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新总部

来源 :智族GQ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vict1234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2011年6月7日,一位企业家在加利福尼亚州库比蒂诺市参议会的一次会议上发表了讲话。虽然按照会议日程他本不该发言,但他的出现也并不是完全出乎意料。同年的早些时候,为了提议沿着市北边界修建一系列新建筑,他曾表示想参加一次会议,但是并未如愿。因为众所周知,他当时身体极其虚弱。
  胡宜兰是库比蒂诺市的—名议员,会议开始之前,他透过会议室后方的窗户看到这位企业家正朝大楼走来,脚步明显有些吃力。他身上还穿着前一天发布新产品时穿的那身衣服,换句话说,就是那件大家都见过的衣服。轮到他发言了,他走到台前,开始了他的演讲。一开始,他有些犹豫,但进入状态后,他陟涅了往日演讲的语调,侃侃而谈,灵活自如,让人不由得被吸引了进去。
  用他的话来说,自己的公司正在蓬勃发展,大有燎原之势。过去十年来,公司设计出了一个又一个大热产品,员工数量急剧增长,100多栋办公楼日渐饱和。为把所有员工凝聚起来,他计划修建—座崭新的企业园区。届时园区内部将到处郁郁葱葱,自然环境与人造建筑完美融合。他觉得其他企业园区部“太过无趣”,希望自己的园区与众不同,计划在园区中心修建一座能容纳12000人的圆环形建筑。他对与会者说道:“这会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建筑,就像一艘降落在地球的宇宙飞船。”
  当胡宜兰问到如此一个庞大的企业可以为库比蒂诺市带来什么好处时,他语气平缓地解释着,有如对方是一个孩子。他说,只有这样,公司才能继续留在加利福尼亚州这座小镇上。不然,公司可能会卖掉现在的房产,带着员工一起搬到附近的某个地方,比如,景山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回答完这个不是很愉陕的问题后,他继续把话题扯回到对新园区的构想上。
  “我们想趁这个机会建一栋世界上最好的办公大楼。”他刘众议员说道。没有人料到,那次会议会是他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他也没有告诉底下的听众,他不仅仅是在为这个与自己爱恨纠葛了大半生的公司规划新园区,更是想通过这个新总部为苹果公司规划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超越了他自身局限,并最终超越所有人想象的未来(乔布斯曾和友人一起创办了苹果公司.经营多年后他被迫离开,然后又重新返回公司,把苹果从倒闭的边缘拉了回来)。
  乔布斯逝世五年多后,今年三月一个晴朗爽快的日子,我和乔纳森·伊夫坐在“牧马人”吉普车后座上,准备到不远处参观即将竣工的“苹果园”(Apple Park),也就是乔布斯在2011年库比蒂诺市议会上提到的苹果新总部,这个名字不久前才刚刚取好。今年50岁的乔纳森·伊夫是苹果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年轻时是—名橄榄球运动员,如今还依稀可见当年的飒爽英姿。我们大概20年前见过—次面,如今他早已名利双收,而且还获封爵士头衔,但看匕去与20年前那个言辞温和的英国人并无两样。我们俩都戴着白色安全帽,帽瞻上印着银色的苹果标志,但伊夫帽子的苹果标志下面还印着他的名字“Jony”。与我们一同参观的还有丹”韦森亨特,他是苹果公司的设备负责人,实际上也是这个工程的经理,帽子上也印着自己的名字。距竣工日期越来越近了,工地上还热火朝天地施着工。在我参观那天后的30天内,预计首批员工将会搬进这里,之后每周会有500名新员工入驻。我感觉自己有点像第一批进入侏罗纪公园的游客。
  我们开车沿着坦陶北大街行驶,途中路过了几栋建筑,那些暂时无法入驻总部主楼的员工就在这里工作,尚未完工的访客接待中心也在此处。几年之前,这里大部分地方还只是平坦的停車场,而如今道路两旁是巨大的人造丘陵护坡,将园区与车水马龙的沃尔夫路和280号州际公路隔离开来。等到数百棵树木栽下之后,就会看到绵延起伏的自然景观,现在这些树的根还半埋在木箱里等待栽种。我们在园区内四处转了转,然后开进了一条隧道,沿着隧道我们就能到达主建筑“Ring”。
  当然,我之前见过这座建筑的图片。在建筑界,这些图片就相当于那些万人瞩目的电影大片的预告片。自乔布斯在库比蒂诺市议会上提出要建新总部的那天起,Ring的数字效果图就不断被曝出,人们也争相转发。施工期间,有人大胆地把无人机开到Ring上方进行俯拍,再配上新潮音乐,制作成视频上传到YouTube上。尽管粉丝们对这座大楼满怀期待,但巨大的占地面积和建筑规模还是让苹果遭受了一些非议。投资者们极力要求苹果多给股东分红,他们质疑苹果对外公布的50亿美元工程造价中有部分款项流入了私人腰包,而没有全部投入到这座刷新历史的办公大楼的建设上来。尽管公司盈利额很高,但从乔布斯去世到现在,大楼马上就要投入使用,苹果还没有推出一款突破性产品。苹果的高管们想让我们知道这座新总部到底有多酷,所以才邀请我来参观。有人嘲讽苹果把太多精力耗费在巨型玻璃面板和定制门把手上。不仅如此,大楼还有一个面积达10万平方英尺(约14亩)的健身与健康中心,里面还有一间双层瑜伽室。甚至瑜伽室外墙的石头都是从堪萨斯州最好的采石场运送过来的。为了让这些石头看起来像乔布斯最爱的优胜美地国家公园酒店里的一样,工人们还对其进行了细致地打磨处理。
  这条隧道长755英尺(约230米),内壁铺满了白色瓷砖,就像刚装修好的高级浴室一样闪闪发光。想必林肯隧道刚建成开通,墙壁还没有被煤烟污迹弄脏时就是这番模样吧。驶出隧道后,主体建筑Ring映入眼帘。我们沿着外围的环形道路继续行驶,阳光照在曲面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每层楼向外突出的玻璃屋檐也为整座建筑增添了异域感和复古未来感,不禁让人联想起上世纪50年代科幻杂志的插图。Ring内边有一条环形步行道,长约四分之三英里(约1,207米),员工可以在这里休闲踱步。人们很难将这种开放自由的风格和苹果公司联系起来,但这正是苹果的用意所在。
  我们驱车经过一个入口,从主建筑Ring的正下方穿过,到了园区中庭,然后又原路返回。因为这是一座环状建筑,所以没有主大堂,取而代之的是九个入口。伊夫带我穿过咖啡厅进入了建筑内部。这里采用了四层楼高的中庭设计,底部有电梯直达各个楼层。完工以后,可同时容纳4000人,一楼面积十分开阔,还有可供用餐的阳台。咖啡馆外墙有两扇巨大的玻璃门,天气好的时候打开,人们就可以在户外用餐。   “我想问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有些愚蠢,”我说:“为什么四层共用一扇玻璃门呢?”
  伊夫抬了抬眉毛,说:“这个嘛,得看实际需求了,你说呢?”
  我们上了楼,整栋建筑便一览无余。无论是从飞机上还是无人机上看,在硅谷郊区这片充斥着各种商场、高速和普通商务花园的地区,突兀的Ring显得格格不入,但它更像一个符号,向世人展示着苹果公司的力量。当你站在建筑物内部,透过窗户向外远眺,看到巨大的庭院里丘陵绵延开来时,突兀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这时你只会感到平静,即使周围是嘈杂的施工现场。当你进入一座摩天大楼内部时,它给你的那种压迫感会化为内心一种平静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伊夫和韦森亨特领着我参观了大楼其他部分和中间庭院。他们介绍道,为了达到完美,他们需要尽心竭力做好每个细节,需要为了找到合适的建筑材料跑遍整个世界,还需要克服种种困难。这种精神也同样运用到了每一个苹果产品的设计和生产上,苹果产品之所以价格高,也是源于对上百万个零件的精益求精。但这次的产品Ring是一座占地280万平方英尺(约26万平方米)的巨型建筑,花费八年时间完成不说,而且只能服务12000名客户。如此费心尽力,意义何在呢?
  伊夫说:“这座建筑确实花了很多钱,听上去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但其实可以不用过于关注它的巨额费用。从技术上看,这座巨大的玻璃体建筑可以算作一项奇迹,但建筑本身不是成就,真正的成就是它可以让这么多人一起合作办公,散步沟通。”他认为,计算投入多少费用并没有价值,它以后创造出来的产品才是真正的价值。
  诺曼·福斯特绘制的建筑设计图手稿,大楼外形从螺旋桨演变为了圆环状。
  刚开始构想新园区时,乔布斯并没有想到圆环设计。伊夫说,大约在2004年左右,他和老板乔布斯第一次谈到建造新总部的问题。他说:“我记得当时是在海德公园。那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伦敦,游玩过伦敦的许多公园。我们开始讨论要修建一座与自然相融合的企业园区,里面还要有校园特色,园区的各个角落都会让你有如置身公园一般。”
  接下来整个公司都参与讨论了新园区的构想,但是直到2009年,苹果才准备好真正实施这个项目。库比蒂诺市的闲置土地少之又少,但苹果还是买到了75英亩(约30万平方米)空地,而且距当时的总部“无限环路”(Infinite Loop)只有不到一英里遠。接下来开始寻找合适的建筑公司来承接这个项目,乔布斯将目光锁定在了曾经获过普利兹建筑奖的诺曼.福斯特身上,柏林国会大厦、香港机场,以及臭名昭著的伦敦“小黄瓜(Gherkin)大楼”都是他的作品。福斯特记得,2009年7月,乔布斯给他打电话说,苹果公司“想请他帮个忙”。
  两个月之后,福斯特来到库比蒂诺市,和乔布斯谈了一整天。先是在“无限环路”的办公室里,然后又到了帕洛奥图乔布斯家里。福斯特发现,这位新客户对于苹果公司新总部的玻璃、钢材、石头、树木都有着非常详尽的设想。在乔布斯说的时候,福斯特迅速在一本A4速记本上画着草图,尽量把他生动的描述记录下来。福斯特说:“乔布斯的标准是斯坦福大学的方形建筑。”他指的是斯坦福校园里的主要低层教学楼,这些建筑被大片茂盛的树木环抱,四周还设计有露天的步行道供人散步,让人感觉既在室内又在室外。
  很快,福斯特从自己伦敦的公司Foster Partners调来了援手。他们和乔布斯开了很多次会议,而且参会的建筑师也越来越多。乔布斯常说自己不喜欢怀旧,但他的很多想法中还是融入了旧金山湾区特色,他在那儿度过了青少年岁月。斯蒂芬·贝林是团队里的一员,也是项目骨干,他说:“乔布斯的要求都与加利福尼亚相关,至少是他理想中的加利福尼亚。”苹果买下的这块地之前是一个工业区,大部分地面上都覆盖着沥青,乔布斯却想把这里改为起伏的丘陵和错落的小道。于是他再次从斯坦福大学寻找灵感,这次他看中了Dish后山。这里离校区不远,山丘绵延起伏,山丘上还有座巨大的射电天文望远镜,颇受学生欢迎。
  会议常常一开就是五、六个小时,占用了乔布斯生命最后两年的大量时间。有时他对细节的把控到了让人害怕的程度。贝林还记得,有次乔布斯说起他对办公室墙面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木材,当然不只是说‘我想要橡木’或是‘我想要佩木’而已,他知道木材切口的相关知识,知道木材应该在冬天采伐,而且最好是一月份,那时木头所含的树液和糖分最少。我们这群跟建筑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坐在底下,不由得惊呼‘天哪!’。”
  苹果所有的产品都是功能决定外形,总部大楼也是如此。将来在这里工作,不仅员工之间要真诚交流,同时也要拥抱自然,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是为员工提供工作或协作的模块化单元,外界称其为“舱”。乔布斯的想法是把大楼内部分成无数个舱,比如办公舱、团队舱、社交舱等等,员工们可以平等地享用这些舱位,即使CEO也没有套房等其他特殊待遇。一直以来苹果内部保密制度极其严格,现在通过“按须知密”的原则将公司内部分成一个个舱,乔布斯似乎想打造一个类似于多孔结构的公共空间,让思想理念在这里自由分享。当然也不是完全开放,比如,伊夫的工作室就安装了半透明玻璃,无论如何,总比无限环路更加开放。
  “一开始,我们不明白乔布斯所说的‘舱’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就画了出来。在这个舱里,你可能上一分钟还在专心工作,下一分钟就会碰到一群同事,”贝林说道。“你问我们有多少食堂?只有一个,但是特别大,所以所有员工都在一块儿吃饭。你必须做好这个准备。”乔布斯对Ring的理念部分来自于他另一个公司的总部设计——皮克斯。在皮克斯,卫生间离办公区域很远,这样可以强迫大家在工作间隙也多交流合作(乔布斯在皮克斯总部的设计上也花费了大量心血,所以有人把它叫做“史蒂夫的电影院”)。而在苹果新总部这个项目中,乔布斯既要保持工程师的高度集中,又要用头脑风暴来发掘创意,他把两方面平衡得治到好处。
  为了实现“舱”的想法,主建筑采用了膨胀的三叶草形状,苹果的员工称其为螺旋桨:三个“叶片”共用一个中心,和莫比乌斯环带的原理相类似。时间久了,乔布斯又觉得这样不太可行。2010年早春,他对建筑师说:“我觉得里面空间太紧凑,外部空间太空旷。”之后,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福斯特100多人的工作团队连续奋战了好几个星期(最后这个团队人数扩充至翼)人)。五月份,福斯特在本子上画草图时写下了一句话:“正逐渐变成环形。”   沃尔特·艾萨克森的《乔布斯传》里还介绍了另一个原因。乔布斯把大楼三叶草的造型给儿子里德看时,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说,这座建筑俯瞰上去像一个男性生殖器。第二天,乔布斯就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建筑师们,并且说,“听到这句话后,你就再也没办法直视那个造型了。”(福斯特和贝林说记不清这回事了。)
  到2010年6月份的时候,大家决定采用圆环状造型。这个造型不是一个人突发奇想出来的,所有人顺理成章地就想到了这里。福斯特说:“是史蒂夫最后拍的板。”
  2010年秋天,韦森亨特听说库比蒂诺有一块儿惠普公司的地可能要对外出售。这块地面积100英亩(约40.5万平方米),位于苹果公司新总部规划地北部。乔布斯对这块地也有特别的感情,他十几岁的时候到惠普公司做过暑期实习。他看见自己的偶像,也就是惠普公司的创始人,在那块地上为公司的计算机系统部构思办公产业区。如今惠普公司正战略收缩,那块地也空了出来,韦森亨特将其买下,于是苹果新总部的项目面积也就扩大到了175英亩(约70.8万平方米)。
  丽莎·杰克逊是苹果公司的环境顾问,她说:“史蒂夫的本意是模糊公司内外部环境的界限,唤醒员工的感官。”
  乔布斯一直坚持园区要有大面积植被覆盖,他甚至不惜找到最权威的树木专家来为自己打造一个“阿尔丁森林地”公司。他对斯坦福Dish后山的植被情有独钟,于是找到了树木栽培家大卫.穆弗利。穆弗利留着胡子,性格开朗,举手投足之间有点像《谋杀绿脚趾》里的勒博斯基。接到电话那天,他正在门洛帕克市一个客户的后院里,苹果邀请他去乔布斯办公室谈谈种树的问题。他对乔布斯的品位和知识印象深刻,说道:“他的品位比大多数树木专家都高,能一眼看出哪种树的结构更好。”乔布斯坚持要求新园区要种当地植被,尤其是他记忆中长在加利福尼亚北部的那些果树。
  最终,苹果公司决定在新园区栽种9000棵树。穆弗利接到要求,园区值物景观需要长久保持,所以要选用耐旱树种,这样迷你森林和草地才能经受得住恶劣气候的考验(苹果公司称,为了防止环境恶化,其建筑只使用可持续能源,屋顶的太阳能电池板为园区提供了大部分能源)。乔布斯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美观。他个人习惯于在散步时思考问题,尤其是在大自然中散步时思维最敏捷,所以他希望苹果的员工也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蒂姆.库克于2011年接手乔布斯的工作,成为苹果CEO,他说:“你能想象自己在国家公园里工作的场景吗?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我通常会走出办公室到大自然里。而现在我们可以马上实现!一点儿也没有在硅谷工作的感觉。”
  乔布斯既是库克的老板,也是朋友。库克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讨论公司的新园区是在2011年秋天。“那天是周五,也是他去世的前一天,我们最后一次谈话。”库克说:“我们一起看了《光辉岁月》。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很惊讶他也喜欢。我记得当时和他谈了公司新总部,这能让他兴奋起来。我开玩笑说我们部担心遇到困难,但却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也是最大的挑战。”
  是什么呢?
  “决定哪些人可以在主楼里面工作,哪些人只能在外面工作。他当时大笑了出来。”
  而苹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它建造出来。
  2012年,董事会批准了Foster Partners的设计方案。苹果历来注重产品模型的制作,新总部也不例外,公司随处可见Ring各个部分的模型。比如有一栋惠普大楼拆除之前里面一个隧道改造后的实物样品;无限环路旁边的咖啡馆造型就是按比例缩小后的Apple Park。库克说:“我们把整个建造过程看做一次生产项目,想在大楼搭建之前尽可能多地把零件造出来,然后就可以像搭积木那样组装了。”库克是高效供应链方面的知名专家。
  苹果对产品零件供应商一向要求严格,对这次的建筑承包商也一样,要求他们解决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比如:如何生产出世界上最大最硬的曲面玻璃?“史蒂夫对大块玻璃有种执念,”贝林说。这些年来,苹果在设计零售店的过程中与德国公司Seele集团建立了合作关系,纽约第五大道苹果零售店的巨大玻璃橱窗就是两家公司精诚合作的结果。尽管广受赞誉,但在Ring面前,那个玻璃立方体就像银行柜台前的玻璃一样微不足道。它的“墙壁”由多块45英尺(约13.7米)高的巨大玻璃板拼合而成。Seele拥有世界上唯一一台能制造这种玻璃的机器,但一次也只能制作一块。制作一块需要耗时14小时,而苹果公司总共需要800块这样的玻璃。Seele的产能不够,于是和一家高压釜厂商合作开发了一个更大的加热容器,一次可以放五块玻璃。Seele的总经理奈利·蒂勒说:“我们以前的高压釜已经是行业里的巨无霸了,而这个新的高压釜真的是太大了。”
  这还不是太难。Seele还负责制作玻璃屋檐,也就是那些让Ring有太空感和时代感的巨大鳍状物。尽管这些屋檐现在是Ring的象征性标志,但与喬布斯最初的想法略有出入,虽然他最后还是同意了这样的设计。贝林说:“史蒂夫的完美世界里根本不存在屋檐,我们当然可以建造—个全玻璃建筑,但这儿的天气使我们必须建造一个‘棒球帽’屋檐来遮雨。”Foster Partners和伊夫团队负责设计,而Seele公司则必须在没有借鉴的情况下把它们生产出来。
  Ring每层都有伸出的玻璃屋檐,微微向下倾斜,以调节光亮,也能防止雨水沿着巨大的玻璃墙壁流下来,用伊夫的话来说,这些玻璃有“几英里长”。问题在于,屋檐也要用玻璃制作,玻璃的原材料沙子里所含的铁会让玻璃变成绿色。贝林说:“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玻璃也会显绿,这点让大家都很崩溃。”
  但所幸,伊夫可能是继美国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之后,世界上对白色最为痴迷的人——还记得前几代iPod身上的“白鲸白”吗?他的团队想出了个办法,在玻璃后面刷上一层白色来抵消玻璃里的绿色,然后安装在穿孔金属板上,再在另一面涂上白色硅胶(贝林说,白色颜料里添加了一丁点粉红色)。问题解决了,并目还带来了一个好处:玻璃屋檐可以微微发光。   剩下的问题就是考虑雨水对玻璃屋檐的影响。“想象一下,如果屋檐设计得不对,一下雨,整栋建筑几英里长的玻璃墙上会布满水纹!”伊夫后怕地说道。为了确保雨水不附着在玻璃表面,而是从屋檐上流下来,苹果和Foster Partners最后参考了明尼苏达州大学1994年的一项研究,他们在《茶壶效应——板形材料上水流的排斥、润湿和滞留》这篇论文里找到了曲面玻璃屋檐排水的方法。
  对于Seele集团来说,最大的挑战是为咖啡馆建造巨型玻璃滑动门。这些巨大的玻璃门从地面拔地而起,一直延伸至屋顶,整整四层楼高。每一扇门高85英尺(约26米),宽54英尺(约16.5米)。蒂勒说:“世界上恐怕只有飞机库才有这么大尺寸的门了。”
  光每一扇门的金属框就有165吨;如钢筋之类的结构组件也重约82吨;然后还有10个玻璃板,每个重约29吨;总共有两扇门,算下来每扇门重达200吨,而且还要能滑动开合。“这里是餐厅,所以开关的时候不想有太大的噪音,”蒂勒说。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将所有的机器安装在地下。
  几年时间下来,苹果和Foster Partners团队克服了数十个类似难题,但每个人都把乔布斯的初衷坚持了下来,费用也尽量不超出原始预算。贝林说,2012年,眼看就要超过预算时,他们就适当精简了项目,做了一些割舍,比如将地下停车场换成相对低成本的地上车库(据报道,苹果新总部园区造价50亿美元,尽管对此苹果不会公开回应,但我在谈话中提起这个数字时,库克也没有纠正)。福斯特说:“我可以说,大框架基本没变。如果史蒂夫能够看到的话,会跟他最后一次在图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可能会发现一些在世时未能来得及解决的细节问题,但我相信他会同意我们的做法。”
  乔布斯去世后,大楼的大部分细节问题都是由Foster Partners和伊夫的设计团队亲自琢磨解决的,他们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洗脸盆和水龙头都是为苹果量身定制的。遇到问题时,伊夫经常会想,要是乔布斯在的话他会怎么做。提乔布斯去世前几个月的时候,他说:“讨论细节时,他总是一会儿在,一会儿又不在。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们自己决定,和现在一样,说起来挺难过的。”
  我们参观时经过一个地上车库,伊夫激动地介绍起来,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他说混凝土梁的边缘是多么光滑,矩形建筑边角的曲线又花了多少心血。而且水管和电缆之类的基础设施都隐藏在横梁里,看上去不会像地下室一样混乱。伊夫还给我们解释这个车库具有变革性意义,他说:“我们没有使用昂贵的混凝土,而是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成熟的设计理念和坚持下去的决心,我们不愿意做最简单、最不费力的标准化工程。”
  参观Ring内部时,伊夫在另一处地方特别自豪地停了下来——楼梯。楼梯由又轻又薄的混凝土制成,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白色。栏杆也很特别,似乎是从楼梯旁边的墙壁上雕刻出来的。“你可以事先做好一个栏杆,再安到楼梯上,但是这样有些多余。如果在设计时加以考虑,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伊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对前者的鄙视。
  后来我了解到,那些楼梯同时也是防火楼梯;通常情况下,防火楼梯需要有厚重的防火门来阻挡火势蔓延。但乔布斯受到游艇上防火楼梯的启发,建议在密封的玻璃楼梯上上安装高压洒水喷头,着火时可以产生浓密的水雾来灭火。圣克拉拉消防局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
  我们到一个即将完工的工作“舱”检查,这里是一个典型的程序员的工作室。首先,是苹果和Foster Parners设计的门把手,他们也想把这种经过反复修改的把手用到推拉门和旋转门上。接着我又看到了一些原始模型,感觉像是在看高科技版的化石模型。有些把手又长又光滑,有些和门贴得很近,没有考虑到人手能否抓得住。但所有这些铝合金把手的工艺都和MacBook Pro笔记本电脑一样。当然,最终成品当然是和门框融为一体的,毕竟,没人敢在苹果公司总部用螺丝钉来固定东西。
  办公室壁板的材质和乔布斯最开始想用的木材很类似。但出于环保,建筑师们没有用一月份所伐的木材,而是用了再循环木材定制而成的木板。设计师也给办公桌改了好几个版本,不仅可以调节高度,而且支架都固定在墙体里面。光缆和电线也隐藏在这些支架里面(苹果公司不允许出现电线下垂)。桌子下面有两个按钮用来调节桌面升降,使用者只要一摸就知道应该怎么使用:凸起来的是升高,凹进去的是下降。
  乔布斯不喜欢空调,尤其厌恶电风扇(他甚至较真到电脑里不允许有排风扇。)但是他也不想让人们开窗,所以一直坚持自然通风,他想要一个和人一样会呼吸的建筑。贝林解释道:“风口和启动装置上都要连接传感器,来监测风的来向和空气流动状况。”封闭式建筑物中温度受到严格控制,与之不同,Ring内部循环的是外部引进来的空气。地板和天花板上镶嵌了水管,可以将温度控制在68~77华氏度(20~25摄氏度)之间,所以只有当气温过高或过低时才会启动暖气或冷气系统(理论上,员工可以用恒温调节器来控制某个特定舱内的温度,但是与大环境温度相差不会太多)。
  后来我和苹果的环境总监丽莎·杰克逊讨论过办公室的温度情况,她表示自己理解乔布斯的想法(比常人而言)。她说:“我们不想让员工在不舒服的环境里办公,想让他们认识到、体会到室外的温度才有助于和自然融合。我们不想让员工感觉身在封闭的赌场一般,而是希望他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大概多少温度,是不是起风了。这才是史蒂夫的本意,他想模糊公司内外部环境的界限,来唤醒员工的感官。”
  包括电梯间里的字体和洗手间洗脸台里面隐藏起来的水管在内,这里的一切都会让你深感震撼。你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问:這里到底是乔布斯在告别演讲里提到的那个世外桃源般的ApplePark,还是在一个梦里?梦的主人一定极度克制并沉溺于疯狂的自我。
  苹果的回答是,这里完美的工作环境将会激励员工努力创造出与之相配的完美产品,会激励工程师、设计师,甚至是咖啡涫经理不断追求更好的质量和更高的创新水平(弗朗切斯科·隆格阿尼是园区咖啡馆的设计负责人,他发明了一种披萨盒,可以防止送外卖时波萨发潮)。有些员工想把咖啡馆的披萨带回办公室,于是苹果创造了专门的盒子(并且申请了专利),可以排出里面的热气和水分,保持披萨脆皮的酥脆。   随着Appk Park日渐成型,批评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刚开始是批评数字效果图缺失美感(《洛杉矶时报》一位建筑评论家称Ring是一个“退化的蚕茧”),最近又开始批评其对社会和文化的影响,称这里是势力的苹果给自己修建的孤傲城堡,违背了城市规划专家推特、爱彼迎等公司都希望科技工作者能融入城市生活,不用每天开着汽车上下班浪费资源,也不用挤地铁或者有WiFi的公交车)。Ring的造型太过死板,不像谷歌在山景城规划的总部那样自由(谷歌称其新总部是一座“轻量化的块状建筑,当投资新产品领域时,它们能方便地搬来搬去”),而面对未来工作方式、工作地点可能发生的变化,Apple Park目前还无法适应。还有人批评里面没有托儿所。“这种过时的模式无法应对未来工作的需要,”伯克利大学城市设计学教授路易斯莫辛格批评道。
  NBBJ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建筑师斯科特·怀特说:“传统眼光来看,这座建筑的确是个杰作,但是却不符合科技公司总部未来的发展趋势。”(NBBJ是一家著名的国际性建筑事务所,曾为谷歌、亚马逊和腾讯设计过建筑。)
  福斯特对这些批评一概不接受。我们坐在那个按比例缩小的模型咖啡馆里,周围灯光璀璨。我还没来得及发问他就开始为自己的设计辩护。“这座建筑是史蒂夫·乔布斯的呕心沥血之作。它优雅漂亮,与自然相融合,而且内部环境奢华,能容纳12000人办公,本就是一个脱离世俗的杰作。我有义务对那些批评者们说:‘是你自己疯了。’”
  Apple Park或许是一件精心之作,但福斯特要明白一个事实:说到底,这是为了完成乔布斯的遗愿,为他亲手创立的公司建造一个永久工作场所。的确,苹果公司坚信,如果公司搬到这座史无前例的新总部,员工就能创造出更好的产品。但是伟大的AppleⅡ不是在卧室里创造出来的吗?划时代的Macintosh不是在低矮的办公楼里创造出来的吗?在新总部里工作的员工们离开了旧总部,但那里也曾进发出过创造iPhone的无限灵感。
  更准确地说,Apple Park其实是乔布斯的建筑化身——那个曾经激励员工创造出那么多伟大产品的乔布斯。他带着严谨精神与远见卓识离开了人世,却留下了这样一座糅合了自己一生是是非非和价值信念的建筑。和苹果高管谈话的过程中,我不断听到“史蒂夫的礼物”这个词。究其背后,其实是为了纪念,在弥留人世的最后几个月里,乔布斯为这座可能会使用一个世纪之久的总部倾注了最后的心血与力气。库克说:“这是一项百年大计,史蒂夫拖着病躯,将生命中最后几年的时光全都倾注于此。”
  “我们能含糊吗?”库克反问道:“如果是,那就不是蘋果了,我们就不会对我们的员工强调细节和投入有多重要。”Apple Park才是乔布斯想要的,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这一次是他一生最大产品的发布会,当然也是最后一次,苹果所有现任领导都下决心不会让他失望。库克说:“我尊敬他。Apple Park处处体现了他的远见和信念。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
  去年十二月,库克、伊夫和苹果的公关总监斯蒂夫·道林与乔布斯的遗孀劳伦娜·鲍威尔·乔布斯见了面。当时新园区还没有命名,于是有人提议用乔布斯的名字来命名,但感觉不太合适。园区东南角有一座能容纳1000人的剧场,乔布斯曾认真思考过这座剧场的设计,并且这里会是苹果将来的新品发布会会场,所以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里会很亲切。库克说:“剧场建在园区高处的一座小山上,感觉就像他在那里。”
  因此,这座剧场将会镌刻上乔布斯的名字。无论如何,乔布斯都将他的痕迹留在了Apple Park(的每个角落里——那里有Ring闪闪发光的曲面玻璃,有随风摇曳的葱郁树林,有无数我们看得到或看不到的背后故事。
其他文献
如今的都市男性似乎很少再将三件套西装列为自己的第一选择,过于严肃之余多少也觉得老气。其实用一件毛衣代替马甲,又或是在马甲之外套一件针织開衫都是很当下的“新三件套”选择。
1  教大脑关掉疼痛  作为美国旧金山湾区的疼痛专家,Michael Moskowitz的病简直是黑色幽默,几十年来他治愈过几百名患者,却无法治愈自己。1994年他45岁的时候,Moskowitz在一次滑水事故中脖子受伤,导致长期、令人精神衰弱的疼痛。他尝试了所有办法:复健、休养、药物,都无济于事。于是他决定深入自己疼痛的原因。  迄今为止,科学在逐渐解锁精神治疗肉体的奥秘,包括疼痛。不仅慢性疼痛
在未来的品牌攻坚战中,江淮坚信:“品质优先规模”不仅是自主品牌汽车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路径,而且是惟一路径。    2010年12月17日,江淮汽车在安徽合肥举行盛大的200万辆下线暨“十二五”战略发布会,进一步彰显江淮汽车商乘并举的综合型自主品牌的实力。  2010年被看作是中国“汽车强国”之梦开启的时机,同时也是江淮汽车由商用车为主向商用车与乘用车并举战略转型的最关键时期,这一年被江淮定义为“突破
优雅而有节制感的同色系搭配正当时,用深深浅浅的驼色渲染男士的潇洒风貌,不同材质的组合碰撞出别样的时装乐趣。
经典与精致  格纹西装总被认为只能穿成休闲,其实它对个人的细节以及尺寸要求都要比传统西装外套高一些。一些不当的细节搭配或尺寸偏大偏小都会影响男士们最后的亮相分数。  复古与新意  在节奏飞快的城市生活中,很多时候都会忽略掉“有趣”的重要性。正如如何让复古风的正装造型不死板?印花领带是个不错的选择。  传统与百搭  传统而美好的V领有时候容易被年轻人歧视,其实是因为你并没有正视它存在的好处。V领衫不
不知不觉间,GhitoseAbe成了这一代日本设计师的翘楚之一,每一季把衣服挂进了全球不少时髦人的衣柜里去。Sacai出品中最“值钱”的是细节,是设计师拼贴的手法、混合的哲学、对于“对比”的执念,使每季出品都充满让人眼前一亮的设计感,但依然是一件件好穿的衣服。  如果你对Chitose Abe这个名字不太熟,那《智族GQ》先来普及一些背景知识:老公是时装品牌Kolor的创始人阿部润一,她此前在Co
摘 要:教师解读教材,不应只停留在教学内容的“读”,而应是一个全方位、立体化,源于内容实质与联系的内容、方法、过程的整体建构。对于小学数学教材的解读,教师应立足于学生的认知规律与知识的展开逻辑,源于对数学内容实质的理解,凸显专业化水平。教师只有深入地理解、研究和挖掘教材中提供的信息资源,才能合理、有效地使用教材。  关键词:解读教材;实现目标;挖掘深度;巧设练习   教材内容是极为重要的,它不仅是
设计理论学鼻祖J0hn Heskett将设计的目标概括为“满足人类需求,赋予生活更多意义”。因此,设计总是在不停进化以满足更新的时代需求,而时装更是如此。抛开商业策略不谈,时装的创新不外乎意识形态与实际功用这两大方面。关乎意识形态方面的时装亮点就像是浪尖上的弄潮儿,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品牌推上秀场报道的版面头条。而侧重实际功用的则像Michael Kors一样,低调务实地探索着服装如何才能更好地服务于
“变教为学”是由郜舒竹教授提出的对小学新型课堂改革的理念,即将小学课堂从“以教为主”变成“以学为主”,让学生的学习活动占据主导地位并且贯穿始终,让每一位学生都能参与学习,使每一位学生都受到关注,从而使教师轻松地教、学生主动地学,打造高效课堂。笔者认为,小学数学课堂有着教学内容简单、教学时间宽裕的特点,实现变教为学,重点是对过程的关注,即重视知识的形成过程。本文结合《分数的意义和性质(2)》的教学片
手串,本称“念珠”,是指以线来贯穿一定数目的珠粒,于念佛或持咒时,用以计数的随身法具。自清代以降,它由佛门用具世俗化为文玩行中的配饰,深受满清贵胄喜爱,成为财富与地位的象征。  如今,伴随着财富的急剧增长,这种曾只局限于贵族阶层的玩物被赋予奢侈品属性,成为越来越多中国男人用以彰显自身格调品位的新宠。供需关系改变的背景下,原本成本低廉的饰物交易价格一路飞升,种种带有魔幻色彩的财富神话也随之缔就。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