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市长》的语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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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妙的语言,犹如石蕴玉而山秀,水蓄珠而川媚,以致“惊风雨”而“泣鬼神”。阅之则眼一亮,闻之则耳一新,品之则心一震,其魅力无穷也。当代剧作家沙叶新笔下的话剧《陈毅市长》便是如此。实可谓妙笔生花成佳作,断须推敲铸华章。
  
  其一、专业术语的妙用
  剧本开篇,化学家齐仰之就在电话里表明:“政治是与我绝缘的,我也决不溶解在政治里”。这里以“绝缘”、“溶解”专业术语巧妙风趣地表明其政治态度,仅用两个词就从正反两方面强调自己不参与政治的鲜明立场。这化学家独到的语言,一方面表现了齐先生作为知识分子的固执、清高,另一方面为剧本矛盾冲突的焦点——“闲谈不得超过三分钟”张本。可谓一举几得。
  剧本写道:齐仰之:“在此以前我之所以未能从命,一是我对共产党人的革命化学毫无所知,二是我这个知识分子身上还有着不少酸性……”齐先生以“酸性”这专业术语自嘲,诙谐幽默,巧妙地揭示了他迂腐、清高,令人不好交流的性格。陈市长的对答更为巧妙:“我身上倒有不少碱性。你我碰在一起,不就中和了?”齐先生的“酸性”拒人以千里之外,陈市长的“碱性”则表现了他重视人才,礼贤下士的工作作风。这“酸碱中和”即:陈市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化解了齐先生身上的“酸性”,使这个清高、固执的化学家心悦诚服,说道“妙,妙!陈市长真不愧是共产党人的化学家。没想到你的光临使我这个多年不问政治,不问世事的老朽也起了化学变化!”这“化学变化”又一妙语,巧妙地道出自己由多年不问政治转而投入政治的思想变化。
  
  其二、铭文骈句的妙用
  当齐先生强调“闲谈不超过三分钟”时,在三分钟内是不可能说清“夜访”的意图的,这使得陈市长进退两难。但为难之时显身手,陈市长目睹齐先生居室简陋破旧,且地上冒出青草,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并妙语连发:“我倒想起刘禹锡的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陈市长巧妙地将齐先生与历史上不求名利,品德高尚的刘禹锡类比,使得齐先生的脸色由阴转晴。夸人美德是要讲究方法的。特别是对于一个刚见面且性格固执清高的知识分子来说,言语不当,恐怕会弄巧成拙,造成尴尬。作者巧妙地从齐先生的生活环境切题,以铭文骈句扣题,将德馨之士类比,既表达陈市长的敬佩之情,又暗含了市长对知识分子的关怀之心,这就容易被人接受了。更妙的是,陈市长即兴巧改铭文:“不过刘禹锡的陋室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齐先生的陋室嘛,则是‘苔痕上墙绿,草色室中青’。”潜台词是齐先生的陋室比刘禹锡的是“有过之而不及”,那么齐先生的德馨自然就在刘禹锡之上了。这种连珠似的妙语赞人之法,高明而又文雅,得体而又自然,风趣而又不俗,有效地缓解了“闲谈不得超过三分钟”的紧张气氛,充分显示了其语言的魅力。
  
  其三、比喻句的妙用
  当陈市长夜访齐先生敲门时,剧本写道:齐仰之:(打量陈毅)“陈毅?不认识,恕不接待!”(乓的一声将大门关上,……)陈毅:(一惊)“吃了个闭门羹!……”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纵横南北的将军,一市之长,偌大的上海市都进得去,却被拦在齐先生的门外。面对此尴尬,作为常人,非火即躁,非怨即愠。作者在此用了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以“吃闭门羹”来自嘲,充分表现了陈市长在自嘲中见幽默,在幽默中显大度的人格魅力。
  当齐先生问:“……半夜三更找我有何贵干?”陈市长答曰:“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诙谐风趣的比喻,不仅交代了来访者有事必来之意,又暗含了对受访者的尊重和信任。其一语多意,言简意赅,真是美哉!妙哉!
  
  其四、激将语的妙用
  为了突破“闲谈不得超过三分钟”之限,常人多为好言相劝,善意相释。而作者在此又放妙招——激将。陈市长竟然说道:“我认为,齐先生是海内外闻名的化学专家,可有一门化学,齐先生也许一窍不通。”语言虽用得朴实无华,但其妙就妙在抓住了齐先生清高固执的性格特征,一语破的,使得这个“以无知为最大耻辱”的化学专家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而“极盼赐教”。这时的陈市长却巧妙地卖出关子:“三分钟已到,改日再来奉告。”这里用了一个“激将”,卖了一个“关子”,使得这个清高、急躁的化学专家不得不就范破例:“那就请陈市长尽情言之,不受三分钟之限”。终于达到了夜访齐先生的目的。只以寥寥数语,则一个机敏睿智、直爽豪放的市长印入眼帘,一个固执急躁、清高质朴、治学态度严肃的化学专家跃然纸上,其妙不可言。
  
  其五、方言文言的妙用
  为访齐先生在被拒之门外后,陈市长第二次强行按门铃,齐先生第二次开门:(不耐烦的)“又是你!”“对头!”陈市长答道。“对头”这四川的方言说得干脆利索,充分显示了陈市长鲜明的个性,理直气壮,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丝毫没有常人在这种被拒之千里之外的尴尬,尽显大将风度。面对齐先生“你究竟是干什么的”质问,陈市长的话中又夹文言:“我倒是干大事的。鄙人是上海市的父母官,本市的市长。”这个性化的对白,再现了陈市长谦虚和豪爽幽默的性格,其精妙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汪跃平,教师,现居海南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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