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瑛卓玛的诗 [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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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信


  我以为某些东西会把我从水底捞起
  比如蓝鹳羽毛、叫起来如雪的白鹤。
  但从昨晚直到现在,我却在这块沼泽地里越
  陷越深
  (它显然只有十平方米)
  如果我为此生气
  这实在有点不公平,
  所以我得郑重写一封道歉信:
  都怪昨天夜里紫藤开得太多,
  “人皆穿了花的衣裳”①
  ——恰好每片花瓣都像你。那么多你呀
  在我的窗外晃来晃去
  注:①僧正遍昭,公元9世纪时日本的歌人。

鹿


  一
  它从远处开始覆盖我
  以光斑、气息及五月底的半部寒雨
  赐我水、疾病和一条路
  从伊斯坦布尔的昏黄中取光
  怀揣着一种类似美杜莎的心事
  它走向我,吻我
  继而吃光我的叶子
  掀翻我的头颅,从那里它飞出来
  再度为我命名
  用它黑眼睛里的无限自由
  用它美妙的喉咙
  用它光洁的裸体、四肢
  用它脖颈的修长
  在每一个黄昏之后的清晨
  它覆盖我
  二
  现在,它们成群结队地通过城区
  如果能够遵循某项法则
  我是说,这里没有羊、乌鸦或者狮虎兽
  只有鹿
  (大鹿、小鹿、公鹿、母鹿,
  夸夸其谈的,或者沉默寡言的鹿)
  它们沿着光线走过来
  它们沐浴在晨光之中
  和五月的山桃花一起
  跟着预言家跳广场舞
  在那里,它们遮掩渴望
  并集体下沉
  感谢鹿王和它的脱口秀节目
  从马萨诸塞州的热带雨林
  到边陲林芝
  好吧,我们应该听从它们的召唤
  成为其中一只
  在光的原始中
  一个下雨的黄昏
  安静地——通过城区

一块豆腐


  从百分之八十五到百分之九十
  水分的多少,决定死后回到哪里去
  我无意从外形去描绘它,
  (也许是雪白或杏白)
  更精致乳糯的那些,还有异国名字
  今天上午又讲到达让特莱。
  他局促的姿态带着绝望的美学
  宛如从体内救火
  ——某些近乎迂腐的过季的冷
  与陷入沉思的星期六风暴。
  哦,此刻
  一块豆腐始终躺在刀锋下

锦 葵


  她们一齐蹲下来跪在我面前
  请求我的原谅
  在六月,花期是如此明亮
  灿烂得
  不顾颜面。
  我走过草地
  踩踏她们坚硬的绿色根茎
  一万朵锦葵在岸边尖叫
  ——直到抵达浓稠茂密的
  灰色河流深处。
  她们一起蹲下来
  请求我的原谅
  在六月,花期转瞬即逝
  短暂得
  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

谁在移动?目睹了花朵的凋零


  它们从我体内穿过时,我并没看到路标
  是渭水边青芜堤柳的十月
  早已干涸成枯草黄
  到夜晚,一切都会安静下来
  有两条路盘旋至远方
  它们擅长风的皎洁,冰的
  轻狂。铺天盖地的青灰颜色
  紧逼我心头某一处血管
  我承认我是那些颜色的……俘获者
  水岸的花朵,成群结队的狂奔
  如小舰队般狂热散开
  这样的渭水,把流动给了它们
  天空的色调,用时间拨弄楼厦的倒影
  令人想起伪装的文明
  噢,不!伪装的颜色!在河底开始滑翔
  鸟群们沉没初秋的光辉
  把万物丢弃于黑暗之下
  剥开褪色的光线。哀哀!
  那赤裸著的干瘪的古渡口
  谁在移动?目睹了花朵的凋零

蜘蛛网


  来,到这里来。
  再慢些。从它的正中央,开始
  放松手指间那些湍急
  林子白白的空地,黑颈鹤彻夜未归
  “一支蜡烛已足够”①
  ——雁声漠漠,凉风与星躔逐渐消失
  在这儿,我姜黄色的信笺缠绕着的
  年轻冷杉的初秋
  神山越来越遥远。我坐在咖啡馆里
  那山中的白瓷云朵坠落街头
  它跟踪戴着帽子的二手汽车,越过文汇路六号
  到这儿来。我的少年
  我们坐在一起,把断裂的白天与黑夜缝补起来
  在出租屋第二把椅子上,或者栽植阔叶乔木
  的原始森林
  在2017年10月的一个夜晚
  (你看着这些蜘蛛网时
  雨正落在梧桐果上,打成一个旋儿)
  注:①引自卡瓦菲斯的《召唤幽影》(《卡瓦菲斯诗集》,黄灿然译)。

一个人的咖啡馆


  它有金黄色旋涡。
  藏在土耳其鸢尾花的小小耳垂里
  很多时候,我在坠落。那些壳和渣子
  多次返回
  ——高黎贡咖啡种植园内
  突然炸开的,喇嘛红茜草科浆果里
  咖啡藤长呀长
  伸向城市左心。宛如
  在树苗下念咒语的孩子
  哦,孩子
  我们一起从最高处跳下
  穿透水锈色纳木错史前岩画
  落到石灰地面上,砸出一朵水花儿
  ——谁愿意起身去追赶
  而细脆光线与白瓷咖啡杯正落在桌子上
  旁边搁置一块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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