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思维,教学生爱上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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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阅读:意义何在
  这张图片,是我阅读课上的一个素材。有学生说,这张图形象地体现了凡人、贤人和圣人三种不同的人生境界。
  这样读图,恰好说明孩子不会阅读。只看到了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景象,却没有看到他们脚下的书籍,没有将这三者结合在一处去思考。
  图片有三个要素:人、书、景。解读这张图片,绝不能忽视三人足下书与眼前景之间的关系,唯有将三者整合起来,方能得其真意。
  这张图片,揭示了读书对一个人思想境界的影响。一个不读书的人,看到眼前一寸远的东西,便以为那是整个世界,因为他只能看到这么多;而当一个人读书多了之后,他便会看到这个世界的丰富,以及丰富的苦难,也可能因此而产生各种痛苦、困惑——好像这都是书读多了所造成的。一定会有人说,多出这么多痛苦,那还不如不读书,只看到那花花草草岂不自在悠游,人生不满百,何必心怀千岁忧?但是,这张图片告诉你,人不是书读得多了才会痛苦,痛苦恰恰是因为书读得还不够多。
  于是,便有了第三个人,他站在书籍的山峰上,他看过了眼前的小花小草,他看透了过去以及现在的种种丰富与苦难,他还看到了更多更远,更深邃的过去,更广阔的未来,更光明的世界,更有希望的东西……
  这张图片,形象地揭示了读书对于人的意义。在《阅读的历史》一书中,史蒂文·罗杰·费希尔曾这样定义:“从根本上来讲,阅读关乎意义。”
  二、培育基本思维:教学生学会读书
  如题所示,很多人并不会读书。因为不会读书,所读之书的范围也会随之狭窄,也就无从爱上读书,无法体验读书之乐,无缘领略读书所赐予人的丰富睿智与美好。
  读书在于质,而不是量。真正意义上的读书,必须诉诸意义,而不是数量。我的语文课有一项常规作业:每周必须要读书,要写读书摘评,长短不拘,角度不限。这些读书摘评,每周我都会批阅一遍。
  下面,就结合我教高一时批阅到的那些读书摘评,具体分析。
  “可是每个人都有一定的理想,这种理想决定着他的努力和判断的方向。就在这个意义上,我从来不把安逸和享乐看作是生活目的本身。照亮我的道路,并且不断给我新的勇气去愉快地正视生活的理想,是善、美和真。”(爱因斯坦《我的世界观》)
  学生点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生需要努力和挣扎,在奋斗中才能彰显生命的意义。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不会读书的例子。爱因斯坦这段话是在谈什么?这个学生的点评是在说什么?这个孩子在读书时,并没有试图去理解这段话所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他仅仅从中看到了一个短语“不把安逸和享乐看作是生活目的本身”,便调动自己所储备的知识,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搬过来,嫁接到一处,稍加诠释,写出这么一句充满正能量的话,当作对爱因斯坦这段文字的点评。
  实际上,这点评是口号式、标语式的套话,它不承载这个读书人自己的真情实感。首先,他忽略了这句话——“照亮我的道路,并且不断给我新的勇气去愉快地正视生活的理想,是善、美和真”,然后,他无视这段文字三句话之间的联系。在他的思维中,这三句话的基本要素并没有整合在一起,并没有构建成一个整体。
  这段文字,就好比是开头分析的那张图,也要找到三个关键点,也要把它们整合起来,才能准确理解。读书,是一个复杂的思维活动,需要多层次的思维运行,需要对文本进行分析,提取基本信息,梳理整合,在大脑中将信息要素建模成型,再提要勾玄,得出意义结论。
  而下面这个同学,则认真多了:
  “如果牧羊人的羊群总是游荡在比他的思想更好的牧场上,那我们该认为牧羊人的生活是哪番情景呢?”(梭罗《瓦尔登湖》)
  学生点评:这句话至今已反复品味无数次,目前处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状态。我不知作者是想表达些什么,我只读出了一种自由、毫不拘束的生活态度。可能是反衬出牧羊人的思想高远,又或者是对这种牧羊人的赞美和向往。再过几年或许会明白。
  他读得多么认真啊,而且,他是多么诚恳地在阅讀啊。他是在认真地思考,研究文中语句的含义,展示自己对其含义的理解,并且将自己对这种理解的不确定也清楚明白地呈现出来,毫不扭捏作态。
  梭罗的《瓦尔登湖》对于中学生来说,尤其是之前的阅读对象可能较为简单浅薄的学生,会是一本较有深度和难度的书,读起来可能会有明显的理解障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应该鼓励孩子们,让他们像这个学生一样,要诚恳地暴露自己的问题,要真实地展现自己的阅读试探,与老师或者朋友交流、切磋。这才是一种负责任的阅读,长此以往,阅读能力就会得到有效提升。
  我并不认为他这个阅读障碍是不可扫除的。因此,我建议他去联系上下文,寻找前后语句之间的关联。我相信,通过对上下文的揣摩分析,他会理解文中的“牧羊人”和“羊群”的真正含义——“牧羊人”不是放羊的人,“羊群”也不是吃草的羊群,那是什么含义?孩子联系上下文,整合关键信息,反复阅读思考,必然会找到密钥!
  联系上下文,分析语境意义,厘清词语的确切含义,同样一个词,放在不同的语境里,内涵与外延,会有很大的差别,只有关注具体词语的语境意义,才能准确地推测、判断一段话乃至一篇文章的真正含义,避免断章取义。
  以上案例,除了提供做读书摘评这种具体的读书方法并讲析了摘评的操作方法及意义之外,还提供了读书的三个基本思维方法。
  其一,整合阅读。提取基本信息,分析梳理,形成整体。其二,建模阅读。把握关键要素,建立连接,做出结论。其三,语境阅读。联系上下文,推敲具体含义,进行逻辑判断。掌握这三个基本方法,再加以勤勉地读书摘评,假以时日,学生不但能学会读书,还会享受读书。
  三、高级思维训练:带学生享受读书
  享受读书需要丰富的思维训练,而这个思维训练的过程,必须在日复一日的阅读中才能习得。
  还以我的读书摘评为例。   盛誉同学摘录《苏菲的世界》中一段话后点评:“……当我们看到一个残疾人,我们会说真可怜他不健全,可是健全是什么,我们怎么知道的?……”
  这几句点评,体现出一个阅读者的思考,从所读书籍出发,思考生活中所见,思考该如何界定“健全”的内涵,提出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问题。
  正如我的学生邹岚,高一时点评史铁生《病隙碎笔》时所写:“不止是写作,有时候我觉得在阅读时自己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自己似乎总认为书上的是正确的,而没有意识到书上的观点只是作者在表达他自己的观点,而不是一定要强加在读者身上,确实,面对他人的思考时,自己也要思考。”于是,我非常欣慰地给盛誉同学写道:“关于这个问题,可以读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
  阅读是一座桥梁,是一艘船,载着我们,从这里走向那里,从这个世界进入那个世界。而教师,应该是那个架桥者、摆渡人。盛誉同学这种阅读思维可称之为“重构阅读”。面对所读之书,富有创造性思维的读者不仅仅停留在对书本内容的被动接受上,而是积极主动地予以重新构建,于是一本书就成为一座装满无限可能的宝库。
  除了哲学、小说、散文,我的学生还会读诗歌,看一看这个案例吧:
  “……
  世界就是这样告终
  世界就是这样告终
  世界就是这样告终
  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艾略特《空心人》
  蒋筱寒点评:读了这首诗之后,我仿佛像一颗到处碰撞的玻璃球,在无数种连贯反应或对立之间来回沿着不同的轨迹运动。我好像能理解艾略特那时的心境,也许感觉不到自己到底归属于何处。尤其喜欢最后一段,世界就是这样告终,不是像空气过多的皮球“嘭”的一响而告终,而像“嘘”的一声,吹熄蜡烛,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
  面对这样的点评,我只有发自内心的称赞:“孩子,你对诗歌的理解力,让我惊叹!”这样的阅读,是又一种阅读思维:“赏析阅读”。
  还有一种阅读思维,也是使读书能够对人产生巨大影响的有益途径,那便是“体验阅读”。
  “满足,没有痛苦,过一种平淡无奇的日子,这可是件美好的事情;在这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痛苦和欢乐都不敢大声叫喊,大家都是低声细语,踮着脚尖走路。可惜我与众不同,正是这种满足我不太能够忍受,用不了很长时间我就憎恨它,厌恶它,我就变得非常绝望,我的感受不得不逃向别的地方,尽可能逃向喜悦的途径,不过必要时也逃向痛苦的途径。”(赫尔曼·黑塞《荒原狼》)
  谢辰逸点评:接下来一年,我要过一种怎样的生活?是大多数人眼中刷题奋战熬夜,不能和朋友散步聊天的生活,还是那种无拘无束充满未知的生活?太轻易地尝试选择只会模糊了内心。现在的每一天规律有序,欢乐和痛苦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使我既不会被压力击垮又不会开心得飞上云端,无得无失,也许我应该知足。但所有人都是有多面性的,我知道有一面还在呐喊:要自由!
  所谓“体验阅读”,即是将自己的生活体验、思想感情,与所阅读的文本内容无缝对接,彼此激发融会,此时阅读便已经是思考本身,书籍便是“我”生活的一面镜子,借由书籍更好地观照自身,跳出自我,审视自我,“未经省察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而体验阅读,使我们的人生一次次经受理性的省察。
  下面的例子,是高一学生在阅读必考名著《红楼梦》时的点评。
  吴依洲评点《红楼梦》里“顽童闹学堂”:在大闹学堂之后,挑起事端的人最终受到了惩罚。先是秦钟和香怜两人被金荣发现,金荣胡编乱造后激起了学堂中各个集团的愤怒。其中最强是贾蔷,他能看透人们的性格,挑拨“年轻不谙世事”的茗烟之后就预知了接下来发生的战斗,“故意整整衣服”走了。不出所料,在势力、地位、金钱关系错综复杂的情况下,谁都不服,混战难以避免。“顽童闹学堂”的背后,是中国几千年留下的封建等级观念,权力、地位,成为左右人们行为的力量。“我爸是李刚”不也是这样吗?
  在阅读中,这个孩子的思维都进行了哪些活动?提炼要素,整合信息,构建模型,概括大意,抓取细节,推敲语境意义,分析人物形象,重构赏析,联系现实生活,体验思考,做出评判。
  所以说,阅读是一种思维复杂运行的过程,是一种能力的积累递增,每一个层级的阅读思维,都是以前一个层级的思维为基础,也都为更高层级的思维能力拓宽道路。如此,才能够成为博览群书、学以致用、博观约取的睿智饱学之士,而不是一个木讷的两脚书橱。
  最后,与大家分享我的阅读指导原则:
  其一,阅读是一种对话,倾听并交流。在準确理解了作者之后,要有自己独立的思考、收获、质疑与困惑。因此,我常常在批阅学生的读书摘评时,阐述我与学生以及作者所持的不同见解。
  其二,阅读是一种成长,感性与理性,头脑与心灵。在日常阅读之中,要能够不断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在指导阅读时,教师应该注重健全学生的理性,拓宽他们的视野。
  其三,阅读与写作应该结合。在读写结合的过程中,逐渐将所读内化成自己的血液骨骼,读出作者,读出自己,读出问题,读出收获,这当然离不开思考。思考的能力,得益于开阔之视野、客观之理性,同一个问题,不局限于一家之言,不拘囿于一架藩篱,广泛涉猎,比较异同,乃有真知灼见。这也是我常常在批语中推荐同题而不同人的著作的出发点。
  (作者单位:苏州工业园区星海实验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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