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和小月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同吃饭、上课、睡觉,甚至上厕所也要牵手同去,亲密无间的她们被同学们戏称为“东方二侠”。但最近这“东方二侠”的行为越来越古怪离谱,让人难以理解。
　　先是,两人无视学校纪律,结伴趁课外活动时间出去闲逛,被一位科任老师碰见。我询问她们时,她们却矢口否认。然后,两人动辄以“学校热水供应不足、不及时”为由请假回家洗澡。还有同学反映她们两个总是在自习课上窃窃私语、嘻嘻哈哈,对班干部的警告无动于衷,视班规为儿戏,造成很坏的影响。
　　于是,我就找个机会把两个人的位置给调开了,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心想,把你们“隔离”开来,难不成你们还要隔着“迢迢银河”鸿雁传书不成?
　　谁知,第二天早读,“东方二侠”居然神奇地失踪了。找来找去,原来是窝在宿舍,对于调位置进行无言的抗议呢!
　　这还了得,于是我火速与其家长联系,又从其他同学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阿琳,家中的独女,父母的掌上明珠,由于父母的迁就,养成了一些“恶习”,自由、散漫、随心所欲等,但她也有闪光点,喜欢读书、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强、擅长写作等。小月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感情不合而离异了。她一直跟着父亲,父亲为了她,一直独身未娶。她也因此得到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们的更多的溺爱,形成了她既敏感又孤僻、跋扈、争强好胜的性格。
　　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我准备以阿琳为突破口,找到问题的症结,然后各个击破。没想到从她那里,我得知了一个更为吃惊的事实:小月对阿琳的依恋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不能容忍阿琳跟其他同学有交往,会因为阿琳和别人说笑而神情哀怨、醋意大发。两人还为此吵过嘴,红过脸。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了,沉吟片刻,我开了口:“你认为你们还是正常的好朋友关系吗?”
　　“我……”阿琳嗫嚅着,“好像有那么一点不正常,有时候,彼此特别依恋;有时候,我又特别烦她,好像她把我缠得紧紧的,没有一点自由。”
　　“有没有想过跟小月保持距离,给双方一点空间呢?”我问。
　　“我也想过,但看她那么孤独无助,我又很同情她。”阿琳低着头说。
　　“很矛盾,是吧?”我说,“阿琳,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有爱心的女孩,不愿伤害别人,但是……”我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读过安妮宝贝的作品吗?”
　　“嗯。”阿琳的眼神闪现一丝疑惑,“老师,你也喜欢安妮宝贝吗?”
　　“是啊,我很喜欢她另类又不失理智的文风。喏,我这里有一篇她的文章《少年事》,你拿去看看,然后我们两个‘粉丝’交流一下感受,好吗?”
　　“嗯。”
　　《少年事》讲的是在成长中缺少父母关爱的两个女孩,彼此爱着对方,互相缠绕,彼此拥抱取暖。这种爱盲目而决绝,这段感情最后无疾而终。
　　我想聪明的阿琳一定能悟出一些东西。
　　第二天,我收到了阿琳的一封信:“当我读到安妮宝贝的‘我们凭借着曾经给予对方的温暖和激情,已经长大。那段少年时的感情,就如同彼此寄居的蛹。当灵魂长出翅膀,各奔东西,蛹就成了透明的空壳。’不禁泪流满面,这不是在写我和小月的故事吗?我总以为我们之间的亲密能拯救彼此的孤独,其实却使我们陷入更深的孤独和恐慌。老师,谢谢您的良苦用心,请相信我们最终会长大,疼痛会过去的……”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阿琳刻意地疏远小月。一开始,小月显得更加沉默和忧郁,但是在我的鼓励和开导下,在周围同学的关心下,经过心理老师的疏导,她渐渐开朗起来,并参与一些活动,获得了认同感,这些都使她变得自信和勇敢。她再也不是缠绕在大树上的菟丝草了,而是成了和橡树并排站立的木棉。每一阵风过,它们都互相致意。后来,在她的周记中,我读到这段话:“看着这个无条件爱了我十六年并将一直爱下去的男人——我的老爸,他额头的皱纹,鬓角的白发,突然十分心痛,我不能再让他为我操心了……爸爸,等着,我要回报您给我的爱。”合上本子,我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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