头天晚上,大家都很亢奋,小虚突然尖叫一声:“哇,宿舍门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诺诺随即附和一声:“莫非是哪个变态鬼?”偷偷进来检查的教官顿时被激怒了,指着诺诺和小虚吼:“你们两个!给我到露台上站半个小时!”
露台上稀稀拉拉还站着几个从其他宿舍揪出来的吵闹的人,“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诺诺想着,随即眯起眼睛看星星。
小虚突然靠过来,“你冷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诺诺毫无戒备地点点头,小虚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如何在芭蕾舞班认识了一个很帅的男生,做他的GF后发现他多么多么有钱,家中有辆劳斯莱斯,车楼满地资产上亿。
小虚一副骄傲而陶醉的样子,诺诺却越听越烦,“你喜欢他什么?”
“还用说嘛。”小虚昂起头,像个公主,骄傲而虚荣的公主。她头上镶满水钻的发卡在月光下闪烁着灼眼的光,是啊,小虚那么灼眼,诺诺觉得眼睛阵阵生疼。每每想到这里,诺诺的心就有些颤动。
“喂……孩子,发什么呆啊。”扬把诺诺摇回了现实,“老叶在门口叫你。”
“嗯——啊?”诺诺恍恍惚惚地走到教室门口,抬头是老叶满面春风的笑脸。
“诺诺,老师找你商量点事——你数学基础不错……”
“嗯?数学竞赛吗?”
“不是,老师想利用周末让你到我家来,给你特别辅导。你现在数学拓展性题目还欠缺,想给你练练,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我无所谓。”诺诺耸耸肩。
“喏,这是我家地址,你回去问问父母,如果可以周日就开工吧!”老叶做了个OK的手势,迈着小孩子般轻快的脚步走开了。诺诺笑笑,真是个可爱的老师。
回到教室,宁突然问了句:“老叶让你去她家上课的吧!”诺诺点点头。
“那个大变态!”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诺诺吓了一跳,一向温文尔雅的宁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还不知道吧!老叶这样就是为了钱!一开始让你上课时总对收费避而不谈,上了两三节课后就告诉你每次要交60块。而且,我去过,每次根本学不到东西,就是随便抽张卷子让你做,做完给你讲讲就没了,老叶就是钻到钱眼里了,别看她平时上课那么可爱,其实——心机重呢!”
诺诺愣住了,面对滔滔不绝的宁,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老叶是这样的老师,老叶,可是诺诺从小学到现在最喜欢的老师啊!
“反正我告诉你,上不上随你!”宁说。
诺诺“蹭”一下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跑向老叶的办公室。
“叶老师,我想问一下,上那个课要收费吗?每次多少?上的一般是什么内容?有固定的讲义教材吗?”
老叶被突如其来的问题说愣了,“这个……还不太确定,到时候再说吧……你把这个本子抱回班上发掉吧!”老叶明显紧张起来,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哦,谢谢!”诺诺没有接老叶用来开脱的本子,转身冲进洗手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趴在洗手池边,诺诺对镜子里的自己哽咽着:“真的,我真的不相信老叶是这样的,她怎么这样?她就不知道我曾经多喜欢她……”
诺诺擦干泪,回到座位,宁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诺诺拿出英语书来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晚上,诺诺关了台灯躺在床上,侧过身想到的是老叶在课上讲数学笑话,同学没笑自己就先笑趴在讲台上;面朝天花板,电灯泡折射出来的红色微光让她想到老叶今天紧张得涨红了的脸。
诺诺失眠了,她索性坐到窗前看门前那条马路,繁华的物质社会呵!抬头,一轮皓月当空,像老叶圆圆的娃娃脸。月光洒在诺诺身上,“月亮,它清纯吗?”诺诺想。
期中考试很快过去了,拿成绩那天,诺诺赫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光荣榜上的数学状元中。
“感谢我哦!名师出高徒呐!亏我这几个月给你讲题,没想到你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诺诺笑了笑,却看见老叶匆匆走来往门前的光荣榜上一瞥,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行色匆匆地走了出去。
班太走进了闹得正欢的教室,叽里呱啦韶了一通整体成绩,看班太讲话时不时上扬一下的嘴角就知道这次全班考得都不错。
“那个,下面还有两件事:后面的黑板报要换一下了,换成和这次考试的进步、表扬有关,宁,这次你负责吧!”
诺诺一脸坏笑地转过头,宁极其无语,甩了句:“吾命哀哉!”诺诺知道他本来放学还要补语文作业的。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数学叶老师因为客观原因辞职了……”
诺诺的脑子“轰”一阵巨响,又想起叶老师刚才看光荣榜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窗外阳光正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阳光暖暖的,软软的,懒懒的……
放学了,诺诺快走到家的时候才发现饭盒丢在了学校,于是极度郁闷地回去拿,
推开门的时候,一声嗲兮兮的声音一下子贯穿了耳膜。
“弄好了,履行你的承诺哦!”小虚说。
黑板报上是小虚独特的字体,宁的桌上却是一堆正在写的作业,“老师不是让宁出么?”
“她帮我出了。”宁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粉红色的钞票,红艳得一下刺伤了诺诺的眼睛。诺诺惊讶地张大了嘴。
“喏。”宁轻描淡写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手中捏着钱向还站在黑板前的小虚伸去。小虚乐颠颠地跑过来,宁的拇指和食指却忽然一松,鲜艳的钞票像断翅的蝴蝶飘落到地上。小虚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乐着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放进口袋,说了句:“谢谢,拜拜!”而宁依旧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诺诺愣在了那里,宁的动作像极了《今生今世》里那个一挥手丢了几百块让别人去捡的败家子,再不是那个十全十美的新一。
宁是这种人吗?小虚就甘于被亵渎吗?诺诺不敢再想,一声不吭地拿起饭盒走了。
回到家,还是鼓足勇气给宁发了条短信。“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想显得你大款吗?你为什么这样对小虚?”
“没什么,她帮我出黑板报,我给她钱,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一个强而有力的反问,诺诺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宁你知道么,你曾经说我做你的朋友应该开心,尽管我当时说你自恋,但是,有你这个朋友,我一直很开心。可是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诺诺狠狠按下最后几个字,拇指被揿得生疼。
手机的短信铃声一直没再响起来。
一切,一直很安静。
尾声
诺诺再次在期末冲进了班级前十,放假前回学校时,抽屉里老师发下来的成绩单下面还压了一个印着诺诺最喜欢的卡通兔图案的信封。拿到顶楼,静静地拆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亲爱的诺诺:
展信快乐,我是扬,不论我接下来说什么,请先答应我,要笑着看完,不可以哭哦!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正在飞机上寻找着我们学校那渺小的身影,回忆着我们牵手走过的岁月。我爸妈离婚了,这你知道的,所以,我要和我妈妈回老家长沙。
其实很早以前就定下来了,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哭。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哭,更何况你是那么坚强,那么倔强。
80%,我们会永远天各一方,但是,我们哭过笑过牵手走过,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一定要记住我哦,我没法给你留下点什么特殊的珍贵礼物,就让这亘古不变的文字,记下我们真挚的友谊吧!
诺诺,你一定要快乐!
诺诺,你现在在笑吗?
你最好最好的朋友扬
诺诺抬起头,泪水还是划过脸颊,嘴角却上扬着。
“扬,我在笑,你看见了么?”
顶楼上破烂不堪的老墙,就像扬冰凉的手。
扬,好想再握住你的手,感受你那双把所有温暖都给予我的手。
下学期,诺诺主动提出换位子,坐到了铭的旁边,后面就是明子,和宁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宁换了讲题的对象,是璟。璟冰雪聪明,宁应该轻松很多吧。诺诺想。
小虚继续向人炫耀,继续留给诺诺一声叹息。有时,诺诺还会回想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时光,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虚?
铭和明子都是好女孩,会拿好吃的一起分享,会不厌其烦地听诺诺说扬的故事,会陪诺诺一起哭一起笑的好女孩。
只是,再也没人会在考场上诺诺笔没墨水的时候及时递过来一支,再也没人会让诺诺每天早上望穿秋水般的等着讲题,再也没人会在信息课被拔了鼠标还说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
是的,再也没人会拉着诺诺在顶楼上疯,再也没有人会在诺诺受伤时扶她去医务室,再也没有人会说:“朋友,你一定要快乐,你现在在笑吗?”
或许,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但对于诺诺来说,这是她初中时代的精华。
似水的年华,就这么安静地流逝了,仿佛从未发生过。可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抉择。
是的,一切的一切,一直很安静……
发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
是啊,是抉择,纹路中很多地方叉开着,分开来的路,都是截然不同的,有的甚至是向上向下的极端。人生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抉择。
“啪。”诺诺关了台灯。
明天貌似要数学考试,早点睡。
夜,很静,一切,一直很安静。
一
老叶带着迷死人的笑容,抱着一沓试卷走进班里,“哗啦啦”,看着白花花的试卷有如玉城雪岭天际而来,诺诺大脑一片空白。
教室里静下来了,可越安静,诺诺就越烦。她不喜欢安静,或许从前喜欢现在讨厌。
讨厌的时候就是讨厌,可恶的笔偏偏这时候没墨了,诺诺用笔狠狠地在稿纸上划了几道,划破了好几页纸,就是没水。
就在诺诺准备向同桌借时,“喏,”一支笔从背后伸过来,宁说,“用吧,我还有。”
诺诺说了声谢谢转过身来,奋笔疾书到最后一题,卡住了。
“有没有搞错,4个未知数!”诺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趴在桌上睡觉。刚趴了没多久就觉得背上痒酥酥的,回头,看到宁拿着笔。
“拜托,大姐,这是考试,写完了检查。”宁压低声音说。
“哦,考试啊!”诺诺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不过貌似一年级老师有说过考试的时候不可以讲话哦……”宁无语地低下头,诺诺瞥了一眼,他最后一题填满了。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来,在诺诺看来无疑就像一位被诊断为癌症晚期的病人盼来了医生的一句“不好意思弄错了”,压抑极度释放。
老叶的目光从正在批改的本子上转开,扫了一眼全班,说:“那个,体育老师说今天有点事,下节课,我接着上,这个课间就不下课了,试卷不收,我们直接讲评。”在全班的“啊”声中,诺诺的下巴快掉下来了。
“1号来写第一题,2号来写第二题,3号来写第三题……”身为6号的诺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和周围同学讨论了一番,在确定第6题是C的时候,只听老叶说道:“6号上来把选择填空全写了吧!”诺诺顿时有种想要后空翻的感觉。
极小心地在黑板上写下答案,密密麻麻占了半个黑板,忐忑不安地走下讲台。刚坐到位子上,就回头问宁:“都对了吗?”
“呃……”他抬起手,指向黑板,就像《名侦探柯南》里柯南说“真相只有一个”时的动作,“那,貌似都对了吧!”
诺诺转回头,想到宁刚才那个柯南式动作就想笑,但话说回来,宁长得挺像新一的,被一群花痴女生在开学第一天就公认成了初二第一帅哥,无怪乎那么多女生喜欢他,包括好友扬。
老叶扫了一遍黑板上的题,“啪”,一个大红勾加上一个欣慰的笑,让诺诺松了口气。再看黑板,比例严重失调——左半边前面同学每道题每个步骤老叶都打了小勾,而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勾。“不公平!”诺诺嚷了一声,然后“扑哧”一下自己就笑了。
老叶看了看黑板,貌似明白了,极认真地说了一句:“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铃声又响起来了。
是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回到家,诺诺按了条短信给宁。
诺诺:今天老叶说的关于公平的话我很赞同,不愧是我最喜欢的老师,说的话那么睿智。
宁:我觉得没什么,公平与不公平本来就没有确切的衡量标准,而在于你怎么看待。
诺诺:那不一定,不公平的事你硬把它想成公平,它就公平了吗?公平是相对的。
宁:如果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那他肯定还会给你开一扇门。
诺诺:但或许,门给予你的阳光没有像窗户那样直接,或许中间还隔着阴森黑暗的楼道,在楼道里你或许还会摔倒,受伤,乃至永远被困住。
宁:至少,上帝对我们是公平的,相信我,没有走不出的楼道。还有,你应该为有我这个朋友而开心吧(自恋一下)。
诺诺:你也知道是自恋啊!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老叶以拖拉机一般的速度终于讲到了最后一题。
“有没有人做出来了?”
宁和璟的手就像平静的湖面上立着的木杆,耸立得那样刺眼。
“两个神奇的物种……”诺诺心里说,“既生瑜,何生亮!”
之后老叶讲题的时候,诺诺一直心不在焉,她不明白为什么宁这种整天玩游戏的男生还这么有才,心中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不公平!”
下课的时候,诺诺还坐在位子上发呆。
“喂,傻了么?”宁说,“你最后一题是不是没懂?”
“嗯——啊?”诺诺一脸呆滞。
“我给你讲讲那题吧。”宁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喧闹的教室里却显得十分清晰。他讲得很细很慢,连2ab 4ab=6ab都强调了NNN遍。诺诺有点想笑,但看到宁严肃起来的脸又笑不出来。
“懂了没?”
“嗯——啊?”
宁有点无语,“我在外面上的辅导课提供了很多卷子,要不我每天带点来给你做?”
“嗯——啊?”
宁彻底无语……
之后每天宁都带几张卷子来,不过上面80%的题目诺诺只有叹为观止的份,只待宁来讲。每次宁讲题时,诺诺总想到《名侦探柯南》里新一向众人解开谜团的样子,每次宁总会用笔敲敲桌子,哀叹几句:“大姐拜托你严肃点,我在外面可以花好几百上课,现在是免费给你讲哎!”诺诺只得再静下来听。
信息课是诺诺的噩梦,准确地说是全班2/3同学的噩梦,那古板严厉恐怖的信息老师骂起人来就像鲁迅大爷笔下的“茶壶”,枪林弹雨让你无地自容。但好在她上课只是远程控制所有人的电脑自顾自地说,根据物理上光在同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的原理,宽屏的液晶屏幕足以挡住她扫荡全班的视线,所以在信息课上,2/3的人在睡觉,而剩下的大部分也是在偷偷写作业,反正信息课上要做的作品大同小异,总会有执著且心地善良的人会做好让你copy。
诺诺这次彻底无聊了,既睡不着,又没带作业来写,周围一片人都趴着,唯一能理的就是后面那位课前把网线拔了不受控制,正在玩游戏的宁。
诺诺偷偷把宁主机后面的键盘拔了。
“喂!你搞什么飞机啊,我这么好的一局给你搞挂了!”宁的头发像小公鸡一样立起来了,诺诺坏笑着把键盘插了回去,又把鼠标拔下来了。
“拜托你不要闹了!”宁快发作了,诺诺只得再把插头插回去,
可是,这个老式的插头不像USB那么好插,不论诺诺怎么用力都插不进,她把插孔横过来一看,圆圆的金属片包围中,一根细细的小插条断在里面了,其他的插条也东倒西歪的。
“杀了我吧。”诺诺低声哀号了一句,宁探过来一看,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起插头举手喊了句:“老师!”
信息老师愣住了,按照常规信息课是基本上除了老师尖锐的讲课声和鼾声,就没剩下别的。周围趴着的同学陆续醒来,伴随着老师脚步声的逼近,诺诺几乎绝望了,就在她想着该怎么应对时,宁突然说:“老师,我刚才不小心把鼠标插头踢掉了,我在插的时候发现插不上去,一看就成这样了。”
信息老师的脸顿时青得像发了蓝藻的太湖,劈头盖脸地冲着宁一阵大骂,一下子给定了八大罪状,每一条都撕扯着诺诺的心。
看着宁一直低着的头,诺诺蓦然间觉得心中有什么在涌动。
那一刻,一切,一直很安静。
二
宁承担了20元的鼠标赔偿费,诺诺好几次和宁说谢谢,宁总说句没关系就跑开了。
2月3日、4日,月考。
真正的噩梦在5日,一切都那么不尽人意,诺诺望着眼前的月考成绩单发呆。第16名,比上次退步了将近10名,尽管这个成绩在号称全市公办校第一的学校的重点班算很好,但诺诺不甘比宁差,这次他比自己高了10分。
扬“千里迢迢”从第二组赶来慰问,表示要一起义愤填膺地抨击中国的病态教育,并说明了自己一定会做其坚强而有力的后盾,永远为诺诺垫底。
“去顶楼么?”扬问。
“嗯——啊?在下雨哎……”诺诺望了望窗外,此时的阴雨绵绵诠释着心情啊。
“去啦。”就这样连拖带拽,诺诺被架上了顶楼——那块校领导从不管的地方。
“淋雨吧!”扬说。
“孩子你没发烧吧!”
雨中,顶楼上的瓷砖被洗刷得格外滑。“这样可以当滑冰场呐!”扬说着,小跑了一段,然后“哧”的滑了一段。
“扬,你是不是没考好受刺激了?”
“才不!什么成绩,我——不——在——乎!人生追求什么?快乐!别庸人自扰了,什么成绩,见鬼去吧!”扬在大笑,雨声伴随着笑声伴随着滑行声,氤氲在空气中。诺诺走进雨中,拉起扬的手,冰凉冰凉。
扬桀骜的笑慢慢扭曲,最后像个无助的小孩,趴在诺诺肩上一起一伏地哭了。“我爸妈离婚了……”扬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哽咽出来的,让诺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走吧,我没事了。”在雨中哭了许久,扬突然扬起脸,还没等诺诺反应过来,就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跑了。
第二天,诺诺和扬同时感冒了,两个人裹得像大肉粽子,扬嘻嘻哈哈地说这一定证明了冥冥之中我们俩的心心相连。
诺诺没有笑,她看着扬的脸,她明白,扬的笑是假的,她要快乐给别人看,直到忘记难过时该怎么哭泣。
扬倔强得让人心疼。
老班在一日小结上说下周是我们班做“小红帽”,在学校里管吃零食没穿校服之类的。于是全班踊跃报名,其实还不是为了入团。
老班当场理出了负责某区域的同学。
抬头,诺诺看到:大操场——诺诺、扬、宁。
诺诺戴着写有“我爱我校”的红帽子,在大操场上晃荡,旁边扬一直在唧唧喳喳地说这帽子为什么不是绿的。
远远的,看打篮球的一个穿着另类的女生正叼着棒棒糖冲篮球场尖叫,极度花痴样。
“同学,操场上不能吃东西,而且,你为什么不穿校服?”诺诺甩开扬跑过去问。
那女生白了诺诺一眼,继续尖叫。
“同学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诺诺有点恼火。
那女生突然朝打篮球的男生嗲嗲地喊起来:“琪哥,琪哥!有人欺负我!好凶凶哦!”
那嗲兮兮的声音让诺诺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就在此时,一个篮球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诺诺鼻梁上,她在惯性的作用下摔倒在地上,血一下子从鼻子里涌出来。
“琪哥你投球好准哦!”那女生又尖叫起来。诺诺无助地倒在地上,头被砸得晕乎乎,连爬都爬不起来,周围好多同学都来看热闹。
“你贱啊!”扬的吼声划开了围观的里外几层人群,她扶起诺诺,向医务室走去,“过会找你算账!有种你给我等着!”扬扭头吼了一声。
“琪哥你看啊,她们欺负我!”身后那嗲嗲的假哭声让诺诺快发疯了。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的腥味,让诺诺一阵阵眩晕。在被塞上几块棉花后,躺在床上,扬跑出去一会就过来滔滔不绝地说:“我先让宁去找教导主任,那个叫琪哥的就被喊去训了,那女的就叫天天不应,我冲她一阵大骂,最后在她背上抡了一拳,顺手把一个写有‘笨蛋’的纸条贴在她背上。后来,我过来的路上还听到宁冲一个没穿校裤的女生大吼一声:‘同学,你裤子呢?’”
诺诺“扑哧”笑起来了,“扬,谢谢你,没有你,我或许就成了供人观看的小丑。”
“朋友嘛,谢来谢去干什么啊!”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么?”
扬像杂货店里的点头娃娃一样拼命点头。
诺诺牵起扬的手,那么冰凉。
扬,是不是你把温暖都给了我?
扬,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都是最好的朋友。
抬起头,眼前是扬纯净的笑。
那一刻,很静,一切,一直很安静。
三
一大早,扬就蹦过来,一脸亢奋地问诺诺今天是什么日子。
诺诺抬起头,黑板上日期表赫然用红笔写着“2月14日”,后面还不知道被哪个无聊的人画上了几颗爱心。
“情人节,与我无关,你认为我们俩这种扔到人堆里3秒后就找不出来的善良小百姓会过这种罗曼蒂克的节日?你当你是小虚啊?”诺诺不禁扭过头看了眼小虚,她正趁班太还没来时赶着抄作业,抽屉里还明显能看到几朵玫瑰。“够浪漫。”诺诺甩了一句。
“就她?徒有其表!每天逢人就说自己那个BF,多么多么有钱,一个字:贱!”扬一下子变得很激动。
“得了,人家又没惹你,我倒觉得她本质不坏。你知道的,我和她一个幼儿园……”
“哪个人小时候不是天真烂漫?人要堕落很容易。她现在就一虚荣的花痴,上次明子跟她无意间说起跆拳道班上有个挺帅的男生,结果你猜——她第二天就办了张那个道馆的卡,还是40次的!总之,哪个男生好看她就追。”
“你不就怕她抢你家宁么?”诺诺说完就窜出教室,身后是扬杀猪似的咆哮:“你——站——住!”
两个人的风暴,来得凶猛,去得利索。
中自习的时候,班上闹得就差没把太平洋弄出海啸来,诺诺扭过头,小虚正和一群班花级女生冲几个男生学着少儿频道广告里嗲嗲地说:“妞妞奖品,大放送!”诺诺胃部顿时一阵阵痉挛。
“这个世界真疯狂……”诺诺转回头,小虚,真的像扬说得那么坏吗?
小虚爷爷是大学的校长,而诺诺爸妈也是那个大学的,所以为了搞好关系,诺诺小时候总会被爸妈要求去找小虚玩。小虚那时候很慷慨,总会把自己的高级玩具和诺诺分享。小学时小虚上了所贵族学校,六年后再见面,是在初中的军训里,那时小虚是诺诺唯一认识的人。头天晚上,大家都很亢奋,小虚突然尖叫一声:“哇,宿舍门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诺诺随即附和一声:“莫非是哪个变态鬼?”偷偷进来检查的教官顿时被激怒了,指着诺诺和小虚吼:“你们两个!给我到露台上站半个小时!”
露台上稀稀拉拉还站着几个从其他宿舍揪出来的吵闹的人,“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诺诺想着,随即眯起眼睛看星星。
小虚突然靠过来,“你冷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诺诺毫无戒备地点点头,小虚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如何在芭蕾舞班认识了一个很帅的男生,做他的GF后发现他多么多么有钱,家中有辆劳斯莱斯,车楼满地资产上亿。
小虚一副骄傲而陶醉的样子,诺诺却越听越烦,“你喜欢他什么?”
“还用说嘛。”小虚昂起头,像个公主,骄傲而虚荣的公主。她头上镶满水钻的发卡在月光下闪烁着灼眼的光,是啊,小虚那么灼眼,诺诺觉得眼睛阵阵生疼。每每想到这里,诺诺的心就有些颤动。
“喂……孩子,发什么呆啊。”扬把诺诺摇回了现实,“老叶在门口叫你。”
“嗯——啊?”诺诺恍恍惚惚地走到教室门口,抬头是老叶满面春风的笑脸。
“诺诺,老师找你商量点事——你数学基础不错……”
“嗯?数学竞赛吗?”
“不是,老师想利用周末让你到我家来,给你特别辅导。你现在数学拓展性题目还欠缺,想给你练练,所以,问问你的意见。”
“我无所谓。”诺诺耸耸肩。
“喏,这是我家地址,你回去问问父母,如果可以周日就开工吧!”老叶做了个OK的手势,迈着小孩子般轻快的脚步走开了。诺诺笑笑,真是个可爱的老师。
回到教室,宁突然问了句:“老叶让你去她家上课的吧!”诺诺点点头。
“那个大变态!”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诺诺吓了一跳,一向温文尔雅的宁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还不知道吧!老叶这样就是为了钱!一开始让你上课时总对收费避而不谈,上了两三节课后就告诉你每次要交60块。而且,我去过,每次根本学不到东西,就是随便抽张卷子让你做,做完给你讲讲就没了,老叶就是钻到钱眼里了,别看她平时上课那么可爱,其实——心机重呢!”
诺诺愣住了,面对滔滔不绝的宁,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老叶是这样的老师,老叶,可是诺诺从小学到现在最喜欢的老师啊!
“反正我告诉你,上不上随你!”宁说。
诺诺“蹭”一下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跑向老叶的办公室。
“叶老师,我想问一下,上那个课要收费吗?每次多少?上的一般是什么内容?有固定的讲义教材吗?”
老叶被突如其来的问题说愣了,“这个……还不太确定,到时候再说吧……你把这个本子抱回班上发掉吧!”老叶明显紧张起来,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哦,谢谢!”诺诺没有接老叶用来开脱的本子,转身冲进洗手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趴在洗手池边,诺诺对镜子里的自己哽咽着:“真的,我真的不相信老叶是这样的,她怎么这样?她就不知道我曾经多喜欢她……”
诺诺擦干泪,回到座位,宁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诺诺拿出英语书来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晚上,诺诺关了台灯躺在床上,侧过身想到的是老叶在课上讲数学笑话,同学没笑自己就先笑趴在讲台上;面朝天花板,电灯泡折射出来的红色微光让她想到老叶今天紧张得涨红了的脸。
诺诺失眠了,她索性坐到窗前看门前那条马路,繁华的物质社会呵!抬头,一轮皓月当空,像老叶圆圆的娃娃脸。月光洒在诺诺身上,“月亮,它清纯吗?”诺诺想。
期中考试很快过去了,拿成绩那天,诺诺赫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光荣榜上的数学状元中。
“感谢我哦!名师出高徒呐!亏我这几个月给你讲题,没想到你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诺诺笑了笑,却看见老叶匆匆走来往门前的光荣榜上一瞥,咧了咧嘴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又行色匆匆地走了出去。
班太走进了闹得正欢的教室,叽里呱啦韶了一通整体成绩,看班太讲话时不时上扬一下的嘴角就知道这次全班考得都不错。
“那个,下面还有两件事:后面的黑板报要换一下了,换成和这次考试的进步、表扬有关,宁,这次你负责吧!”
诺诺一脸坏笑地转过头,宁极其无语,甩了句:“吾命哀哉!”诺诺知道他本来放学还要补语文作业的。
“还有一件事,我们的数学叶老师因为客观原因辞职了……”
诺诺的脑子“轰”一阵巨响,又想起叶老师刚才看光荣榜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窗外阳光正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阳光暖暖的,软软的,懒懒的……
放学了,诺诺快走到家的时候才发现饭盒丢在了学校,于是极度郁闷地回去拿,
推开门的时候,一声嗲兮兮的声音一下子贯穿了耳膜。
“弄好了,履行你的承诺哦!”小虚说。
黑板报上是小虚独特的字体,宁的桌上却是一堆正在写的作业,“老师不是让宁出么?”
“她帮我出了。”宁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粉红色的钞票,红艳得一下刺伤了诺诺的眼睛。诺诺惊讶地张大了嘴。
“喏。”宁轻描淡写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手中捏着钱向还站在黑板前的小虚伸去。小虚乐颠颠地跑过来,宁的拇指和食指却忽然一松,鲜艳的钞票像断翅的蝴蝶飘落到地上。小虚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乐着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放进口袋,说了句:“谢谢,拜拜!”而宁依旧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诺诺愣在了那里,宁的动作像极了《今生今世》里那个一挥手丢了几百块让别人去捡的败家子,再不是那个十全十美的新一。
宁是这种人吗?小虚就甘于被亵渎吗?诺诺不敢再想,一声不吭地拿起饭盒走了。
回到家,还是鼓足勇气给宁发了条短信。“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想显得你大款吗?你为什么这样对小虚?”
“没什么,她帮我出黑板报,我给她钱,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
一个强而有力的反问,诺诺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下,“宁你知道么,你曾经说我做你的朋友应该开心,尽管我当时说你自恋,但是,有你这个朋友,我一直很开心。可是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诺诺狠狠按下最后几个字,拇指被揿得生疼。
手机的短信铃声一直没再响起来。
一切,一直很安静。
尾声
诺诺再次在期末冲进了班级前十,放假前回学校时,抽屉里老师发下来的成绩单下面还压了一个印着诺诺最喜欢的卡通兔图案的信封。拿到顶楼,静静地拆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亲爱的诺诺:
展信快乐,我是扬,不论我接下来说什么,请先答应我,要笑着看完,不可以哭哦!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怕正在飞机上寻找着我们学校那渺小的身影,回忆着我们牵手走过的岁月。我爸妈离婚了,这你知道的,所以,我要和我妈妈回老家长沙。
其实很早以前就定下来了,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哭。
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哭,更何况你是那么坚强,那么倔强。
80%,我们会永远天各一方,但是,我们哭过笑过牵手走过,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你一定要记住我哦,我没法给你留下点什么特殊的珍贵礼物,就让这亘古不变的文字,记下我们真挚的友谊吧!
诺诺,你一定要快乐!
诺诺,你现在在笑吗?
你最好最好的朋友扬
诺诺抬起头,泪水还是划过脸颊,嘴角却上扬着。
“扬,我在笑,你看见了么?”
顶楼上破烂不堪的老墙,就像扬冰凉的手。
扬,好想再握住你的手,感受你那双把所有温暖都给予我的手。
下学期,诺诺主动提出换位子,坐到了铭的旁边,后面就是明子,和宁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宁换了讲题的对象,是璟。璟冰雪聪明,宁应该轻松很多吧。诺诺想。
小虚继续向人炫耀,继续留给诺诺一声叹息。有时,诺诺还会回想小时候那段快乐的时光,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虚?
铭和明子都是好女孩,会拿好吃的一起分享,会不厌其烦地听诺诺说扬的故事,会陪诺诺一起哭一起笑的好女孩。
只是,再也没人会在考场上诺诺笔没墨水的时候及时递过来一支,再也没人会让诺诺每天早上望穿秋水般的等着讲题,再也没人会在信息课被拔了鼠标还说是自己不小心碰掉的。
是的,再也没人会拉着诺诺在顶楼上疯,再也没有人会在诺诺受伤时扶她去医务室,再也没有人会说:“朋友,你一定要快乐,你现在在笑吗?”
或许,一切都那么微不足道,但对于诺诺来说,这是她初中时代的精华。
似水的年华,就这么安静地流逝了,仿佛从未发生过。可毕竟,一切都是自己的抉择。
是的,一切的一切,一直很安静……
发稿/田俊 tian17@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