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喜欢MOOC

来源 :大学生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adiwang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克里斯是美国一所私立大学的本科生,就差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他不仅在学业上勤劳上进,而且绝不是个书呆子,很善于建立职业人脉网络,参加了许多学术界和产业界的会议,和一些经理混得很熟。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得到了去某全球500强公司实习的机会。可是克里斯却犯难了:去实习就要离开大学校园,拖延毕业可怎么办呢?
  好在克里斯抓到了网上课程这根救命稻草,边实习边把一门人文社科类的必修课上完了。不过,他还是不得不回到大学校园上完最后的几门专业课——那些课程没有网上课程。为此克里斯满腹牢骚,他的老师却是寸土不让,坚持要求他回到教室里。克里斯觉得老师脑筋僵化,老师却认为校园的氛围和师生之间尤其是同班同学之间的互动,是网上课程里缺乏的。
  近五年来,美国在线课程和完全在网络上展开教学的大学越来越主流化。大型赢利性网校如凤凰大学(University of Phoenix)全面铺开,满足了不少像克里斯这样需要边工边读的成熟学生的需要。绝大部分美国大学,也都或多或少开辟了在线课程。然而克里斯的困境,乃是近年来一些美国大学生和教授们之间对网上课程的看法分歧的缩影。往深入里追究,分歧是来自网上课程触及到了高等教育的根本目的:高等教育到底是培养精英,还是普及教育?
  上不起的大学
  美国高等教育最近几十年一路高涨的学费,很容易让人得出“高等教育就是精英教育”的结论。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庭即使有聪慧的孩子也读不起名校,导致社会机会的不公平越来越突出。一般人只好去读普通的大学(收费也不便宜),以往人们可以通过读大学改变命运,现在美国人感到一纸大学文凭(如果不追求名校)虽然不太难拿了,可是含金量也降低了。美国高等教育的高昂收费,不仅让父母和学生不堪重负,也让许多大学教授心生不满。美国教育界并没有对老师应当“传道授业”的专业上和道德上的双重要求,但大学老师对职业操守是非常看重的。当学生拿着高价“买来”的大学文凭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贫困线上挣扎,大学教授不是在“骗钱”吗?还怎么能安心在大学讲堂上冠冕堂皇得讲下去呢?越来越多的人质疑美国高等教育的高收费和低产出。
  高等教育是资本集中的产业,没钱是办不了好学校的。美国的财富集中在极少数豪富家族手上,他们又是各大学校的董事会成员,左右着整个美国的未来,使得人们感叹美国梦所信奉的“人人平等”只是一句空话。
  这样一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媒体对在线大学普遍反应积极,《纽约时报》称2012年是MOOC之年,《时代周刊》称MOOC是“把常春藤大学的教育带给大众”。从普及教育的方面来说,MOOC是最彰显民主的做法,它追求的是“低收费、高质量”,要把高等教育带到所有人的面前,而不是困在象牙塔中。
  目前美国所有的大型MOOC项目都是顶尖的美国大学开发的。斯坦福大学的几位教授,相继成立了专门开发网上教程的公司Udacity和Coursera,他们从更具有战略眼光的角度出发,用创新的思维重新审视历史悠久的传统大学所具备的教学、研究、服务社会等职能。和最早的MOOC网校ALISON不同的是,这些新兴网校都有明确的盈利性,课程不是免费的。他们不靠用户点击广告挣钱,而是依托传统大学的支持,发布极富竞争力的课程。Udacity甚至和乔治亚州理工大学合作,把一套硕士课程完全搬到了网上。麻省理工大学、哈佛大学等高校于也组成联盟,成立了edX这个非营利性的MOOC组织,把全世界各地的优秀在线课程集中到一起。
  MOOC把主动权还给学生
  MOOC的另一个独特之处则是把以往神秘的大学课程完全公开了。美国大学的一些制度导致课程的有效性实际上很难衡量。首先,美国大学要争取在大学榜上排名靠前,就必须要争取更多的科研资金,扩大教授在科研上的影响力。因此教授们琢磨的是怎么多搞项目,而不是怎样教好本科生。在一些庞大的研究型大学里,教授上几百人的大课,批改作业有研究生助教代劳,的确很难给每个学生充分的照顾。其次因为美国大学的终身教职制度,教授拿到终身教职后,教书水平如何就变成了非常次要的问题。本来美国大学的教学质量就很难评价,虽然每个学期后都有学生评价课程的程序,但是除非是差得一塌糊涂,教授们一般不会得到惩戒。而且这些学生评价多数不对学生公开,学生很难知道其他同学对课程好坏的看法。
  MOOC就完全不同了,iTunes和Youtube这类的免费服务已经给了人们很多选择,使得MOOC面临着强有力的竞争。因此和招揽人们来看电影一样,教授们必须施展浑身解数,拍精良的课程预告片,给出课件的样本,甚至免费几堂课,才能招来学生愿意付费。同时,因为课程完全数字化,很容易追踪学生的情况:课程通过率多少、作业的质量如何、有没有形成学生社群等等,都一目了然。
  最需要帮助的学生却最不能完成MOOC
  MOOC虽然不能短时间内取代传统大学,但似乎已经对传统大学形成了威胁。可是,MOOC的一个致命弱点却很少在媒体的盛赞里被提到。这就是MOOC的生源问题。您可能要问,MOOC不是谁都能上吗?为什么还有生源问题呢?要谈此点,必须要指出大众对在线课程的错误认识。许多学生都以为,在线课程比传统课程容易,毕竟不需要跑到专门的地点上课,上完课还可以随时调出课件复习,考试也常常是开卷的。实际上,在线课程的要求一点儿也不比传统课程少,有时甚至更具挑战性。比如网上讨论的参与率要统计进成绩里,那就意味着不是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就可以蒙混过关的了,答案的质量如何也更加容易判定。而且,在线课程并不是完全放羊的,学生都要在特定的时间聚到一起,每个星期也有相当数量的作业。上网看看演讲录像听上去容易,实际上非常容易走神,学生得多花时间反复看。
  2013年初,加州大学圣何塞分校和Udacity合作推出的三门数学课,就不幸成了推广MOOC的反面教材。这些课的通过率徘徊在20%~30%,比传统课程差了一大截,大量学生中途退学,特别是那些高中生——本来课程是针对他们开发的,可他们却是最不能坚持到最后的一群人。学生的成绩也比传统课程差得多。运行了两个学期后,圣何塞分校不得不在秋季停止了和Udacity的合作。这给传统大学向MOOC过渡带来了沉重的一击,学校教务长也引咎辞职。11月圣何塞分校的老师们联合起来,要求加州大学总部审查圣何塞分校的管理情况,表达了对学校高层在科技上激进运行的不满。   幸亏,圣何塞分校对这个项目有非常细致的研究,为后来者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数据。而且,他们把研究报告公开,并没有对此次试验的失败遮遮掩掩。圣何塞分校的报告指出,在线课程对学生的自主性要求比传统课程要高。没有了老师面对面的督促,没有了同学之间的当面竞争,学生的积极性很难维持长久。其中一位老师说,他回答了几百封邮件,都是问课件里已经讲过的小问题。一些学生觉得向老师问问题仅是一个点击,就懒得自己查课件。这样,老师的积极性大受打击,不愿意再参与类似的教学试验。这种现象在其他MOOC课程里也十分普遍。毕竟一般人都有惰性,需要外在的鞭策。MOOC需要非常上进的学生,而且他们得有基本的电脑常识,懂得如何上网上课程,得有电脑和稳定的网络,最后还得能通过上MOOC拿到全美通用的学分。这些因素加起来,MOOC“民主化教育”的初衷就很难实现——最需要帮助的那群学生,往往是最不能完成MOOC课业的。无论将来MOOC如何发展,都回避不了生源问题。
  谁不喜欢MOOC
  另外一个显而易见却又常常无人愿意提及的问题是,MOOC的课程号称是顶尖高校开发出来的,可是同样的课程,真的能合适数以万计的人吗?圣何塞分校的哲学系老师就遇到了这样的难题,他们的领导要求把哈佛大学教授开发的一门在线课程融入到他们的教学中来,教授们感到这是对他们的教学与研究的极度不尊重,他们发表公开信,尖锐地指出,大学期待使用MOOC开发商提供的统一教程,以实现“低投入”,他们抛弃了高质量的教学,也抛弃了教职员工。没有高水平的老师,MOOC作为一个平台,并无法提供高质量的课程。而老师所从事的研究与他们的教学息息相关,传统大学就提供了这样一个相对自由开放的环境让老师能做研究项目,推动知识的更新。因此,MOOC是不可能脱离传统大学单独存在的。
  目前只有顶尖高校愿意把课程免费放到网上,也是因为他们资金雄厚,通过这样的做法积累使用高科技的经验,却不怕流失生源。可美国还有数以千计的一般大学,争抢着日益缩小的18岁高中毕业生人群,他们可没有这样的财力人力。还有一些以动手为主的艺术类院校,则几乎不可能加入到MOOC的热潮中去。
  也有不少人指出,教授特别是已经升任终身教授的人们,是目前高等教育系统的受益人和维护者,他们一定会力挺旧的系统,抵抗MOOC的“入侵”。
  (作者系芝加哥哥伦比亚学院助理教授)
  责任编辑:张蕾磊
其他文献
天津大学精仪学院研二的张博林和他创新实验室的小伙伴们,编写了一部700多页,约50万字的大部头“科研攻略”《电子入门趣谈》。书的语言活泼、易懂,通篇都以聊天的方式告诉学弟、学妹们该怎样一步步做出科技产品,为何这样做,以及遇到一个问题该怎么样去解决,从而通过一个个小项目来明白做科研的整体流程。  “我希望这本书可以把自己做科研项目的经验传递给学弟学妹,让他们少走弯路,节省时间用来努力创新。”张博林说
7月29日下午,华中科技大学翻译13级侯广鑫把新买的五本工商管理双学位专业书放上书架,准备开始新一轮奋斗。从8月2日起,他要在8月31日开学前修完财政与税收、宏观经济学、财务报表分析、市场营销学和组织行为学五门课程。一门课差不多连续上五天,第六天考试,再开始下一门课。因时间紧迫,整个暑假侯广鑫都没回家,担心一放松就难以适应白天上课、晚上复习,完全没有周末的假期补课生活。  侯广鑫还算幸运,毕竟他在
Q:你今天穿的衣服很OL啊,超赞!  A:谢谢!这是我用正式入职后拿到的第一个月的薪水给自己买的,我也很喜欢。  Q:当时很激动吧?  A:当然,觉得突然好有钱!因为在校时生活费一直是1000元,正式入职前虽然已经实习了将近一年,工资也就是1600。我差不多是七月初拿到的这份正式工资,突然有了4000块,就感觉自己好有钱!  Q:从1600飞跃到4000,果然厉害!是公司主动给你发转正薪水了么?还
William Deresiewicz又来质疑精英教育了。他就像活在现代美国的鲁迅,用犀利的文字唤醒那些沉睡在精英教育泡泡里的青年。  这次他在美国话语权力极高的“意见杂志”《新共和》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不要送孩子去“常青藤”》  (Don’t Send Your Kid to the Ivy League——The nation’s top colleges are turning our kid
我很幸运,住在珞珈山下,宿舍离十八栋很近。在新生开学校园游的时候,带着我们参观的学长学姐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十八栋及其中居住的教授的故事,给我掀开了这段尘封的历史。或许是十八栋给我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从此我没事总爱跑到十八栋去,或是抱着一本书去读,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坐在那里任凭思绪天马行空。  一见倾心  在地图上,很难找到十八栋的具体位置。即使问在校学生,他们要么不太清楚这地方在哪里,要么很难
“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有钱?”  这大概是很多人想问这位世界首富的问题。一位来自中国的华盛顿大学大一学生站在话筒前,向他抛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幕发生在比尔·盖茨在华盛顿大学的演讲之后。  2011年10月27日,比尔·盖茨在美国华盛顿大学做了“未来的机会”主题演讲,和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学生分享了他对于科技发展的期许。他认为,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将推动他最为关心的公益领域,比如教育和脱贫事业的
跑步让我很自信  其实在跑马拉松上,我还是个新手。记得第二次跑北京马拉松时,我左右两边是两个姑娘,人家一年要参加十多次马拉松比赛,相较而言,我还是资历很浅的跑者。至于常常被大家说起的那次“裸跑”,说开了,其实是因为我有跑步的底子再加上自身身体条件比较适合跑步。  最初我走上跑步这项运动,其实挺意外的。原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天赋,也从来没有练习过,很少跑步。初三时,我无意中参加了一次校运动会的1500
法律与慈善——一个是专业的学科背景,一个是课外的人文关怀,因为个人的兴趣,更因为时代的契机,使两者结合在了一起;在法律的语境下推进慈善发展,在慈善的构建中探讨法律问题,正是秉承着这份志向和机缘,我加入到北京大学慈善、体育与法律研究中心做研究助理,一做便坚持了6年。  6年来我切身参与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关于《慈善法》(草案)的立法研讨课题,走进了全国红十字总会做调研,参与政策对慈善的推动;与壹基
晚睡宿舍  厦门大学嘉庚学院的新生最近在网上注册时发现,他们不仅可以选择“4人间(1300元/年/人)”或“2人间(2500元/年/人)”的宿舍类型,还可以选择“早睡(23:00前)”或“晚睡(23:00后)”的作息习惯。(中国青年报)  一味人性化可能会让学生的“合群”能力下降。其实我们走到哪里都要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等待着制度改变来拯救自己。  丁榕  宿舍分等级使得大学生间攀比现象更为严重,
李娟  四川美术学院影视动画学院动漫产品专业 2015届本科毕业生  拥有自己专属的洋娃娃、给她们穿衣打扮曾是很多女孩童年里一段不可缺少的回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年龄的增长,这份童心便慢慢被遗忘了。但也有一些人,从没忘记过童年心爱的玩物,而且运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将童年的梦变成了美好的现实。来自四川美术学院的李娟就是这样一位女生,她的毕业作品《My Queen》让五个形态各异的娃娃仿佛有了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