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母洗手做羹汤,求学执笔绘丹青

来源 :百家讲坛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chanck5800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1914年,方召磨(1in)出生于无锡世家,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她的父亲在无锡经营纱厂,占地数十亩,有千名工人。因为方召唐是长女,父亲给她起名“召麟”,希望她能召来男弟,以继承家业。但长大后,心性昂扬的方召摩自作主张地将“麟”改为“鏖”,发誓要做一个德才兼备、不输男儿的女子。
  家境殷实的她自幼跟随家庭教师学习英语和西方文化,并且跟随国画大师学习山水画。1925年,为了躲避战火,父亲带着全家人乘船逃难。途中,父亲中流弹身亡,此后方召霹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等到战火平息,他们重返无锡时,家里的工厂已经落败,曾经有六七个佣人照顾的方召唐再也无法继续过贵族的生活,只能与母亲一起撑起家中生计。
  但她的母亲很开明,认为女孩也应该受到良好的教育,坚持供她念书,于是方召唐读完了高中和大学。当时五四运动余温未消,提倡女性扔掉裹脚布,走出闺阁、探索独立,方召磨也渐渐萌生出一个愿望,想去西方看看更大的世界。
  1937年,22岁的方召磨身着旗袍、手拎皮箱,乘坐轮船来到了大洋彼岸的伦敦留学。在这里,她结识了某抗日名将的长子方心诰。方心诰兼具军人世家的豪爽和文人教化的儒雅,与方召唐很快就坠入爱河,并顺利地步入了婚姻。婚后,夫妻恩爱,方心诰更时刻鼓励方召唐不要放下画笔。
  然而造化弄人,二战爆发后,方召磨和丈夫、孩子輾转回到香港,不料香港沦陷,他们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但生性乐观的方氏夫妇在困难中始终相扶相携,且不乏幽默,他们给每个孩子都取了有纪念意义的名字:在天津生下的孩子,叫“津生”;桂林生下的,叫“林生”;安宁时期生下的双胞胎,就叫“安生”和“宁生”
  直到1948年,方召唐一家人才终于在香港安顿下来,并开了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生活总算出现了一点儿崭新的希望。夫妻俩以为此后可以过上温馨幸福的日子了,然而两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医疗事故夺走了丈夫的生命,只给方召磨留下八个年幼的子女,其中最小的只有两岁。
  方召磨没有哭,太多的磨难已经让她失去了哭泣的力气。她忍着伤痛,料理丈夫的后事,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为了让自己的画很快就可以卖钱,她重拾画笔,拜师岭南派名家,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画画。她的画技进步很快,画艺很快就能够和老师比肩。拜师不过一年,师徒俩的作品就一同在日本展出,她也成了战后第一个在日本开画展的中国女画家。
  方召唐在艺坛上的名气渐长,画作也开始受到香港收藏家的青睐。但她渐渐发现这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为了寻求突破,1953年,方召唐又拜师张大千,继续潜心研习画艺。落款时,她将自己的名字写成“梁溪方召磨”。梁溪,是无锡的旧称。
  40岁时,方召磨的人生已经步入正轨,卖画赚的钱也基本能够维持她和八个子女的生活。但她做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决定:申请去牛津大学留学。这个决定不仅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即便在今天也需要很大勇气。婆婆放话说,要走可以,但要带走八个孩子——婆婆是想让方召摩知难而退,安心待在香港照顾孩子。
  但方召摩不肯放弃,她这次离开,不仅是为了离开伤心地,也是为了离开她熟悉的岭南派艺术,找到自己真正的风格。留学申请通过后,她就带着长子毅然前往伦敦。
  重回伦敦的日子新鲜而艰难。没有香港的藏家买画,除了学校的奖学金,方召磨也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她就为出版商画贺卡换取生活费,长子放学后还要靠给人擦车赚钱。曾有人问方召摩,八个孩子里,她对哪个最有感情。方召鏖沉吟片刻后,说自己对每个子女的感情都一样,但对长子有“特殊的感情”。这是因为在英国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经与他相依为命。
  日子稍微宽裕一些,她陆续将其余的孩子接到伦敦求学。生活虽然辛苦,但方召磨从未在孩子面前露出丝毫疲惫。一天的学业结束之后,孩子们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整洁干净的房间、美味可口的饭菜。方召磨擅长做凉拌猪耳朵、凉拌千丝、无锡小馄饨,这些都是不昂贵却极有风味的饭食。难以想象,在靠画贺年卡片为生的窘迫日子里,她是怎样精心地计算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平衡现实和理想的关系。
  除了关注子女的生活,方召磨也很重视对子女的教育,但她从不刻意说教,而是将自己的人生信条写成画的题跋给孩子们看。很多画的题跋并不风雅,却朴实而有哲理——她和孩子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心灵沟通。
  教子之外,方召摩也从未放弃对绘画的热爱和追求。她入学第二年,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就为她办了个人画展。之后她继续潜心钻研,将中国传统写意笔法与西方绘画的抽象精神融合在一起,创造出画风天真、稚拙的大写意山水作品,顿时震惊画坛,被赞为“挟风雨以振雷霆”。张大干对此非常欣慰,称赞她的画如“二三星斗胸前落,十万峰峦脚底青”。
  方召摩一直没有再婚,学成之后回到香港,钻研画艺、抚养孩子仍然是她人生的主旋律。朋友问她,这么多年,没有人追她吗?她笑吟吟地说:“追我的人太多啦!但是我不能结婚,我要是结婚了,就得给他洗衣服、做饭,哪里还有时间画画。”
  看来,她只愿为孩子们洗手做羹汤,其余时间都在忙着充实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在20世纪90年代的香港拍卖行里,她一幅画的价钱能在香港买一套房,如今她的作品被印在香港地铁票上,几乎人人都能看到。她的八个子女也各有所成,次女是香港政务司司长,四子则任联合国即时传译部部长……在香港社会有“方氏一门八杰”之称。
  虽然身为单身母亲,但无论在方召磨的画里还是生活里,都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与痛苦。她凭借内心的坚强和温情不断成长,到80岁时仍如少女一般美丽优雅,出门都不让人搀扶,而是以英式礼仪挽着同行男士的手臂前行。那些曾经灰暗、窘迫的时光最终被她过成了明媚、动人的模样。
  编辑/芦苇
其他文献
两百年前的医生,做手术的要訣就是一个“快”字。英国医生罗伯特·李斯顿被誉为“伦敦第一快”,他做截肢手术的最快纪录是28秒。为什么李斯顿的动作这样快呢?因为当时没有麻醉术,为了减少患者的痛苦,他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即使医生这么卖力地做手术,麻醉术的缺席还是使外科手术的发展长期止步不前,直到乙醚的出现。  1842年,毕业于美国某口腔外科学院的威廉·莫顿开始了自己的牙医生涯。他的专长是镶牙,在镶牙
那年十月,霜叶渐染,落木萧萧,武当山的山道上走来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是我的太师父张三丰,从武学、辈分、名望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人。  大家都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可我觉得他只是百年难遇的死肥宅。自我出生,太师父就不曾出山,平日里就是闭关练功,一闭关就是三四年。他练功的时间,加起来比其他门派掌门人的命都长,这样的人就算没什么天赋,也很难不是天下第一。  但一个多月前,他带着五师叔的孩子张无忌
徐悲鸿一生创作了数千件中国画、油画和素描作品,在中国美术史上起到了承前启后的巨大作用,代表作主要有《奔马图》《田横五百士》《九方皋》《愚公移山》等。  其中《奔马图》中,徐悲鸿以墨色勾勒了马的头、颈、胸、腿等大转折部位,并以干笔扫出鬃尾,使画面上浓淡干湿的变化浑然天成。而且,马腿上的直线虽细,但是劲而有力,如钢刀一般,马的腹、臀、鬃、尾等部位的弧线也很有弹性,富于运动感和立体感,仿佛随时会冲破画面
1902年1月,逃离北京17个月的慈禧回到了紫禁城。尽管此时的大清已经残破不堪,紫禁城也被西方人折腾得够呛,连作为门脸的前门楼都被烧了。但是,迎接慈禧的官员们还是尽量把她经过的地方都加以粉饰,能用漆遮住的地方尽量遮住,实在不行就扎上彩缎,再不行就整一座纸糊的楼阁。慈禧喜欢的颐和园虽然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这回也一一修复,整了几件古董装饰物摆在那里。  总而言之,官员们要让慈禧感觉,北京还是她逃走前的
1917年,26岁的胡适刚当上北京大学文科教授,一个月能拿260元的工资,后来达到500元。他在写给母亲的信中说,他每月要交给学校的伙食费是9元,居住在学校的宿合本不用花钱,他因与同乡出去合租了一处僻静的住房,每月租金是6元,每人仅出3元。也就是说,胡适每个月除去吃住费用,还剩400多元。  而当时上海的双职工家庭月工资收入一般在28元到32元左右,已足以养活一家五口人。由此可推断出,胡适当时身为
1980年年底,日本(《主妇之友》杂志的记者上板冬子去拜访挚友时,发现挚友家里挂着里根夫妇和挚友一家人合影的照片。原来,上板冬子挚友的丈夫与后来的里根政府的首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艾伦是老朋友。这张照片是1979年里根夫妇访问日本时,经艾伦介绍拍摄的,其目的是为里根竞选总统做宣传。  《主妇之友》杂志社的负责人听说这件事后决定由上板前去采访美国未来的第一夫人。上板受命后立即通过艾伦提出采访里根的夫人的
明·《韩湘子像》  仙人居然也要挎個小包,而我竟被这简洁大方不失精巧的造型种草了,我到底在欣赏古画还是时尚杂志?再放大一看——这包的颜色、材质,确定不是用梅花鹿皮做的?土豪仙人的消费水平,果然高攀不起!
张鸣,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平时喜欢写点不伦不类的文字,历史随笔等,著有《北洋裂变》《直截了当的独白》《历史的底稿》《历史的坏脾气》等作品。  在帝制框架内,皇帝的教育状况一般都会有些问题。预立太子是稳定政局的定海神针,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如果太子年纪较小,早早成了储君,再教他点什么,就有些麻烦。过去的启蒙教育,无非就是让孩子背,背不下来就是挨手板。可谁敢揍储君?所以,但凡早早变成太子,后来又顺利
一  20世纪50年代,在新加坡一家餐馆里,饭菜上齐后,一个中年男人友好地和在座的朋友碰杯。忽然,他端着一盘菜起身走出门去,在座的人很诧异,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见他缓缓走向马路对面的一名乞丐,然后蹲下身去,双手将菜摆到乞丐面前。  这个中年人叫陈六使,留着中国南方人常见的平头,穿着西装,皮鞋擦得很干净。他真实的身份是新加坡树胶公会主席,是当时整个东南亚的行业领袖。可在他眼里,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
1860年,美国人威廉·穆勒在为自己拍的一张照片中,发现由于底片经过多次曝光叠加影像,使得照片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显现出另一个人半透明的、类似于气体的模糊影像。穆勒觉得这影像如同人们想象中的灵魂一般,便开始四处炒作,很快,整个美国都知道了有灵魂照相这回事。  晚清时,灵魂照相术传到了中国。1917年,相信灵魂不灭的无锡人杨珞召集同道中人成立了上海灵学会,设立了乩坛“盛德坛”,并且出版了《灵学丛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