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记忆,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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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岁半的孩子不可能有记忆!”嘉宾席上的中年眼镜男斩钉截铁地论断道。
  “这就是我的记忆,也许你们不相信,但它确实存在!”被否认的女委托人情绪有些激动。
  希望之门打开,被大家形容在描述童话故事的女主角朝思暮想30多年的姐姐走了出来。瞬间血脉至亲抱作一团,泣不成声……
  这是日前中央电视台播放的一档寻亲节目,在被大团圆结局深深感动的同时,我不禁在想:究竟还有多少人陷入这样一个误区——小孩子没有记忆。
  记忆,这个自古以来披着神秘外衣的心理学概念,一直是人类热衷研究的课题。
  2013年,来自加拿大的一对夫妻科学家保罗·弗兰克德和希娜·乔赛尔试图揭开谜底的答案。他们从老鼠实验中观察得出,生命初期大脑记忆中枢细胞快速生长,意味着早期存在的大脑记忆细胞之间的关联性连接将被更新代替。随着年纪增长,大脑细胞之间的连接才趋于稳定。因此,人们往往无法回忆起2~3岁之前的事情,只能在3~7岁产生一些零碎的回忆。
  弗兰克德表示,无法回忆起童年生活的细节也具备一定的好处。比如他们两岁大的女儿在生日蛋糕蜡烛燃灭时突然啼哭。这个事件会在大人的记忆中留下永久的印记,生动地回忆出生日庆祝中不愉快的一幕,然而,小女儿对这件事的记忆只有一两天。婴儿健忘症会让孩子忘记童年的一些事情,当女儿成年时,不会清晰地回忆起两岁生日时的蜡烛事件。我们何必让女儿的回忆伤痕累累呢?
  越是早年记忆,对后天的影响越大
  孩子对于早年的经历真的“不记得”吗?通常人们认为孩子的长时记忆是从3岁左右开始,于是,我们对亲子分居的父母这么提醒:3岁以前可以寄养在孩子爷爷奶奶家,但是3岁之后不论工作再忙也要把孩子接回身边,因为这时孩子已经开始记事了。某些对孩子实施了伤害行为又后悔的父母也贯彻着阿Q精神暗自安慰:“没事儿,孩子长大就不记得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更像是一次居心叵测的自我催眠。因为当宣称孩子没有记忆这张王牌被摊在桌面上时,意味着父母将成为永远的赢家。何必还要费心照顾孩子?对TA好不会被惦记,对TA不好也不会被记恨。只要待孩子大了,给念念三纲五常,让其熟记父子之礼即可。



  上文提到的节目中,当事人半辈子都心心念念那个在她嗷嗷待哺时担负起喂养功能的姐姐,虽然那一年她不到两岁,姐姐只有5岁。被亲生父母这两个最重要的原始客体狠心抛弃,让当事人把对母体客体的依恋转移到了这个小姐姐身上。
  在此,我并不想野蛮分析当事人成年后的不幸婚姻也起源于幼年被抛弃的身世,然而,通过这个令一部分人吃惊的所谓童话的真实还原,我们不得不正视一个真相——越是早年的记忆,对后天的影响越大。
  20世纪的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曾说,他记得母亲子宫的质感。1924年形成于法国的超现实主义是一场涉及文学、音乐、绘画等领域的社会运动,主要受到弗洛伊德的经典精神分析和一战的影响。
  作为心理咨询师,我相信这种感受并非艺术家的特权,也不是一个特定时代下的产物。儿童精神分析研究的先驱梅兰妮·克莱因曾提出,核心人格在出生第4~6周就已形成。
  当我们作为小婴儿沉睡于母亲温暖子宫时,便已打开我们此生的记忆宫殿,而当脐带被剪断的那一瞬,与母体恋恋不舍地强制分离则成为我们人生的第一次鲜血淋漓的切肤创伤。
  炎炎夏日,木质吊扇,白色棉裙,慈爱微笑,在母亲深情的温柔爱抚下,婴儿眼中留下的是呼呼旋转的彩色风车以及人世最初的绚烂。
  对记忆的逃避,是一种变相的追寻
  正如村上春树在《海边的卡夫卡》中塑造了一个独自到未知城市再现俄狄浦斯命运的“我”,预言不能被避免,迷宫般的人生总还需要一个现实出口。
  人们往往对从小缺席于我们内心世界的母亲角色充斥着类似中毒般沉迷的依恋。然而母亲这个角色,不论是在故事里还是现实生活中最终都是必须要退出的。存在的,也许只有子宫里残留的记忆和我们内心渴望的类似神祇般的形象。
  日本横滨市妇产科的池川明医生曾以1 620个平均年龄为4岁的孩子为对象,做了一项“出生前心理学”的调查。最终统计结果显示,有33%的孩子肯定了“胎内记忆”,有21%的孩子记起了出生时的情景。
  巴黎一位叫托马蒂斯的语言心理学教授曾经在治疗一位4岁的孤独症患儿时发现一则奇怪的现象,用法语和她交谈时孩子毫无反应,但每当听到英语就表现出强烈兴趣,能自如交流。当教授问及患儿父母何时讲过英语,患儿母亲突然回忆自己怀孕时由于在一家外企工作,只允许使用英语,所以,孕期一直讲英语。这位心理学教授恍然大悟:“胎儿意识的萌芽时期是怀孕后7~8个月,此时胎儿的脑神经已十分发达。”美联社也曾报道过婴儿对音乐记忆的研究,显示婴儿明显偏爱他们在胎中听过的音乐片段。
  虽然胎内记忆是否确实存在还无法从理论上完全证明,但研究者们同时指出,通过孕期母婴沟通可以改善家庭关系,也希望借此为母亲找出更好的生产方式。
  记忆影响最核心人格
  最近,周杰伦当上了第四季《中国好声音》的评委,他的那首《爱在西元前》显然是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理想化情境,然而我们可以努力为后代做到的是——爱在出生前。
  生活里经常能听到一些孕妇在身体出现暂时不适时,会对胎儿抱怨。假如胎儿意识存在,那么,这时胎儿在母体内就会意识到母亲的这种不良情感,这种情况类似于孩子出生后的被责骂,同样不利于亲子关系。
  无数经验和研究证明,父母和孩子,尤其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制造了孩子最核心的人格。这个人格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长大后能取得的成就和得以享受的幸福。在心理咨询工作中,透过不少案例浮现出的是深远的家庭悲剧,创伤记忆影响的将是孩子的一生。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记忆”作为一门科学,更作为一门生活学,其中奥妙是每个人都应该学习的,为自己,也为了下一代。
  心因性失忆,把创伤掩埋
  人的大脑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能够根据人之经历将各种记忆数据存储在大脑里。而记忆无法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有时人们不记得一些事情是因为这些事情对自己并不足够重要,而有时正是由于这些记忆过于重要,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珍贵却危险,于是将其封印在脑子里,造成“失忆”。
  失忆在医学领域通常被称为遗忘,可存在于多种病态或正常人中。这种经常活跃于文艺作品中的病症是否有科学根据呢?我们来看一看在影视剧以及临床工作中都相对常见的一种失忆——心因性失忆。心因性失忆其实是一种心理防卫机制,当事人会把自己没有能力面对的又实际发生过的创伤给掩埋起来,借此免受更大的精神痛苦。
  这种撕心裂肺的悲伤很典型地体现在严歌苓的小说《陆犯焉识》中,发生在特殊历史时期下的故事总是带有那个时代的鲜红烙印。男主角陆焉识被作为“右派”饱尝20年牢狱之灾,最后回家时发现妻子在丈夫、女儿和自己的多重悲剧重压下崩溃了,处于创伤性遗忘的状态。尽管如此,丈夫陆焉识依旧对她不离不弃。
  张艺谋以该小说为素材改编的影片《归来》2014年在国内上映,取得了口碑和票房的双赢,刷新了多项国产文艺片记录。而这部影片之所以老少通吃,我想究其原因并不仅仅在于影片中夫妻二人的爱情故事,更在于观众从中寻找到的“亲情”。这是一种人类自出生以来便携带,随着成长依然无法割裂,甚至在不断追寻的关系纽带。正是靠着那段亲切的记忆,男主角在物质贫困和政治灾害中挺了过来。经历苦难归来,重构生活的最好方式,便是以爱的名义,与苦难和解。
  这部老年版的“初恋50次”里同时还彰显了一个令人唏嘘的结局,女主角到最后依旧没有恢复记忆。在她的精神世界里,那个最重要的男人始终还是没有归来,源自她的内心不敢面对她的丈夫,不愿让那段记忆苏醒,回归现实。
  当初陆焉识逃跑,妻子婉瑜未开门让其回家导致次日丈夫当面被激烈抓捕。女儿和丈夫之间,她到底还是选择保护自己的骨血,辜负深爱的男人。女主角对这件事的极端自责,与其说她无法面对的是男主角,倒不如说她潜意识里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
  选择遗忘,逃避自我谴责,这就是心因性类疾病发生的基础——继发获益。由此,我们便可以理解女主角为何强烈谴责女儿,女儿之“恶”来自于母亲自身“恶”的投射,对女儿的谴责即是对自我的谴责。所以,对焉识的“背叛”,是婉愉失忆的主要原因。
  激活记忆,寻找真实的自我



  当记忆失去,灵魂也变得苍白。对苦难缺失了记忆,没有谁能够真正成长。我们的精神需要回归,回到最初生命开始的地方,寻找丢失已久的真实自我。拨开被幻象环绕的迷雾,问问自己是否还能不忘初心。在这个日趋快餐化的社会,慢和等待变成了最奢侈的事情,但是匆匆的步履并不会将你引上归来之路,反而可能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或许,我们可以把越来越功利化的时间更多地用来觉察自我,让急走的身体等一等自己渐行渐远的灵魂。
  正如被遗忘的不代表已消失,被尘封于潜意识里的珍珠,如果外界给予一个力量就会被激活,得以从记忆的深海中重见天日。比如——催眠。通过催眠真的能找回记忆吗?其实当催眠被作为正规心理治疗技术使用时,远没有人们想象得那样神奇,更有别于把它当做治疗失眠方法的普遍误区。
  人类的意识主要分为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一般在清醒的时候是意识层面,我们怎么想如何做都知道;而前意识就像是一个看守护卫,不让潜意识的东西走到意识上来;但当我们休息的时候,前意识也休息了,潜意识就会出来,也就形成了梦境。所以说“梦是愿望的达成”。一般潜意识的东西都是被我们遗忘或者刻意屏蔽的东西,比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是潜意识在作怪。
  当人们被催眠的时候,催眠师可以通过专业的催眠技术,进入深度催眠状态,这时人们的潜意识就不再是被屏蔽的了。
  催眠术作为一项古老而又充满活力的心理调整技术从神学时代走到了今天。然而在19世纪的西方,当它运用于心理治疗中还是被发现效果有限,并且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催眠,只有暗示性高的人才能表现出催眠效果。奥地利精神病学家弗洛伊德开始采用自由联想技术,随之而来的是当代心理学三大主流学派之一的精神分析理论由此诞生。
  但我们必须清楚,记忆的追寻,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它是我们了解自身的途径,通向心灵的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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