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闲时，我就会跑进厨房帮母亲剥包菜。
　　“外面几层比较脏，里面都是干净的。”母亲如是说。的确，我手里的包菜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外面一两层灰头土脸的，倔强地保护着里面的菜叶，就像孩子的保护伞——父母一样。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这外层的叶子是要被我扔掉的，一阵愧疚感蓦地涌上心头。父母终会老去，孩子终会长大，那时，长大了的孩子是否会体贴地搀扶着在风烛残年里步履蹒跚的双亲，就像父母在孩子幼年学走路时那般耐心、细致?我意识到自己太感性了，要扔掉的只是两片菜叶，不是别的，但在菜叶落入垃圾桶的那一刻，心里却如冷风袭来一般，透出一阵凉意。
　　剥开了一两片之后很快地上手了，动作也快了一些。包菜越剥越少，像人的生命越活剩下的时光越少。我不自觉地看了看母亲，她的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鬓角有两根白发，嘴角轻轻翘起，笑容似有还无。想起一个句子，大概意思是说，女人一生只有两个花期，一个献给了丈夫，一个献给了孩子。我又看了看母亲，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专注于正在切着的牛肉上，根本没有觉察到我在打量她。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一点儿也不像她在人前那般光鲜，但我还是觉得她很美。
　　时间一长，我索性哼起小曲来调剂心情：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我心中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酸鼻，你会流泪
　　只要你能听到我，看到我的全心全意……”
　　突然发现，手里的包菜也很像洋葱呢，需要一层一层地剥开。那么，我在剥开谁的心?谁的心里才装满了全都是给我的爱?我看了看身边的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有她才会为我愁得鬓染白霜，只有她才会为我操劳得额布细汗，只有她才会在此刻在我身旁专注地切牛肉而眼里含有笑意……忽然觉得一阵哽咽，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深吸一口气，情绪才被控制住。
　　剥完包菜，我就溜回房间，暗自品味方才的种种感悟，才明白母亲的伟大，正体现在这一点一滴的细微之处。就像某日你突然发现杯子上有了茶垢，什么时候附上的，已经不清楚了。其实每一次泡茶都会留下茶垢，只不过当时并未在意。
　　“吃饭了。”母亲唤道。我来到餐桌旁看着一盘碧油油的包菜，心中又起了千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