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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我按照时尚美容手册的指点先喝下一小杯白开水,吃了两颗维生素,又喝了一杯牛奶。接下来是洗漱、化妆,洗面奶抹上一遍之后,又用按摩霜按一遍、紧肤水拍一遍,然后眉笔、眼线、口红一一描画下来,接着整理发型、时装、项链、手包,用去一个多小时才满意地赶去上班。
现在,公司里流行着一种新的同事文化。当我刚跨进电梯的时候,就碰上了手里拿着油条端着热牛奶的D。他用惊讶和欣赏的眼光盯着我,满脸通红地憋出一句:“今天你的样子真性感!”D是刚来公司不久的新人,因此看上去还有些害羞。我感谢地冲他甩了甩头发。在公司里,“性感”已经成为一种普通的打“招呼”以及时尚的称赞方式,被称赞的人不仅不会生气,多半还会朝你嫣然一笑,就像我刚才这样。
我和同事呆在那种灰色调的、千篇一律的隔断式工作区里,各忙各的。但在断定老总不会出现的时候,也会加紧交流一些时尚信息。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个苗条的戴隐形眼镜的女孩,最近一段时间,她对“性骚扰”问题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她将一只手从肩膀上弯过来,搭在我工作区隔断上。我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防性骚扰十诫”:1.切莫乱说荤话;2.同事之间使用敬语;3.受到同事性骚扰时必须表明不悦之意;4.要诚挚接受对方“不愿意”的表态;5.单位聚餐时不能强行要求同事为你斟酒;6.在联欢会上不能强拉同事跳贴面慢舞;7.不能在公司上网浏览色情网站;8.避免对同事的身体带有性色彩的评价;9.避免不必要的身体接触;10.积极协助周围的被性骚扰者。
我捂着嘴,差点大笑出声。我在纸条上重新写了一行字,从隔断上递回去。我写的是:1.我很想被“性骚扰”;2.如果你被谁“性骚扰”,我愿积极协助你。同事从她的工作区站起来,用手掌在我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
中午在大厦餐厅AA制,边吃边聊天。贝妮是我们中间公认的最有品味、最小资的人。我们问她最近的流行口号是什么?她说:1.要经常阅读《ELLE》一类时尚杂志,对化妆品和服装品牌CD、兰金、圣罗兰、古姿等等的特点和趋势要了如指掌;2.身上要有若干张卡,银行信用卡、塑身俱乐部会员卡、美容沙龙贵宾卡、名店VIP折扣卡诸如此类;3.衣柜中必有一套中式衣裙;4.言必称张爱玲、杜拉斯,对亦舒、琼瑶、三毛之类绝对要嗤之以鼻;5.爱好欧洲电影,而且必须是原声版。音乐唯布鲁斯蓝调才有忧郁慵懒的布尔乔亚情调……
“哇噻!”我们不由得惊呼起来。
晚上,安涛请我去维多利亚酒吧。安涛白天工作很忙,晚上只要没有应酬就会请我去看大片,或者去酒吧。我知道他在追我,但我不想这么快就被他俘虏,至少也要吊吊他的胃口。这天晚上安涛手里拿的是爱尔兰黑啤,而我要了一杯名叫“冬日红唇”的鸡尾酒。虽然这不是冬天,而是夏天。这个夏天还有点特殊,维多利亚酒吧门口打着醒目的横幅:“观看世界杯,请往里走。”从5月31日开始,我和安涛几乎每天都在酒吧度过,酒吧里装有卫星电视,一开始我和安涛还能坐在散发着怀旧气息、未经油漆的古老木凳上歪着头看电视转播,后来干脆端着酒杯挤到电视机旁。今天是意大利同韩国队的比赛。虽然我对足球完全是个“门外汉”,但在今年这个夏天,看足球比赛并谈论足球在女人中间也算是一种时尚。还有,意大利足球队这帮年轻男人真够帅够性感,无论是马尔蒂尼、维埃里,还是托蒂、大因扎吉都够打动女人的芳心。我们一边看,一边欢呼或叹息。最后时刻,意大利的英雄们被可耻的裁判送回了家……在酒吧门口等候的士的时候,安涛搂着我的腰,我把头伏在他肩膀上,悲哀地哭泣……
不知何时回到家里,爸爸妈妈还在客厅里等我。爸爸阴沉着脸,妈妈把我拉到一边,伸出手摸着我的头,忧心忡忡地问:“你的头发怎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