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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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1968年,美国青年马修来巴黎留学。就像当年,22岁的贝纳多·贝托鲁奇由一个诗人而改行为导演。生命里的那段时光,如同一场电影刚刚开场,总是年轻,羞涩,气质敏感而冲动,满脑子的梦幻。
  这种气质在某种意义上吻合了巴黎的气质,同时,无也疑符合了一个爱电影的青年所应具有的精神特气质。于是我们看见,马修的青春和巴黎、和电影,持久纠缠。
  马修说:大概只有巴黎人,才会在宫殿里放电影吧。
  似乎,只有巴黎,只有电影,只有巴黎电影院里的那种光影组合,才足以成就一个人年轻时代的那种特有的敏感与梦幻。
  在巴黎,美国青年马修看到了大量的独立电影、地下电影。巴黎的学生时代的生涯,投射到一个艺术青年、小资学生的生活世界里,仿佛永远就是,令他无比兴奋的电影院里的一次次放映。
  
  二
  
  在电影《戏梦巴黎》里,镜头的运动自由、散漫、颓废,像极了一个喝醉了酒的诗人。
  镜头的焦点漫不经心地牵引着我们的视线,在巴黎的街头。在男女之间的身体上缓缓游弋,稍有停驻于某一个人,某一个部位,又随即移转开。
  影像华丽而颓靡,色泽昏黄而又暧昧,包括你的身体的每一寸金黄的皮肤。这就好比是古旧油画里的裸体:分明是赤裸裸地呈现,却又隔着颗粒浓重、油彩弥漫的雾,只有窥视,没有触摸。
  作为一部贴上了“情色”标签的电影,作为他的前作《巴黎最后的探戈》、《偷香》的某种表达上的继承与超越,贝托鲁奇这时候所希望通过他的电影呈现的,已经不是某种感官意义上的、生理/心理结构意义上的“视淫”——或者说,不仅仅是这种充满色情意味的“视淫”。
  他更想让人们在这部电影里看见的,是1968年巴黎街头所弥漫的那种属于理想主义者的空气。
  
  三
  
  “情色”的形式成为贝托鲁奇的一种含蓄的游戏。
  马修和席奥、伊沙贝兄妹的身体嬉戏,这时候构成一种隐喻:在个体生命遭遇动荡不堪的政治洪流时,只有身体的色情才是你我能够实实在在相信和把握的本文。
  当理想迷失了方向,生命的冲动成为一种无法排解的欲望。三个人之间的情与色的纠缠,紧张、松弛、粗砺、性感、傻气、哀伤、深刻。
  青年马修沉迷于电影里,沉迷于梦幻里,贝托鲁奇则沉迷于这样的对于“情色”的表白。
  来自于东方的、意识形态中的种种符号,一片红色,或者一尊雕塑,仅仅作为影像的碎片而存在。巴黎永远是一个艺术至上的巴黎,政治的行文到这里,也将被吸纳入艺术的本体。
  这种行文,是米兰·昆德拉式的。无论是在巴黎,还是在捷克,面对政治洪流,对于个人生命经验而言,你所能够感觉的,所能够触摸的,所能够记住的,又是什么呢?
  宏大的历史被撕裂为影像的碎片,沉重的肉身盈满了无法排解的轻盈的欲望。
  个体生活,如梦似幻。
  
  四
  
  1968年,硝烟散尽。“五月风暴”过后,革命再度由实践蜕缩为书斋里的理论,由巴黎街头的壁垒退避到了校园里,进入话语领域,进入本文研究,进入文字游戏。
  同一年,巴黎的学者克里斯丁·麦茨发表了他的重要论著《电影语言》,是为电影符号学的开端。
  


  这时候,麦茨的老师罗兰·巴特的表述是富有煽动性的:如果我们不能颠覆社会秩序,那么就让我们颠覆语言秩序吧。这场发起自大学校园,又回归到大学校园的革命,它的对象开始由政治转向文学、转向电影理论研究。
  68年的革命狂欢并没有让人确信,行动的力量足以粉碎整个意识形态、国家机器。失望至极的巴特说:不要革命,不要集体,不要斗争。
  现在更值得抓住的,是享乐的、私人的、隐秘的“色情游戏”。
  如果,知识分子不可能在革命的政治洪流里显山露水,那么,就在写作中,在一次次抬头低头的阅读中,在本文的嬉戏中,实现自己的欲望吧。
  
  五
  
  电影的结局,青年马修躲在街垒的掩体背后,他终于未能阻止席奥、伊沙贝兄妹的投身于革命。
  这时候,革命是什么,革命不是吃饭看戏,革命不是壁画,革命也不是性爱。革命是投身于人流,向你的政治敌人投掷燃烧弹。革命不是电影,革命是流血,是暴力。
  而马修不要这种暴力。
  我们看见,1968年的巴黎武装警察,在贝托鲁奇的影像的再现里,潮水一般地席卷过街垒,作为国家机器,他们以一种无比勇猛而强悍的姿态,于瞬间吞噬了孱弱的革命者们。
  这就是1968年的结局。
  
  六
  
  1968年以后,美国青年马修,他也有可能从一个观影爱好者出发,成长为一个电影导演,或者一个电影理论研究者——他所做的,无非就是巴特味十足的“色情游戏”。
  历史,在后结构主义的读解下,成为碎裂的、不可琢磨的本文,我们永远都在猜测它的真相。
  而巴黎依旧无比心胸包容。
  今天的我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1968年的巴黎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时隔一年之后的巴黎人,在巴黎生活着的人,也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夜之间,一切照旧。巴黎依旧是一个红男绿女、浅笑盈盈、歌舞升平的巴黎,哪怕身当革命。
  革命曾到来,革命已逝去。
  
  七
  
  35年以来,贝托鲁奇一直想表现这样一种巴黎,一种当时的巴黎。
  街头的空气里弥漫着理想主义的情绪,这种巴黎人的性格,浪漫,冲动,梦幻,乐观,哪怕天塌下来,付之一笑。
  这是一个和今天的巴黎都有所不同的巴黎,一个年轻多梦的巴黎,一个活泼好动的巴黎,一个天性乐观的巴黎,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巴黎,一个爱电影的巴黎。
  而革命,革命是少不更事时候的儿戏,革命是一场电影,一场旧梦,一场游戏。
  当电影散场,当呐喊消逝,当硝烟褪尽,我们看见的,只是巴黎那一片狼藉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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