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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世纪前叶的上海书刊设计实践远比我们想象得更为丰富、多样，本文着重书刊封面插图艺术风格的变化，结合生动的书刊封面设计案例，分别从绘画、版画、漫画、摄影、图案等五种早期封面插图常见的艺术表现形式进行阐释。
关键词：20世纪前期上海封面设计书刊插图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萌生，带来了一系列破旧立新的观念，出现了“以清晰、精确的白话取代言约义丰的文言，其实质乃是用以精确性、严密性为特征的近代思维方式取代带有模糊性特点的传统运思方式”。“内容决定形式”，当文学的内容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后，附着其上的视觉艺术形式随之而变，从而使得作为传播“新文化”载体的新文学书刊，在20世纪前叶历经了从“里子”到“面子”，从内容到形式的变革。
“封面”又称为书面、书皮、书衣。顾名思义，就是一本书的衣服、脸面。旧时书籍封面并不追求其视觉上的美观，更注重的是封面的功能，即保护书籍，信息传播。但随着“欧风美雨”的来华以及提倡“个性发展”的新文化运动的开展，使得在“新文化运动”中崛起的一批文化学者十分重视书刊设计，正如鲁迅所言“倘一任书坊用粗纸印刷，那是有出版之处的，但我不答应如此”。在此新势下，20世纪初期的书刊封面一改昔日的简薄、单调，开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由此迎来了中国现代书籍装帧设计的发端。
近代上海，作为首屈一指的通商大埠，信息资讯十分发达，使得当时发生在世界范围的艺术运动、事件很快便会传到上海，从而给上海的艺术家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鲜活灵感，而这些新的艺术风格又被争相应用到封面设计中去，因此20世纪前叶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形式可谓是多姿多彩。图形作为视觉传播的主要表达形式，历来在书刊封面设计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这些“下真迹一等”的“封面画”，不仅可以让我们充分地了解到20世纪前期中国文学的发展态势，还能从中看到许多近代知名画家如何承袭西方艺术的各种流派、风格，并巧妙地运用到书刊的设计细节中去，在我们逐层解析这些极具现代观念的作品时，让我们逐步了解到中国早期装帧设计的发展样貌。
一绘画——“封面画”
图形是人类最具色彩的语言，它运用各种艺术形式来表达人的情感世界，封面插图就是这样一种综合性语言，它可以从不同的艺术门类中吸取营养,如绘画、摄影、民间艺术等。将绘画移植到封面上，是20世纪初近代书刊封面设计的一大进步。这一时期还没有出现专职的装帧艺术设计从业人员，新书刊的蓬勃发展需要大量的设计人才，这时画家的介入解决了这一问题。20世纪初期的上海以绘画入封面设计的画家不在少数，但如论开始较早，并与时代、文风结合紧密的艺术家非丁慕琴莫属。丁慕琴又名丁悚（1891-1969），擅长描绘人物、仕女和佛像，先后受聘于《礼拜六》、《游戏杂志》等多家刊物，由其主笔的书刊封面插图大多以清丽脱俗，颇具时代神韵的仕女为主。淳朴、清新的画风使得《礼拜六》这样的休闲杂志令人“念念不忘”的同时，销量不断攀升。唐弢在《晦庵书话》中做过这样的评价：“除丁慕琴（悚）偶有佳作外，余子碌碌，不堪寓目。”这句话贴切地形容出中国早期通俗类文学刊物封面插图绘制的总体特征。
随着20年代中期之后大批留学生的学成归国，上海西画发展进入了鼎盛之期，聚集了包括林风眠、李朴园、吴大羽、孙福熙等在内的一大批西画家，这批擅画西画画家介入上海出版界，使得20世纪初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带有迥异以往的浓重的西方特色、欧化风情，大量的以不同风格的水彩画、油画等为主的书刊封面相继出版、发行，使中国书刊脱掉了穿了千年来的“旧衣”，换上了具有强烈的原创艺术性和人情味的“新衣”，使得20世纪初期的上海刊物罩上了一层浓郁的现代艺术特色。但总体来看这些印制在书刊封面上的绘画作品由于缺乏现代设计要素，看起来更像是一幅幅小型的画作，因此近代早期的封面插图又被称之为“封面画”。
二木刻版画——时代的刀锋
1927年，革命文学运动兴起，使得昔日“为艺术而艺术”的创作语言表现出不合时宜，在日本左翼文艺理论和苏俄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影响下，20世纪初期的上海文学与艺术转而向“为社会”、“为革命”、“为人生”等与时代、民族命运联系紧密的艺术形式转变，黑白木刻版画便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引入并得到迅速的发展。作为“左翼文学运动”的旗手——鲁迅，在黑白木刻版画的推广与普及中，功不可没。鲁迅认为，黑白木刻版画艺术形式强烈，刻画刀具锋利、尖锐以及制作简便“当革命时，版画之用最广，虽极匆忙，顷刻能办”等特点，与当时中国所处的政治情势十分吻合，是真正的“为现实而服务”的艺术形式。
在“左翼美术运动”的影响下，为数众多的青年艺术家如司徒乔、蔡若虹、陈烟桥、力群、黄新波等投入到版画创作中，他们运用版画这一“锋利”的艺术形式来唤醒民众，倡导关注社会底层的人民生活，旨在歌颂那些淳朴的、生活在边缘地带的人们。这一时期的书刊封面插图风格，深受20世纪美国木刻版画家洛克威尔·肯特以及20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李普斯、沃林哲等人的影响，具体表现为：刀法简练有力，通过变形、遒劲的线条，描绘出严谨而朴素的现实主义内容。风格趋于写实，简约、分明、强烈的艺术效果，使得黑白木刻版画充满了朝气。这一时期版画封面创作虽然闪光点很多，但对于尚处于摸索期的版画创作来说，不足之处也十分明显，如画面元素琐碎，主观提炼不够，对人体造型比例认识不够准确，刀法运用不够纯熟等问题。
三漫画——不只是幽默
20世纪20、30年代的上海可以说是漫画家的天下，《中国漫画》、《上海漫画》与《时代漫画》的相继成立，凝聚了优秀的漫画创作队伍。“漫画”的创作特点是快捷、即兴，不用花太多时间，亦无须复杂的制作程序，特别适合当时出版界的需要，加上漫画家们都要糊口，因此什么活都接。画家郁风曾回忆：“30年代上海滩是有欧洲引进的现代艺术，但只是在美专的教室里，冷落的展览会中，和一些艺术家的亭子间里。然而社会的需求：新建国际饭店的大堂需要一幅中国神话故事的装饰壁画，‘大舞台’上演连台戏需要画新布景，英美烟草公司大量发行月份牌和成套香烟小画片，出版物要画封面、插图……谁去干？漫画家去干了。”可以想见，20世纪初期的上海商业设计，特别是书刊的装帧设计，很多都出自漫画家的手笔，如丰子恺、张光宇、丁聪、叶浅予等。
以漫画入装帧，少了一些“规矩”，多了一些轻松，同时还具有强烈的中国特色，使人一望便知是中国书籍。翻阅这些大受欢迎的“漫画装帧书刊”，在感受“幽默”之余，还让读者感到如沐春风的“文艺”。综观这一时期漫画家设计的书刊封面可谓数量颇丰，但较为突出的只有丰子恺、丁聪、张光宇，特别是大漫画家丰子恺，由他个人设计的书刊封面就不下30几种。
四摄影——纪录美丽
在视觉图形领域中，摄影无疑是最具有真实性、直观性的一种艺术形式，摄影使“传统艺术品的原真性和独一无二性受到了挑战，改变了艺术的传统价值观念，拉近了艺术和大众的距离”，这一转变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距离乔哈特威尔德首次将摄影作品用于书籍封面，恰好10年后。当时髦的上海人意识到这一艺术形式远比画像更为清晰、逼真时，摄影迅速得到了普及，到30年代中期，在书刊封面上印制生动感人、真实可信的摄影图片已成为近代上海书刊设计的一种“进步”、“现代”的象征。
真实、清晰的摄影成像，不但大大增强了信息报道的真实性，同时也极大地提高了近代书刊设计的品质。因此，这一时期运用摄影图像作为封面图形的期刊读物数不胜数，《小说月报》是较早采用摄影这一形式的作为期刊封面图形，封面画上是欧洲著名的艺术作品摄影图片，意在响应时代精神，冲破旧有的传统枷锁。知名的大型综合画报《良友》，从创刊伊始便坚持采用彩色摄影照片作为封面插图，精心构造的摄影画面带给读者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表达出书刊的主旨和情感,传递出瞬间的美感。
尽管这一时期的摄影品质还略显粗糙，大多影像还比较模糊，但一本刊物是否采用摄影图片，已成为读者评价该刊是否具有时代精神的主要参考指数，因此大量的期刊杂志社先后开始采用这一艺术形式，包括《旅行杂志》、《新生》、《中国学生》等。需要指出的是，20世纪前叶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除了个别的几本期刊，大部分期刊封面都采用了美女肖像，个中原因除了有跟风、模仿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为了满足市民大众的审美趣味，如此一来，以纪实为特点的摄影，在这里则转换成了“纪录美丽”。
五传统图案——“民族的世界的”
中国的传统文化滋养着艺术的各个领域，充分利用传统文化元素，运用改造、概括、提炼等方法，消减不必要的细节，创造出带有民族色彩的现代造型。在20世纪前期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设计中，有一个不容忽视的艺术风格就是对中国传统图案的“再设计”。具体特点是形式上着力探求图案的线条装饰美；立意上追求意蕴生动的朴拙之美，在突出书刊中心思想的基础上，运用简约、抽象、凝练等手法，重构中国传统图案。善于运用这一设计手法的大多是跨界的文学家，如鲁迅、闻一多。翻阅这些留存的经典设计作品无一不是从中国传统艺术文化中汲取设计的灵感，但又无一不是被世人认可的经典名作。
鲁迅为高长虹的散文集《心的探险》所设计封面插图，截取了“掠取六朝人墓门的画像”中的部分图案，图案由上至下覆盖了全书，其神秘诡谲的气氛营造得恰如其分，完美彰显了书的主题。而由著名的剧作家吴光祖主编的《清明》杂志，创刊号封面图式则是来源于民间美术形象，将传统元素与近代的审美意趣、民族情感紧密结合起来，以新文化建构的立场来反思、重构艺术传统，设计出既彰显本土艺术精神又关照艺术之长，构筑起融传统艺术精神与现代性于一体的设计形态，使传统元素焕发出时代的气息。除此之外，由陈之佛设计的《小说月报》和《东方杂志》的封面插图，其设计基础则是来源于少数民族图案，这些或淡雅或浓丽，或平涂或镶嵌等变化繁复的艺术图式，既有中国传统美学的发扬，同时又是形式与内涵的完美呈现，达到了艺术形式与思想内涵的有机统一。
整理“一件件”20世纪前叶上海书刊的精美“书衣”，形式各异的艺术语言挤占了这“方寸空间”，留存的大量书刊史料不仅让我们有幸体会中国书刊设计发展的最初形态，了解到艺术家、文学家、出版家、漫画家纷纷跨界封面设计，以不同的艺术形式，给近代书刊披上了或具有油画的厚重，或有版画的“刀味”和“木味”，亦或漫画的俏皮、摄影的真实等风格不一的“外衣”，同时还为我们呈现了如何在“现代”这一概念下发挥中国本土设计符号优势，并大胆融合中西方文化元素，探索具有近代意识的封面图形视觉美。前人的筚路蓝缕，为我们开创了现代封面设计的新视野，今天的平面设计师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又应如何继续走下去？
参考文献：
[1] 陈旭麓：《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2] 郭振华等：《中外装帧艺术论集》，时代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3] 唐弢：《谈封面画》，孙艳、童翠萍编：《书衣翩翩》，三联书店，1997年版。
[4] OU NING’S BLOG：http://www.alternativearchive.com/ouning.
[5] 申冲：《观看的差异——后现代视觉文化研究中的摄影艺术》，《艺苑》，2010年第4期。
关键词：20世纪前期上海封面设计书刊插图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萌生，带来了一系列破旧立新的观念，出现了“以清晰、精确的白话取代言约义丰的文言，其实质乃是用以精确性、严密性为特征的近代思维方式取代带有模糊性特点的传统运思方式”。“内容决定形式”，当文学的内容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后，附着其上的视觉艺术形式随之而变，从而使得作为传播“新文化”载体的新文学书刊，在20世纪前叶历经了从“里子”到“面子”，从内容到形式的变革。
“封面”又称为书面、书皮、书衣。顾名思义，就是一本书的衣服、脸面。旧时书籍封面并不追求其视觉上的美观，更注重的是封面的功能，即保护书籍，信息传播。但随着“欧风美雨”的来华以及提倡“个性发展”的新文化运动的开展，使得在“新文化运动”中崛起的一批文化学者十分重视书刊设计，正如鲁迅所言“倘一任书坊用粗纸印刷，那是有出版之处的，但我不答应如此”。在此新势下，20世纪初期的书刊封面一改昔日的简薄、单调，开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由此迎来了中国现代书籍装帧设计的发端。
近代上海，作为首屈一指的通商大埠，信息资讯十分发达，使得当时发生在世界范围的艺术运动、事件很快便会传到上海，从而给上海的艺术家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鲜活灵感，而这些新的艺术风格又被争相应用到封面设计中去，因此20世纪前叶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形式可谓是多姿多彩。图形作为视觉传播的主要表达形式，历来在书刊封面设计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这些“下真迹一等”的“封面画”，不仅可以让我们充分地了解到20世纪前期中国文学的发展态势，还能从中看到许多近代知名画家如何承袭西方艺术的各种流派、风格，并巧妙地运用到书刊的设计细节中去，在我们逐层解析这些极具现代观念的作品时，让我们逐步了解到中国早期装帧设计的发展样貌。
一绘画——“封面画”
图形是人类最具色彩的语言，它运用各种艺术形式来表达人的情感世界，封面插图就是这样一种综合性语言，它可以从不同的艺术门类中吸取营养,如绘画、摄影、民间艺术等。将绘画移植到封面上，是20世纪初近代书刊封面设计的一大进步。这一时期还没有出现专职的装帧艺术设计从业人员，新书刊的蓬勃发展需要大量的设计人才，这时画家的介入解决了这一问题。20世纪初期的上海以绘画入封面设计的画家不在少数，但如论开始较早，并与时代、文风结合紧密的艺术家非丁慕琴莫属。丁慕琴又名丁悚（1891-1969），擅长描绘人物、仕女和佛像，先后受聘于《礼拜六》、《游戏杂志》等多家刊物，由其主笔的书刊封面插图大多以清丽脱俗，颇具时代神韵的仕女为主。淳朴、清新的画风使得《礼拜六》这样的休闲杂志令人“念念不忘”的同时，销量不断攀升。唐弢在《晦庵书话》中做过这样的评价：“除丁慕琴（悚）偶有佳作外，余子碌碌，不堪寓目。”这句话贴切地形容出中国早期通俗类文学刊物封面插图绘制的总体特征。
随着20年代中期之后大批留学生的学成归国，上海西画发展进入了鼎盛之期，聚集了包括林风眠、李朴园、吴大羽、孙福熙等在内的一大批西画家，这批擅画西画画家介入上海出版界，使得20世纪初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带有迥异以往的浓重的西方特色、欧化风情，大量的以不同风格的水彩画、油画等为主的书刊封面相继出版、发行，使中国书刊脱掉了穿了千年来的“旧衣”，换上了具有强烈的原创艺术性和人情味的“新衣”，使得20世纪初期的上海刊物罩上了一层浓郁的现代艺术特色。但总体来看这些印制在书刊封面上的绘画作品由于缺乏现代设计要素，看起来更像是一幅幅小型的画作，因此近代早期的封面插图又被称之为“封面画”。
二木刻版画——时代的刀锋
1927年，革命文学运动兴起，使得昔日“为艺术而艺术”的创作语言表现出不合时宜，在日本左翼文艺理论和苏俄马克思主义文艺观的影响下，20世纪初期的上海文学与艺术转而向“为社会”、“为革命”、“为人生”等与时代、民族命运联系紧密的艺术形式转变，黑白木刻版画便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引入并得到迅速的发展。作为“左翼文学运动”的旗手——鲁迅，在黑白木刻版画的推广与普及中，功不可没。鲁迅认为，黑白木刻版画艺术形式强烈，刻画刀具锋利、尖锐以及制作简便“当革命时，版画之用最广，虽极匆忙，顷刻能办”等特点，与当时中国所处的政治情势十分吻合，是真正的“为现实而服务”的艺术形式。
在“左翼美术运动”的影响下，为数众多的青年艺术家如司徒乔、蔡若虹、陈烟桥、力群、黄新波等投入到版画创作中，他们运用版画这一“锋利”的艺术形式来唤醒民众，倡导关注社会底层的人民生活，旨在歌颂那些淳朴的、生活在边缘地带的人们。这一时期的书刊封面插图风格，深受20世纪美国木刻版画家洛克威尔·肯特以及20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李普斯、沃林哲等人的影响，具体表现为：刀法简练有力，通过变形、遒劲的线条，描绘出严谨而朴素的现实主义内容。风格趋于写实，简约、分明、强烈的艺术效果，使得黑白木刻版画充满了朝气。这一时期版画封面创作虽然闪光点很多，但对于尚处于摸索期的版画创作来说，不足之处也十分明显，如画面元素琐碎，主观提炼不够，对人体造型比例认识不够准确，刀法运用不够纯熟等问题。
三漫画——不只是幽默
20世纪20、30年代的上海可以说是漫画家的天下，《中国漫画》、《上海漫画》与《时代漫画》的相继成立，凝聚了优秀的漫画创作队伍。“漫画”的创作特点是快捷、即兴，不用花太多时间，亦无须复杂的制作程序，特别适合当时出版界的需要，加上漫画家们都要糊口，因此什么活都接。画家郁风曾回忆：“30年代上海滩是有欧洲引进的现代艺术，但只是在美专的教室里，冷落的展览会中，和一些艺术家的亭子间里。然而社会的需求：新建国际饭店的大堂需要一幅中国神话故事的装饰壁画，‘大舞台’上演连台戏需要画新布景，英美烟草公司大量发行月份牌和成套香烟小画片，出版物要画封面、插图……谁去干？漫画家去干了。”可以想见，20世纪初期的上海商业设计，特别是书刊的装帧设计，很多都出自漫画家的手笔，如丰子恺、张光宇、丁聪、叶浅予等。
以漫画入装帧，少了一些“规矩”，多了一些轻松，同时还具有强烈的中国特色，使人一望便知是中国书籍。翻阅这些大受欢迎的“漫画装帧书刊”，在感受“幽默”之余，还让读者感到如沐春风的“文艺”。综观这一时期漫画家设计的书刊封面可谓数量颇丰，但较为突出的只有丰子恺、丁聪、张光宇，特别是大漫画家丰子恺，由他个人设计的书刊封面就不下30几种。
四摄影——纪录美丽
在视觉图形领域中，摄影无疑是最具有真实性、直观性的一种艺术形式，摄影使“传统艺术品的原真性和独一无二性受到了挑战，改变了艺术的传统价值观念，拉近了艺术和大众的距离”，这一转变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距离乔哈特威尔德首次将摄影作品用于书籍封面，恰好10年后。当时髦的上海人意识到这一艺术形式远比画像更为清晰、逼真时，摄影迅速得到了普及，到30年代中期，在书刊封面上印制生动感人、真实可信的摄影图片已成为近代上海书刊设计的一种“进步”、“现代”的象征。
真实、清晰的摄影成像，不但大大增强了信息报道的真实性，同时也极大地提高了近代书刊设计的品质。因此，这一时期运用摄影图像作为封面图形的期刊读物数不胜数，《小说月报》是较早采用摄影这一形式的作为期刊封面图形，封面画上是欧洲著名的艺术作品摄影图片，意在响应时代精神，冲破旧有的传统枷锁。知名的大型综合画报《良友》，从创刊伊始便坚持采用彩色摄影照片作为封面插图，精心构造的摄影画面带给读者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表达出书刊的主旨和情感,传递出瞬间的美感。
尽管这一时期的摄影品质还略显粗糙，大多影像还比较模糊，但一本刊物是否采用摄影图片，已成为读者评价该刊是否具有时代精神的主要参考指数，因此大量的期刊杂志社先后开始采用这一艺术形式，包括《旅行杂志》、《新生》、《中国学生》等。需要指出的是，20世纪前叶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除了个别的几本期刊，大部分期刊封面都采用了美女肖像，个中原因除了有跟风、模仿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为了满足市民大众的审美趣味，如此一来，以纪实为特点的摄影，在这里则转换成了“纪录美丽”。
五传统图案——“民族的世界的”
中国的传统文化滋养着艺术的各个领域，充分利用传统文化元素，运用改造、概括、提炼等方法，消减不必要的细节，创造出带有民族色彩的现代造型。在20世纪前期的上海书刊封面插图设计中，有一个不容忽视的艺术风格就是对中国传统图案的“再设计”。具体特点是形式上着力探求图案的线条装饰美；立意上追求意蕴生动的朴拙之美，在突出书刊中心思想的基础上，运用简约、抽象、凝练等手法，重构中国传统图案。善于运用这一设计手法的大多是跨界的文学家，如鲁迅、闻一多。翻阅这些留存的经典设计作品无一不是从中国传统艺术文化中汲取设计的灵感，但又无一不是被世人认可的经典名作。
鲁迅为高长虹的散文集《心的探险》所设计封面插图，截取了“掠取六朝人墓门的画像”中的部分图案，图案由上至下覆盖了全书，其神秘诡谲的气氛营造得恰如其分，完美彰显了书的主题。而由著名的剧作家吴光祖主编的《清明》杂志，创刊号封面图式则是来源于民间美术形象，将传统元素与近代的审美意趣、民族情感紧密结合起来，以新文化建构的立场来反思、重构艺术传统，设计出既彰显本土艺术精神又关照艺术之长，构筑起融传统艺术精神与现代性于一体的设计形态，使传统元素焕发出时代的气息。除此之外，由陈之佛设计的《小说月报》和《东方杂志》的封面插图，其设计基础则是来源于少数民族图案，这些或淡雅或浓丽，或平涂或镶嵌等变化繁复的艺术图式，既有中国传统美学的发扬，同时又是形式与内涵的完美呈现，达到了艺术形式与思想内涵的有机统一。
整理“一件件”20世纪前叶上海书刊的精美“书衣”，形式各异的艺术语言挤占了这“方寸空间”，留存的大量书刊史料不仅让我们有幸体会中国书刊设计发展的最初形态，了解到艺术家、文学家、出版家、漫画家纷纷跨界封面设计，以不同的艺术形式，给近代书刊披上了或具有油画的厚重，或有版画的“刀味”和“木味”，亦或漫画的俏皮、摄影的真实等风格不一的“外衣”，同时还为我们呈现了如何在“现代”这一概念下发挥中国本土设计符号优势，并大胆融合中西方文化元素，探索具有近代意识的封面图形视觉美。前人的筚路蓝缕，为我们开创了现代封面设计的新视野，今天的平面设计师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又应如何继续走下去？
参考文献：
[1] 陈旭麓：《近代中国社会的新陈代谢》，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2] 郭振华等：《中外装帧艺术论集》，时代文艺出版社，1988年版。
[3] 唐弢：《谈封面画》，孙艳、童翠萍编：《书衣翩翩》，三联书店，1997年版。
[4] OU NING’S BLOG：http://www.alternativearchive.com/ouning.
[5] 申冲：《观看的差异——后现代视觉文化研究中的摄影艺术》，《艺苑》，2010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