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挤不进冰桶的渐冻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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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每一场网络运动一样,冰桶轰轰烈烈地来,又消失得没有了踪影。那些日子,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么两个人的故事,虽然一个是志愿者,另一个并非严格意义上的ALS病人。
  在华山医院的神经内科35号诊室前,我见到过许大爷,他72岁,穿志愿者马甲,用小米手机,是那里的运动神经元诊室的专职义工。成为义工,是因为数年前他妹夫患上了ALS,并很快去世了。那个诊室专门针对运动神经元病,包括ALS以及帕金森症,前者表现为逐渐不能动,后者表现为停不下来的震颤。候诊病人多为老人。安抚完那些抱怨的病人,“医生看得仔细,每人20分钟,等着觉得慢,轮到你看病就知道了”;又向新病人解释四肢发病和延髓发病的不同,以及,“女的大多数是延髓发病开始,男的多数是四肢开始发病。”然后,许大爷回头告诉我,ALS发病年龄多在50-70岁,平均发病年龄大致在59岁。“冰桶”在他的意识里,是让大家知道并关注ALS,是关爱老人的一种方式。不过,这认识不妨碍他介绍年轻患者给记者们。灵敏地躲开迎面塞来的“中华抗癌第一帖”的小广告,他告诉我,“知道你们想找年轻的……我认识一个患这病的小孩”——那个“小孩”,三十多岁了。
  在那段时间,某次“关爱渐冻人”的活动中,我见到了朱常青,她是上海二工大的副教授,坐在轮椅上。这是个出生于上海高知家庭的姑娘,哥哥曾是复旦电子工程系的讲师。1990年代,先是哥哥走路后仰,步履蹒跚,最终被确诊为渐冻症中的DMD,情况会越来越坏。医生认为,这病可能会遗传,建议妹妹不要生育——女孩是携带者,一般不会发病,但最好别生孩子,一定要生,也不要生男孩。之后,朱常青与恋人分手,哥哥去了新加坡,她本人发病,坐上了轮椅。这让她的医生大吃一惊,教科书上说,女孩是不会发病的,于是,对她的病,医生不能给出明确的分类。
  目前,父母均已去世,哥哥仍在新加坡,朱常青独自住在某医院对面的一座孤零零的老高层电梯房里,由一位保姆照顾。在她的卧室,坐椅是张窄床,躺下就能睡。写字桌上是满铺的文章、书、电脑、水杯,以及一小瓶只剩下一半的粉底。几乎被成堆的资料掩了一半的窗台上,放着花瓶和一束纱堆的粉色百合。在这个房间里,这个上海女人创办了“神经肌肉病协会”,网站强调专业性,其中的每一项关于神经肌肉疾病的条目都附了详细的出处与翻译者。
  许大爷带了个小本,记录病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政府有什么政策,方便我通知他们。盼望的政策是什么?大爷掰指头,力如太进医保,“一个月四千多,这药推荐是服用18个月”,还有一种鼻饲用的蛋白粉,还有无创呼吸机,“因为没有无创呼吸机,很多病人一直拖到了气管切开……”对于ALS病人的结局,35号诊室的医生告诉我,“有的病人是在家里去世的,还有的坐救护车来了医院,家属会预先告诉我们,尽力抢救,但到气管切开为止吧。”
  朱常青希望“冰桶”可以遍及所有的渐冻人——呼吸机、电动轮椅,还有协助病人翻身的电动护理床,以及,眼动仪……不仅ALS,所有神经肌肉病的患者晚期都会用到这些设备,这些疾病的晚期需要一些类似的护理方法;甚至,在中国,面对大量未经临床试验的疗法与药物的诱惑,这些“无药可医”的渐冻人同样面临着被骗去做小白鼠的风险。对最后一种风险,她说:“在完成基础试验的基础上,我们是愿意做贡献的,但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我们不答应。”
患病7年,“渐冻人”王甲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可以活动,他主要靠传递眼神跟身边的人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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