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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尿排在鞋里,端起来就喝
“哎——”、“哎——”,我大声喊着,我知道,我现在必须自救!必须发出声音!让救援的人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在这里!我不知道喊了多久,嗓子大概喊出了血,头也喊得生疼。但除了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和“怦怦”作响的心跳,没有任何回答。
徒劳的呼号之后,我开始沉静下来。寒冷一下子围拢了我,当时我下身穿了一条单裤,上身穿了一件衬衣和薄毛衣,我感觉洞里的气温在慢慢下降,它正变成一个冰窖。我的手脚冰冷,冻得发抖。这时,我排了第一次小便,把尿排在了地上,当时我没有想到小便在以后的日子里是多么的珍贵。为了抵御寒冷,我蜷曲在地上,紧抱着自己的腿,用体温为自己取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干渴和饥饿的折磨也开始向我袭来。这时我排了第二次尿。我知道,我现在已陷入绝境,尿液是最珍贵的生存依靠。
我要试着喝自己的尿了!一个人讨厌排泄物是本能的,但我没有办法了,我渴!我试着用手接了一点尿,舀到嘴里,但马上就吐了出来,它有种让我不能忍受的味道……可是,后来我真懊悔啊!
你要问我这11天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最大的感受就是渴!我这次真正体会到了渴带给人的煎熬。我渴啊!我伸出手,摸着洞里的所有缝隙,我幻想能有一个石缝渗出一滴水来,但没有。
大概三天三夜过去了,我再一次有了尿意。这一次,求生的念头战胜了一切,我把尿排在鞋里,忍着鞋里的汗臭气和尿的浓烈气味,小心地把它们喝下去,第一口有臭气,第二口就没有了,它大概有一小杯吧。
喝下了尿,我感觉已经黏住的血液又开始流动了。在以后的几天几夜里,我又喝了三次尿,但尿越来越少,最后的一次只有两三小口,后来就没了,我感觉自己快成了一个干人。
但喝下尿之后,很快我变得更加干渴,这时饥饿也来纠缠我的胃、肠道,纠缠我的心和我麻木的躯体。我渴,我饿,人们快来救救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用舌头舔着矿洞里的石壁,我幻想着能有水汽在石壁上凝结,但吸水、干燥的石膏矿里没有任何水汽可以存留!
我开始幻想着水……我想象着后山上的泉水,村里的池塘,上小学时扔在操场上的半根冰糕,自己倒掉的半茶缸子里的剩水……给我什么水,我现在都想喝下去啊!
除了水,我还想吃东西,什么吃的都想到了,过年吃的,平时吃的,都一遍遍地想,最想的是出事那天中午我媳妇给我做的那顿面条。我要是多吃上一碗该多好啊!
但是,幻想之后是更为痛苦的煎熬,我大声喊叫,用石头敲打石壁,仍然没有动静。没有人来救我了,我感觉大概有四五天过去了。我想,上面的救援也许该结束了,我的情绪有些沮丧:我就要死在这儿了,我的媳妇、孩子、父母会哭成一团……
我是幸运的,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的时间,我曾经看过一则资料,说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最多可以活7天,但我想,这是一般人的标准,我身体壮,也许可以多熬几天吧。
我的手摸到了一片搅机残留的铁片,我闪过一个念头,割脉自杀!但这个念头刚刚一闪,就被妻儿父母的脸给挡住了,我不能死,我媳妇和两个孩子都在等着我呢!但不久这个念头又浮上来,喝自己的血也许能解解干渴吧。但我对自己这个糊涂的念头喊,你不能这样,这样只能使你死得更快!你要坚持,活着出去,上面的人肯定还在救你!媳妇肯定还在洞口哭着等你!
我再一次从昏昏沉沉中醒来,蜷曲起身体抵御着寒冷,保持体温和体力。我试图不再想水、不再想吃的,我在想人。
我一遍遍用记忆给自己放电影。我想媳妇、孩子、父亲、早年病故的母亲,想朋友、同学、工友,以及我活了这28年中遇到的所有的人,能想起来的所有的面孔,说真的,就是过去跟我闹过别扭的人我都觉得他们亲。此时此刻,你想象不出来,地上的世界是多么亲哪!
我想得最多的是媳妇,她是知冷知热的好女人。她给了我一个女人全部的体贴,也让我感到了许多母性的温情。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怎么过啊! 我估计过了8天的时候(实际已过了10天——编者注),昏昏沉沉的,耳边好像又出现了响动,是幻觉吧?“呼”、“呼”,声音很远,但一点点清晰起来。有人来救我了,我掐了掐腿,不是幻觉!不是幻觉!这一次是真的!
一点一点地等,焦急地等啊,干渴地等!不过,我有了信心了,我死不了了!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我感觉到了石壁的颤动!“噗”,一股冷飕飕但又清新的空气冲了进来,洞里的沉闷一扫而净。我听见那头有人喊:“打通了!”……我得救了!
在地下的时候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上来后第二天摘掉了眼罩,看到了俺媳妇、父母、孩子,我哭了。我活下来了,但我的那么多工友永远回不来了,他们都没了,没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是一场噩梦,夜里睡觉还常常觉得自己和工友呆在那个漆黑的洞里。我以后的生活,我想了,无论怎样,我都是幸运的,以后的日子,无论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