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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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后山坡下有条小河,上游有两个泉眼常年淌水,有时像大蛇,有时像蚯蚓。河水平日露脚面,雨天山水一下来,就像水牛哞哞叫着在河床里跑。河床藏不住老态,被撞得轰隆轰隆往下塌。太阳钻出来,水牛放慢脚步,款着腰身往前钻。
  男孩结伴往河边跑,火急火燎扒下衣裤跳河里,狗刨、憋水、打漂洋,老三招。女孩半里地外河湾处见,挽裤腿下河撩水花,洗了头脸,脏了衣服。我呢,不敢下河,母亲不让。母亲说:“你爹没了,妈够难了,你可让妈省点心吧。”我打小被母亲捏住了身上那个叫勇敢的七寸。男孩子的河下不得,女孩子的河去不得,他们在河,我在岸,干瞅着。回到家,嗓子疼,咽不下小米饭,噎,喝不了大(米查)粥,剌,脸冷得一汪水似的。后屯老马家三个儿子下河洗澡,老三一个猛子扎下河去,蜷到锅底坑了,老大老二下水救,都搭了进去,捞上来三条赤身,长脱脱躺在岸上,孩子娘登时背过气去,孩子爹也傻了一样两手挓挲着杵在河边。这的确是件不让妈妈们省心的事。
  身子总归是要洗的,舀盆水端着,寻僻处,撩,洗,搓,搂草打兔子,捎带净了头和脚。
  我十三那年,辍学当了马倌。这好,整天山上一扔,没人瞧没人管的,落个清静自在。下雨,也得待在山上,雨衣浸水,衣服透湿。干脆,脱掉雨衣,淋着。再干脆,甩掉上衣,光膀子,来个痛快的。这浴池好大,天浴。天地草木湿了,风也湿了。冷啊,我在山坡上一圈一圈跑,冷风一丝一丝往身上扎,从裤脚子钻进腿。我一听风干了忧伤那句歌词,就感到冷。我风湿了内伤。风湿了,脚面和脚踝肿两扁指高,走路踮着脚,多亏老红马驮着我继续放马。风湿落下了病根儿,腿好了,风走一经,害了眼睛,虹膜粘连,房水不畅,患了继发性青光眼,常年高眼压,疼,一疼就觉着冷。
  读师范时市里有澡堂子,没钱,不让洗。晚上,倒床上佯睡,听舍友睡熟,下床,拎上洗脸盆,假装上厕所,进到洗漱间,去裤头,拧龙头,放一盆水,举过头顶,浇下来,畅快畅快。二楼都是男生,有人起来看见也没事,弄不好来个穷小子做伴,一起洗,更畅快。洗罢,从墙角拿来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净,拎裤头,溜回屋,接着睡,没事人儿一样。第二天早上,舍务大婶在走廊里一个劲抽鼻子,纳闷,洗漱间咋有汗泥味呢?
  毕业分回乡下,在先前念书的那个屋子里教书。乡里没澡堂子,接着用盆舀水洗。
  二十四那年夏天,结婚前一天,骑自行车赶一百多华里,去县城,进澡堂,开天辟地洗一把。去时,出一身透汗,黏黏糊糊,洗干净出来,身子轻得像要飞起来。回来时,又一身透汗,还是黏糊糊,可就觉着轻巧呢。结婚那天,知客人屋里屋外新人、新人地叫着。打那会儿,我就琢磨新人这个说法是不是和洗澡有什么关联呢?
  进城工作后,去浴池洗澡成了常事。
  搬进住宅楼,安了淋浴,一拧水楼头,一百八十元一个的喷头喷出水柱直溜溜,洗刷干净分分秒秒的事。好容易逮着好玩意了,哪能那么快就罢手,慢慢悠悠洗干净,随手打开浴霸,两千瓦的灯泡子,明晃晃,干了身子,暖心。
  去年,妻子赋闲,招收十几个乡下来城里走读的小学生,包吃住,兼辅导。周末,我和妻子领学生去浴池洗澡。妻领女生,我领男生。七八个男孩,齐刷刷,赤条条,排成排站到喷头下淋。一个个黑泥鳅样,不多时,就像白萝卜去了土,白胖胖的招人兒稀罕。我搓过澡,一脚跐着懒凳,嘴上和搓澡师傅闲聊,眼睛往对面瞄,看着胖小子们憨憨地笑。
  这帮小蛋子,越洗越欢实,乐得一个劲蹦高高儿,小肚子下边儿的小鸡鸡也跟着一个劲往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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