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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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物归原主
  
  子夜搏杀
  
  就待李焕承要下去传令时,忽然远处传来隆隆的军马声,绝对不下万人。许轲有些吃惊怕是遇上辽军主力,即令大家隐蔽,然后跃至一棵大树上了望。
  这支大军,有几万之众,旌旗猎猎,刀枪如林。一望便知是金国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的队伍。原来辽国大将耶律大石于天辅七年(1123年)四月率军东征。进攻奉圣州的金军,结果战败被俘,反倒被金二太子完颜宗望用绳子绑着领路,去袭击耶律延禧的行营。结果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袭击成功,俘获耶律延禧的两个儿子和大批妃子、公主、大臣,得车万余乘,此刻正班师还朝。
  许轲他们提心吊胆多久,总算放落下来!一般情况,金人得胜断不会对他们的这点财物起贪心,顺利的话还可以借点救兵。这里是辽国腹地,也是金国的大后方,许轲他们几次与敌人交手,吃亏不少,倘有辽国大军进击,恐有被消灭的危险,朝金军借些军马,还可以解燃眉之急。许轲对众人说了想法,众人点头称赞。
  许轲便下山来到路口,拿出阿骨打皇帝赐予的令牌,向二位王子说明了情况。完颜宗望初闻不悦,一口回绝。四太子兀术颇有头脑,认为正好利用此举结交高丽,于是便爽快地拨给许轲二百兵马,仍让娄虎带领,许轲大喜,上前谢过。
  朔夜无月,寒风东吹,万籁俱静,山中营火明灭,经过白日的激战,武林豪客大多已进入梦乡。许轲却毫无睡意,独自站在帐前凝视黑夜!
  这时,娄虎走过来道:“许兄弟,不想白龙山别后,我们又能相见。”
  许轲不悦道:“休要提此事,你那夜不辞而别,害得我们担心。”
  娄虎憨厚地笑了笑:“我身上有伤,只是怕拖累大家,就独自离去,恰巧遇见四太子的兵马,就跟了过来。”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一片人影慢慢由山坡下的树林中闪身而出,黑巾缠头,清一色黑衣,藤盾在手,刀剑出鞘,向宿营地中扑来!为首之人一声呼哨,火箭雨点般射向宿营地的皮帐上。立即,火焰翻腾,烟雾弥天,笼罩了半个营区!营中已混乱一片,人如犬突,马做悲嘶!许轲大声喝道:“安静下来,各司其职!”但人在烟火中呼吸困难,哪里能安静下来!时有冷箭射来,穿腹洞胸,嚎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黑夜之中敌情不明,许轲不敢贸然出击,只以弓箭取敌。恰好今夜无风,火已渐熄。许轲已瞧见敌人踪影,立即带人跃身而起,杀奔上去。许轲带着百余名豪客与娄虎的二百名精锐首先与敌人正面接触。敌人已被两面包围,山坡已无路可退。
  许轲仰首阔步,手舞银刀,率先冲锋!其身后豪客精兵、江湖群雄有数百人相随,心坚意凝,杀气扑身而出,令敌胆丧!
  此次偷袭者的头领就是慕华荣,他手舞双鞭踏步而前,宽肩高挺,脸色发青,横肉露齿。
  群贼呐喊,再次整队冲杀过来。吴铭抽刀跃身,跃至慕华荣身前,喝道:“大胆贼人接招!”不容他言语,青芒闪烁,使出一招“秋风肃杀”。
  慕华荣不以为意,心神一收,挥鞭反击封刀,叱道:“小疯狗!慕大爷尚未交待呢,你便急着往阎王殿里赶!”吴铭那理会他,刀合招出,寒风似欲澈骨裂肤,在“秋风肃杀”将尽之时,一招“玄机莫测”,刀式一变,挽起白茫茫一片刀花。在一片刀花中,刀已翻手疾划,直刺慕华荣胸膛,慕华荣大惊,挥鞭疾撤,吴铭却横斩其腰畔,刀锋割破衣衫。吓得慕华荣连退好几步。这一刀之妙,连“平谷三杰”也点首嘉许。
  吴铭大喜,再一送刀,竟在慕华荣腰间割开一条血痕。
  慕华荣惊得瞪圆双眼,气焰顿消,看来且不说盖世武功的许轲,只眼前这傻小子就够他受的,他环顾左右,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乱箭招呼他们。”
  话音刚落,箭如雨下,却是娄虎带来的金兵射手,开弓放箭,顿时慕华荣带来的人马倒下几十个。
  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一个魁梧的老者高喧声:“我佛慈悲,佛家罕达罕,来自北国,各地传法,甚愿舍身指引许施主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许轲一惊,定神观看,见是曾经交过手的“契丹雷暴”罕达罕,于是朗声道:“欢迎之至!但不知大法师怎生指引许某!”
  “契丹雷暴”罕达罕,虽未入空门,但出身七佛寺,是颇有些道行的。
  七佛寺建于辽开泰九年(1020年),因其供奉七尊大佛,又称七佛寺或大佛寺(现称奉国寺)。罕达罕颇具罗汉像,头圆颈短,方脸大耳,耳下穿孔,戴有两只大金环!灰白土衣。他一改上次的暴躁,慢步而出,合什为礼,垂眉道;“佛家红尘随缘,受供养与罗府主,为其追讨遗物,对许施主似无甚爪葛纠缠。”
  “是啊,许某只是借道将人家的财货金珠完璧归赵而已。”许轲说道。
  许轲这话已是理直气壮,心中冷笑,但不知他能以何言佼辩!
  罕达罕点首微笑答道:“佛家重因果,凡事有果必有因……”
  “劫夺者,是一因果,索讨者,又是一因果,是不?大师有阻拦之意之行,亦成二因果,许某面对也是一因果,是不?这些虚玄的不成道理的道理,也许大师能找出千万个理由,说他一年两年,或至死方休,或百世万载,但时不我予,没时间与你推论佛法,识事务都请让开。这里没有你佛家的事,也不是你佛家的事,若要拦在手中,就是生死之搏。你胜了你可说佛法无边;你败了,也可说,老夫西去,向我佛请示。万世法轮,再轮回一世,生死寂灭,又是一因果。请!”许轲以手示意,表示要出手了。
  罕达罕惊口讶然,没料到许轲智珠在握,不蒙点尘之污。话已讲绝,于是道:“老夫愚蠢,愿舍身领教施主手上功夫!”
  辽国受佛教文化的影响,僧人地位甚高,七佛寺为皇室家寺,寺僧有护国保国之义!政教合一,不像汉人僧徒们,时起时落。罕达罕本就想比个输赢高低,并无恶意,于是运气提掌于胸相待,让许轲先手,心无杀机,只求自保!许轲若攻有不及攻不进来,便是他的胜利。
  许轲有见于他颇有分量的样子,对北国绝学,一无所知,再者上次交手已知其武功不弱,不敢大意,对这老者不是一眼能看得透的。
  七佛寺的武功“虎爪手”为主流,是由佛祖伏虎手变化发展而成,与传入藏土的“大手印”有别。只见罕达罕双手屈伸多次,指掌并非胀大冲血,而是粗大如虎爪,指端利甲已伸,形如虎爪。
  许轲虽精于刀法,但内外家功夫也不错,他使出“乾坤掌”中的“飞石流沙”,一掌击出。
  罕打罕缩劲坐马,一声低吼,右手疾探而出,身影已腾空而上。许轲之掌劲虽然气势磅礴,但浑厚有余,精炼不足,被罕打罕以反弹之力化解于无形。而罕打罕右爪已临空,这一招“飞虎绝学”中的“擒兽爪利”一式大有摧山裂石之威。
  许轲暗惊,深感力有不及,立即将中指食指并拢,形成“神玄指”,摇腕发出他自创的“双龙出涧”一式。这摇腕聚力的手法乃是一代武学大师罗真人的绝学,有极其深奥的妙理,威力极大。
  许轲化一臂之力为一指之力,劲力凝聚;罕达罕以一臂之力分五指之力,劲力虽多已散,自不如许轲一指力强。罕达罕但觉许轲的指力如一支转锥,迫得他进退不得,疾坠落地,招式一变,一招“抱残守缺”以谋自保。
  罕达罕退至几丈外才住脚,自感惭愧,立即遁入林中。
  
  开城盛宴
  
  慕华荣见许轲正在收式敛气,心中窃喜,将手一挥,身旁闪出一人,头戴宽沿帽遮住半边脸,一把钢刀呼啸着向许轲身上劈下。许轲此刻正在收敛真气,动弹不得。杨林、李焕承尚远,近处的吴铭、郝七妹,心中惊呼着向前扑出。
  身在险境中的许轲急忙调整气息,银刀出鞘,纵身避开,反手一刀,迫开来人。哪知又有二人已纵身而来,齐挥兵器将许轲围住。原来,他们正是“凇峰三狗”。老大苟天的钢刀霍然再次袭来,刀身暗黑,显然是柄"毒刀"。只要被他碰到一点皮肉,剧毒入体,就得将小命送给他了。右侧老二苟地手中使一对雌雄刀,虽是短兵刃,却有锁拿兵刃的奇绝的武艺在身。左侧那人是老三苟海,身前晃动着两条三尺铁钩,刃薄钩利。
  眨眼间,三种兵刃已疾攻过来。许轲使出绝学——"激雪千堆",原地未动,双臂挥舞,只听“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三颗人头疾飞出去,“凇峰三狗”命归西天。
  众人领教了许轲的绝世武功,不禁都面面相觑,慕华荣更是心胆俱裂,慌不择路,竟跌落在山坡下……
  激战过后,车马一路东行,晓行夜出,过摩天岭、凤凰山、辽河。许轲与“平谷三杰”卜杰、胡高陵、郑天佑三人结了谢礼,顺通堂的人马便向黄海的大鹿岛而行。不久,众人来到与高丽交界的保州口(丹东)。许轲感到进入高丽境内已无大碍,便叫娄虎带金兵返回。
  高丽建国前,处于百济、新罗、高句丽的三国混战时期。公元918年弓裔部将王建推翻弓裔,自己称王,迁都开城,改国号为高丽。公元935年灭新罗,公元936年灭后百济,建立高丽王朝。公元993年被辽国击败,被迫断绝和宋朝关系,向辽国称臣。高丽仁宗恭孝王王构(1122~1146年在位)于1122年登基,整顿吏治,倡导儒学,高丽正呈现一片新气象。
  许轲等人护送车队进入高丽后,即有高丽护卫军护送,直奔高丽都城开城。车队驶上开城东侧山脚,便遥遥看到了开城王宫的建筑群。只见整齐精悍的勇武兵士开过来,防御于马车周围,径直向高丽王国气势宏伟壮观的王宫进发。跨过选地桥(今善竹桥,朝鲜第36号国宝),由千名千锤百炼、万中挑一的勇武精兵严密把守下的皇宫巨型大门进入眼帘。
  通过宽大城门的堪密检查后,马车继续前行。许轲等人在马上望见殿宇楼台层层起起、连绵不绝。极目眺望,尽无法尽窃王都之全景。每百人为一组的巡逻队,密密集集交错而过,王都守卫可见其严密似铁壁钢墙无坚可摧破。
  许轲顺着李焕承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领先的是几百名全副装备着深黑坚厚盔甲的武士。跨下骏马除双眼外,其它也是同色铁甲包裹。许轲不以为意的一笑。马车在通过好几层检验后,终抵达防御最为严防的“正心殿”。殿外早有许多王室马车停于外边。李焕承急步领先跃下马车,向位于足足有百条台阶上的礼仪官低声禀告,随即李焕承退往一侧恭候。不久,礼仪官高声禀道:“本朝殿前护卫李焕承及大宋朝许轲、杨林、两位贵客进殿!”
  原来高丽王王构为迎接他们,将文武百官共聚一处举行空前胜宴,就是李焕承平时也无权进入。若非国王重视与宋朝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会出现如今的盛大场面。许轲、杨林、李焕承步入大殿。
  正心殿足可容纳数百人同聚集举宴,殿顶因与地面约有三丈高度,使整个空间显现得极为宽广。四人入殿和国王见礼后,即将贡品招人抬上来,尽数打开。史书记载:国王龙袍二套、金花银器二十万两、杂色川锦一千疋、龙凤茶五百斤、杏仁煮法酒二百瓶、人参二千斤、松子一万斤、金吸瓶二百件、紵布五百匹、高丽纸一千领、龙须蓆一百席……仁宗登基正是用钱之际,李焕承、许轲追回贡品正是缓了当下的燃眉之急。盛宴开始,见多识广的许轲见了不觉吃惊,原来所谓的皇家宫廷宴,不过是面前的圆形的御膳桌摆上12碟菜肴,旁边有1个小圆桌和1个大四方桌。大圆桌上会摆上盒汤、3种泡菜等,另有挑骨的碗、2套汤匙及筷子。1个汤匙是喝汤用的,另1个汤匙则是喝水、泡菜汤用的;1双筷子是夹鱼用的,另1双则是夹菜用的;小圆桌上放有红豆御膳、荤杂、炖食、两样菜、茶具、空瓷碟及3副汤匙、筷子。3副餐具是让尚宫(负责国王饮食的官员)检查食物和夹食物用的,四方桌则放炖牛骨汤、火锅、烧烤。和中国皇帝一样,高丽国王也担心遭人谋害,不仅以银筷用膳,用餐前也必须经过尚宫试菜。
  很快殿内人来酒往、杯弓交错,百官半数都是年青人,又皆出身高贵,很快就熟络,三人一堆、一人一圈,风花雪月、自己的治国之见,畅谈论阔。
  载歌载舞,闻名遐迩的“云祥舞”起舞了!百名高丽美人曼妙起舞,似柔水,似浮云。高丽人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一步步建立如今的王国,而'云祥舞'就是在那时,人们劳动一天后惟一的娱乐项目,展现他们领悟到的自然之美。
  众人皆沉醉其中,这经过千锤百炼后修改至完美的“云祥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每一个举止、甚乎于不经意间飘散的秀发,都最能以最完美的方式来体现女性完美躯体的动人之处。一曲舞罢,掌声响彻大殿任何一个角落。舞女们姿态优美的行了一个礼,施施然的退去。
  “二位贵客既然已见识我过高丽女人柔美的一面,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勇武男儿刚强的一面。”高丽王王构振臂一挥,气壮山河。
  百名身着精钢盔甲装备的勇武兵士,手持各式武器击打在手握的盾牌上,边击打边由殿旁两侧慢步跑出!刚劲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欲血战沙场的战鼓,令人血脉喷张。强悍的勇武兵士分成两边,对捕互搏,棍枪交击。
  “好!”赞美声不绝于耳。勇武兵士的表演既是助兴,也是在告诉远方来客“我高丽国可不是等闲之辈”。尽情饱餐
  入夜,许轲、杨林在会馆正待歇息,换了一身官服的李焕承笑呵呵地走进来 。
  李焕承抱拳道:“恭喜二位哥哥,我王爱慕二位的武功,特加封为王宫保义郎三品侍卫,今后我们可以在一起共保高丽王,好生快活。”
  许轲闻听,面露不悦,“这等事未与我等商议,是否有些草率。”
  杨林更是急道:“我等江湖之人从不愿意做官,再说我们是大宋子民,哪有到此为官的道理。”
  李焕承道:“二位哥哥莫急,眼下大宋岌岌可危,大金气势汹汹。二位虽为宋人,可也报国无门。焕承为二位哥哥着想,才出此良策……”
  许轲打断道:“谢谢焕承的好意,我等无意在此盘桓,明日即启程回去。”
  李焕承冷笑道:“这恐怕办不到,这是高丽王的旨意,谁敢违抗!”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近百名王宫武士包围了会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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