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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内容提要：
花城钢业集团面临破产，而民营企业家，身家数亿花城钢业集团总裁杨鑫在1年前曾买了巨额保险，如遇意外身亡，可向保险公司索取过亿金额的赔偿。但就在保险到期前两天，杨鑫在自己的工作室上吊死了。这就意味着，如果杨鑫是自杀的话，因为还差两天，所以，他就一分钱保险赔偿都拿不到。
可是，杨鑫却偏偏自杀了！这么蠢的事他会干吗？
公司董事兼办公室主任朱建平对司徒队长嚷嚷：
“倘若一定要自杀，无论如何也得在保险合同期满一年以后吧？”
怀疑是他杀，或者希望是他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仅仅是朱建平一个。
刑警们在调查中发现，有多人掌握杨鑫工作室的钥匙，另外，杨鑫书房里的椅子最近被调换了。
林培源是高中生唐唐的同学，他的爷爷是花城钢业的顾问董事。司徒队长在现场遇到他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刚才在杨鑫的房门前遇见你时，我突然发现，你带着那间房间的钥匙吧？”司徒队长便冷不防说道。
林业本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摇着头：“没有。”
“可是，我却好像看见你将钥匙放进口袋里。”
“没有。这是你的错觉。我没有带着钥匙。你如若不信，就搜我的身吧？”
回到警局后，司徒队长和大家一道讨论案情。
无论自杀还是他杀，结论一旦定下来，只要没有重大的事情，就决不会改变。这是警察一贯的做法。就在这时司徒队长接到了一个电话。
“刚才很失礼对不起了。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企业是老二的”
林业本先在电话里向司徒队长赔礼道。
“就是总裁公寓里的钥匙，其实朱建平应该有那把钥匙的。”
“朱建平……可是，怎么会知道他有那把钥匙的？”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吧。我只是因为你很想知道有关钥匙的事，所以才告诉你的。”
林业本简直一副愤然的口吻说着，然后说了一句“就说到这里”，也不等司徒队长回话，便将电话挂断了。
翌日，司徒队长拜访了花城钢业的总部大楼。不难想象，这幢八层高的公司大楼，倘若还有半个月银行到期的借贷不能支付的话，立即就会失去信用而遭到拍卖。倘若如此，花城钢业就会无法摆脱连同这幢大楼一起失去的命运。
据朱建平说，对业绩不振的公司，银行不可能再次进行融资。这就是公司所面临着的现状。
“总裁多次亲自去银行，低声下气地要求融资，但银行的态度非常冷漠。”朱建平苦笑着，在司徒队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们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其实啊，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个人对我说，你的手上有杨鑫那间公寓的钥匙，这是不是真的？”
“这……”
朱建平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如司徒队长所预料的那种太大的变化。
“你是听谁说的？”
“你不用问。我不可能告诉你的，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
“我猜到了。是那个人吧？林业本。对不对？”
司徒队长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怀才不遇，惨被贬谪啊！”
朱建平叹了一口气。
关于唐唐同学的爷爷林业本被贬谪的事，还得追溯到八年前那桩震惊全国的枪杀案
花城钢业集团董事长杨德球在办公室被人开枪射杀，凶手随后饮弹自尽。
这样一家企业突然失去掌门人，影响到方方面面，而各方面都要求它尽快推出新掌门人。
枪案发生时杨德球55岁，正值盛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因此也就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所以，新掌门人只能由相关人员推选。
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人选便是杨德球的五弟杨德彪。杨德彪当时正担任花城钢业的总经理，全权代表杨德球在外面东奔西跑。而且，杨德彪在总经理这个位子上已经干了8年，颇能服众。
另一个人选就是杨德球的创业搭档林业本。林業本当时正担任花城钢业的副董事长，文化大革命期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林业本和杨德球同在山区的一个生产队插队当知青，他很早就跟随杨德球了。知青回城后，林业本随杨德球一起创建了花城钢业，早先担任杨德球的秘书，公司做大后转任行政高管，慢慢做到集团副董事长。
靠谱的人选就这两个，而在这两人当中，要求杨德彪接班的呼声最高。
起初，杨氏家族的大部分人、花城钢业的员工和关联企业以及当地政府，都希望由杨德彪接班。但这一决议始终不能通过，原因是有一个关键人物反对，这个人就是杨德球的父亲杨伟全。
杨德球和杨德彪是亲兄弟，他们家一门六兄弟，杨德球排行老二，杨德彪排行老五，而其余四兄弟也都在花城钢业任职。在杨德球遇刺后，花城钢业内部成立了一个临时总务机构
监事会，其中杨伟全任监事会主席，杨德球的妻子任副主席，其他家族成员列席。杨伟全在一次监事会全体会议上表态：“企业是老二（杨德球）的，请律师来安排继承。”
这句话一出，杨德彪和林业本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因为“企业是老二（杨德球）的”。
杨德球虽然没有留下有关接班的遗嘱，但留下了一个几乎定好由谁接班的股权结构。
当时花城钢业大约有7个股东、10个创业元老，但它的股权分布极不均衡，杨德球—人独占超过90%的股权。
而根据《继承法》规定，这90%多的股权由杨德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配偶、子女、父母平均继承。杨德球父母、妻子都健在，还有一双儿女，共五名继承人，每人各得1/5。
在这种局面下，杨伟全似乎只能选择放弃儿子杨德彪而选择孙子杨鑫，因为他加上他老伴的股权只有36%，而他儿媳一家就有54%，如果他支持儿子杨德彪，则必然寒了杨德球妻子的心。那样做的话，花城钢业今后还怎么运作？更何况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显得他们老杨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在最后一次監事会会议上，杨伟全一锤定音：“我和德球的母亲都年事已高，德球的妻子又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只有德球的儿子（杨鑫）来继承。”
就这样，没有任何工作经历，大学刚毕业的“富二代”青年杨鑫，被命运推上了一家有员工一千多人、资产数亿的民营企业领导岗位。
“林业本作为前任总裁的心腹，长期担任副董事长，却遭到现任总裁的冷落。嗯！还没到60岁退休年龄，就被迫担当顾问退居二线，他为此事正恨得咬牙切齿呢。”
“恨得想要杀人吗？”
“哈哈……是不是到那种程度，我不知道啊！但是，关于总裁的经营方针，他平时就经常表示不满。一旦有什么事情，总是强调前任总裁的功绩，简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啊。在事件发生前不久，他还突然去总裁室，与总裁密谈了很长时间，也许谈得很激烈吧！离去以后，我去总裁室，看见总裁眼圈通红。”
“你说通红……是在哭吗？”
“我觉得是的。我想他会不会遭到了训斥，说公司陷入困境，责任在于总裁？”
“那么，这也许就是总裁自杀的原因吧。”
“按你的意思是……不！总裁不是自杀啊！”朱建平慌忙改口道。
八把钥匙
司徒队长苦笑着说道：“现在我们不谈这些事。钥匙的事怎么样啊？你有钥匙吗？”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是搞错了！倘若说谁有钥匙，就是肖国光。”
“嗯！……你既然这么说，那么你是知道肖国光有钥匙的？”
“是啊。我知道的。但是，倘若直截了当地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如若承认自己有那间房间的钥匙，就等于是在承认自己是凶手啊。”
朱建平说着，脸上露出微笑，随即又改口道：
“所以是我搞错了，他其实是没有钥匙的呀！”
从花城钢业出来，司徒队长立刻对小刘叔叔说：“重新彻底调查一次，怎么样啊？钥匙也许是侦破此案的关键。”
两天后，小刘叔叔告诉司徒队长：“真是没有想到啊！有一家专配钥匙的商店就在那幢公寓的附近，我们去那家商店调查，正如朱建平说的那样，杨鑫配过公寓钥匙。而且啊，还不止一两把。你猜怎么着，是八把！八把钥匙！”
“八把钥匙？……”司徒队长也惊呆了。“配这么多，到底是给谁的？”
“公司里的那伙董事。这一点，我们也已经证实了。朱建平、肖国光，还有其他董事，公司里主要的人物，全都有啊！”
司徒队长当机立断：“那间房间已经不具备密室条件了。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展开调查……对了，还有那个淋浴器。淋浴器为什么开着？”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吧，杨鑫有一种美的意识，想要冲走大小便失禁留下的污迹……”
“要自杀的人会想到这一点，这是不合情理的。若说是因为美的意识，考虑到大小便失禁和呕吐物的污迹，就不应该选择上吊。如若是杀人事件，凶手将淋浴器开着，显然是为了将杨妻的注意力吸引到浴室里去，趁此机会溜走。不过，好像还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上次我对你提起过的，书房里的那张椅子……”
林业本之死
经过调查，证实司徒队长说得没错，那张椅子的脚与地毯上留下的印痕不完全吻合。
然而，椅子是什么时候、从哪里送进来的？同时，原来的那张椅子又到哪里去了？
“不过，我还是弄不明白，椅子被人调换，与事件到底有何关联？”
那个最先进入现场并认定是自杀的年轻刑警问。
“小刘，你说说看。”司徒队长道。
“就是失禁！你不是说过，淋浴器开着，目的是为了冲走失禁留下的污迹吗？开着淋浴器，是为了不留下失禁的污迹。这样考虑，椅子调换的谜也能解开了吧！”
“你说解开？……怎么解释？”
“还是我来考考你。”司徒队长说道，“听说上吊时，人必然会大小便失禁。那么，伪装缢死而将人勒死时，被害者会失禁吗？”
“呃？对啊！也会失禁吧。”
“那么，假设杨鑫趴在桌子上正写着稿件时，被人勒住脖子，椅子上不是同样会留下失禁的污迹吗？就是说，由此推测，作案现场其实就是在书房里。所以，凶手自然就必须调换椅子。与此同时，浴室是伪装缢死的现场，如果地板上没有留下失禁的污迹就很不自然吧，因此就必须将淋浴器打开，将尸体淋湿，看上去好像是冲走污迹的样子。一定是这样的。”
“难怪……”
那位年轻刑警一副惘然的表情点着头，沉思了片刻之后，流露出沉痛的表情呢喃着：
“这么说，是他杀了？”
“我认为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即便如此，这全都是根据现场的状况做出的推测。首先，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命保险。”
“我不同意！也难以理解啊！倘若是为了保险赔偿，为什么要伪装成自杀，这合情理吗？而且，离一年还差两三天自杀，不可能获得理赔啊！这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啊！”
“真是如此呀！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对这一点做出合理的解释。如若是自杀，还能够考虑是死者自己记错了日期。现在只能解释是凶手搞错了日期。索性一开始清楚地断定是他杀，那样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可是却……”
司徒队长这么说着，身上却不时地感到阵阵寒意，总觉得自己似乎看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事情？
他无从知晓。
“如若目的是诈骗保险金的话，七名董事是保险金的受益人，凶手就在七名董事之中。而且，这七名董事全都拥有备用钥匙，这绝不是偶然的。”
司徒队长流露出刑警特有的犀利目光，遥望着远处。
“董事们在案发时的去向，调查进行得怎么样？”
司徒队长的脑海里浮现出朱建平的面容。他总觉得这些董事很可怜。 “可以说，除了两三个人之外，其他董事都难以证明自己不在现场吧。如此说来，不管有没有现场不在证明，我们都要对他们进行严密的调查。”
但是，事件之后不久便急转直下，出乎意外地得以解决了。
因为，林业本死了！
手臂肌肉萎缩症
林业本，也即是唐唐的同学林培源的爷爷，留下承认作案杀人的遗书自杀了。
林业本的遗书里充满着愤懑，写着他对杨鑫的抱怨。
——与前任总裁相比，后任的杨鑫不懂经营，我曾经多次对杨鑫提出忠告，结果却遭到冷落。
在遗书里指出杨鑫给经营带来的失误和破绽，认为只要有杨鑫在，他所挚爱的花城钢业早晚会招致破产的命运。
关于作案的具体内容，他也写得非常详细。
——那天夜里，我去那幢公寓拜访总裁的工作室，杨鑫正在写东西，我悄悄地用绳索从背后套住杨鑫的脖子，像上吊那样将杨鑫杀害。我还将杨鑫的尸体吊在浴室里的帘幕轨上。这时，我发现杨鑫大小便失禁，便打开淋浴器，还调换了椅子。
——那张椅子，在我家的书房里，还微微地散发着失禁留下的臭味。
因为杨鑫的死是他杀，虽然保险公司大喊“要命”，但领取保险赔偿的通知马上就会下达。这属于灾害保险，所以是普通赔偿金的三倍——1亿3千万元巨额。而且，作为杨鑫死后的所有受益人
全体董事这时也显出了高姿态，他们闭门开会，最后达成共识，拟只留30%赔偿金自用，剩下的70%，即9000万元将首先发还员工的欠薪，其余则用来偿还银行部分贷款。这样，将有可能说服银行，让公司有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但司徒队长仍一直绷着脸。这天，他对小刘叔叔说：
“这起事件，有几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杨鑫参加生命保险以后离一年还差两天，就在这个时候‘自杀’了，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倘若时间超过一年、获取保险赔偿的资格以后再自杀——那么目的就会昭然若揭，人人都不会怀疑当事人自杀就是为了获取保险赔偿。其实，这次我们也很贸然地判断为自杀，差一点儿就将它盖棺定论了。
“在保险赔偿的效力发生之前还剩两天的时候自杀，似乎是死得毫无价值，但相反，正因为如此，就更意味着不可能自杀。这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够明白的，但我们却偏偏疏忽了。也许其中保险公司的看法也有意无意地起着作用。
“因为假如万一是被杀的，保险公司就要支付巨额的保险金吧。对保险公司来说，要不就是不赔偿，要不就是赔1亿多元——两者的差距太大了。”
而由于杨鑫的死被判定是他杀，这上千名职员都能拿回欠薪，还让企业有机会起死回生。
当然，杀人的罪行是可憎的，但结果公司却得以重振，这也是托了杨业本的冥福。公司有些员工，还悄悄地为林业本设了一个灵台。
没想到，就在保险公司下发保险赔偿金的前一天，高中生唐唐突然来到警局找到小刘叔叔。唐唐的到来，竟令案情峰回路转……
“花城钢业的案要结案了？”唐唐小心翼翼地问。
“小记者同学，这次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问—下，林业本60多岁了，有这能力把年轻力壮的杨鑫勒死吗？”
“这细节我们也了解过了。林业本年轻时当过知青，和花城钢业的前总裁杨德球曾在乡下的石场抡过大锤，据说臂力很大。杨德球在时，两人经常当着员工玩掰手腕，公司很多员工都可以作证。虽然林业本已经过了60岁，但在杨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后面突然下手，这应该难度不是很大。”
“可你知道什么是肌肉萎缩症吗？”
“啊？”小刘叔叔愣住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林业本的孙子林培源是我的同学，前两年去美国读高中了。他父母车祸死后，林业本是他惟一的亲人。林培源去美国后，给我寄过一笔钱，要我在冬天时，每个月替他到一个私人武馆买一些止痛膏药，给爷爷送去。他说爷爷最近手臂剧痛，据说是当年下乡当知青时抡大锤落下的旧患，最近又复发了。据说痛起来手臂几乎沒力。
“林业本自杀后，公司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林培源。因为都说自己爷爷杀了人，林培源觉得没脸见人，所以没打算回国。但昨晚在微信聊天时，林培源打死都不肯相信自己爷爷是杀人凶手，他说爷爷手臂有旧患，已经出现手臂肌肉萎缩症，臂力大不如前，根本不可能活生生把一个青壮年男人勒死？”
听到这里，小刘叔叔大惊失色：“天哪，这可要逆天了！”
小刘叔叔立刻给司徒队长打电话，然后，开车带着唐唐来到那家武馆。
闻讯赶来的司徒队长已经在武馆门口等着。
馆主叫罗朗，是个中年人，当司徒队长向他表明身份时，馆主脸色一变，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来了也好，我正纠结着不知怎么办好呢！”
原来，武馆的馆主是林培源爸爸的同学，学过武术，少年时因为好勇斗狠，曾犯过事。当时花城钢业正处上升期，作为公司副总裁的林业本在社会上还是有一些影响力，不但替罗朗摆平了几件棘手的事，还出资让他上了大学。罗朗一直对林业本很感恩。
“林业本患有手臂肌肉萎缩症。这是他在年轻时受伤的旧患引起的。去年他到我这里看过几次。你们知道手臂肌肉萎缩症吗？”罗朗说，“这种病是以局部的肌肉或肌群为主的萎缩，常由各种单神经炎或损伤所致，会令手弯到背部有点痛，手臂的力量也变小，变得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当我听说是林业本用手把杨鑫勒死，我就一直在想，一个60多岁，手臂的力量比正常人小了一半的人，能把一个青壮年男人勒死吗？”
罗朗开武馆除了教授武术外，还会给人进行一些跌打骨伤的诊治。他祖传的一贴止痛膏药，据说十分有效，常有人上门索要。林业本旧患复发后，就曾多次到武馆找罗朗。
因为罗朗的武馆是私人开的，而且不是医疗机构，司徒队长他们虽然也曾怀疑林业本会不会因为身患致命疾病铤而走险，曾专门查过林业本历年在医院医疗纪录，结果没发现问题。 罗朗告诉司徒队长，林业本一个月前，即杨鑫死前十天突然到武馆找他，留下了一张银行卡。林业本说这几年受公司新总裁排挤，加上年纪大了，所以不想再留公司，想学现在的年轻人当驴友，驾车游遍全中国。
因为怕途中汇钱不便，甚至会遇什么意外，所以，让罗朗每隔两个月给在美国的孙子寄学费和生活费。另外，他还留下了一封信，要罗朗务必保证，不管他发生什么事，这封信都必须在孙子林培源大学毕业后才交给他。
林业本走后，罗朗总觉得这位老人会什么事会发生。当听到林业本杀杨鑫并自杀后，罗朗更觉此事跷蹊，他不相信林业本杀人，更不明白林业本为何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并自杀。或许林业本留下的信会解开其中谜团，但受人之托，特别是有恩于己的人之托，总觉得不好把信交出来。
现在警方找上门来，罗朗终于不敢隐瞒，把林业本留下的信交到司徒队长手上。
峰回路转
林业本留下的信，其实是对孙子林培源详细交待了自己的死和杨鑫之死的真相。
原来，杨鑫死前半个月，林业本来到公司与杨鑫进行了密谈。朱建平曾对司徒队长说，当时林业本是以强硬的态度与杨鑫谈判，其实那天是杨鑫主动将林业本请来的。两人平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所以林业本顿起疑窦，去时还怀疑杨鑫对他绝不会讲出什么好话来。
杨鑫告诉林业本公司已经走投无路，并向林业本表明了一个已在他的心中酝酿许久的可怕的计划。就是，以自己的死使公司获得保险金的赔偿。这些赔偿，将作为董事们，包括林业本等元老们在企业破产后的生活保障，并可以还清企业员工的欠薪，以及偿还银行部分贷款。
但是，单纯自杀，绝不可能拿到一分钱的保险赔偿。因此，他说必须是被杀。——他是这么说的。
林业生大吃一惊。他心想，难道杨鑫会命令他杀害自己？杨鑫察觉出他的顾虑，便笑着说，“你可以什么也不干，只要将我书房里的椅子调换一下就行。”
两人交谈了很长时间。林业本极力劝说他放弃这个念头，但杨鑫主意已定，坚持说倘若不答应，他就只有制造车祸去死。而且，如若死得顺利，也许能完全骗过保险公司。他说，如若被人看出是为了获取保险赔偿，说不定还会被当作诈骗保险金的犯罪行为，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业本反驳说：“你说的，不是与自杀一样吗？”
杨鑫便笑着说：“未满一年，而且还是最后只剩两天的时候自杀，这样的混蛋，哪里还能够找到？警察肯定会怀疑这一点，作为杀人事件进行调查。”
因此，杨鑫还说，要将此伪装成像“自杀”一样。淋浴器开着一事，还有调换椅子一事，这都是杨鑫事先计划好的。
林业本不肯让步，最后还坚持着说：“如若警察定为自杀的话怎么办？”
杨鑫说：“到那时，椅子不是放在你那里吗？”
林业本当时无法理解杨鑫的话意。杨鑫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时。杨鑫的眼睛里充满着泪水，眼泪不停地掉落到膝盖上。
林业生在信中说：“在这一瞬间，一切都能够理解了。我说：‘我明白了，我也与你一起去吧。’我说这句话时，杨鑫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为团队做出牺牲。我已经和朱建平说好，到时他们会把作为我死后的受益人拿到的赔偿金，首先还清员工的欠薪……’”
最后，杨鑫把一个银行卡塞到林业本手中。
看完林业本留下的信后，司徒队长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一宗濒临破产的私营企业家伪装自杀企图骗取巨额保险金的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林业本洗脱了凶手的罪名，唐唐的同学林培源总算松了一口气。
花城钢业的办公室主任朱建平和董事们涉嫌知情不报，包庇犯罪嫌疑人。可他们，特别是朱建平都矢口否认事先知道杨鑫伪装自杀骗保。因为只有林业生的信，证据仍不充分，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花城钢業的董事们以及上千员工十分纠结，因为本以为可以到手的生活费和欠薪又飞了。
武馆馆主罗朗也很纠结，因为他虽然为林业本洗去杀人的罪名，但却没有信守林业本所托，等林培源大学毕业后再把信交给他。
高中生唐唐也很纠结，虽然他从这个案件中可以领略社会百态，但林业本留下的银行卡因涉及不义之财，已经被警方没收，这意味着，远在美国的同学林培源将失去生活费和学费来源。
幸好，武馆馆主罗朗拍着心口保证，为了报答林业本当年的帮助，他将全部负责林培源在美国求学期间的所有费用。
一个月后，唐唐从报纸上获悉，花城钢业宣布破产，所有员工的分流和欠薪，将由政府统筹解决……
花城钢业集团面临破产，而民营企业家，身家数亿花城钢业集团总裁杨鑫在1年前曾买了巨额保险，如遇意外身亡，可向保险公司索取过亿金额的赔偿。但就在保险到期前两天，杨鑫在自己的工作室上吊死了。这就意味着，如果杨鑫是自杀的话，因为还差两天，所以，他就一分钱保险赔偿都拿不到。
可是，杨鑫却偏偏自杀了！这么蠢的事他会干吗？
公司董事兼办公室主任朱建平对司徒队长嚷嚷：
“倘若一定要自杀，无论如何也得在保险合同期满一年以后吧？”
怀疑是他杀，或者希望是他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仅仅是朱建平一个。
刑警们在调查中发现，有多人掌握杨鑫工作室的钥匙，另外，杨鑫书房里的椅子最近被调换了。
林培源是高中生唐唐的同学，他的爷爷是花城钢业的顾问董事。司徒队长在现场遇到他时，发现了一个细节：
“刚才在杨鑫的房门前遇见你时，我突然发现，你带着那间房间的钥匙吧？”司徒队长便冷不防说道。
林业本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摇着头：“没有。”
“可是，我却好像看见你将钥匙放进口袋里。”
“没有。这是你的错觉。我没有带着钥匙。你如若不信，就搜我的身吧？”
回到警局后，司徒队长和大家一道讨论案情。
无论自杀还是他杀，结论一旦定下来，只要没有重大的事情，就决不会改变。这是警察一贯的做法。就在这时司徒队长接到了一个电话。
“刚才很失礼对不起了。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企业是老二的”
林业本先在电话里向司徒队长赔礼道。
“就是总裁公寓里的钥匙，其实朱建平应该有那把钥匙的。”
“朱建平……可是，怎么会知道他有那把钥匙的？”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吧。我只是因为你很想知道有关钥匙的事，所以才告诉你的。”
林业本简直一副愤然的口吻说着，然后说了一句“就说到这里”，也不等司徒队长回话，便将电话挂断了。
翌日，司徒队长拜访了花城钢业的总部大楼。不难想象，这幢八层高的公司大楼，倘若还有半个月银行到期的借贷不能支付的话，立即就会失去信用而遭到拍卖。倘若如此，花城钢业就会无法摆脱连同这幢大楼一起失去的命运。
据朱建平说，对业绩不振的公司，银行不可能再次进行融资。这就是公司所面临着的现状。
“总裁多次亲自去银行，低声下气地要求融资，但银行的态度非常冷漠。”朱建平苦笑着，在司徒队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们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其实啊，我来找你，是因为有个人对我说，你的手上有杨鑫那间公寓的钥匙，这是不是真的？”
“这……”
朱建平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如司徒队长所预料的那种太大的变化。
“你是听谁说的？”
“你不用问。我不可能告诉你的，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事实。”
“我猜到了。是那个人吧？林业本。对不对？”
司徒队长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怀才不遇，惨被贬谪啊！”
朱建平叹了一口气。
关于唐唐同学的爷爷林业本被贬谪的事，还得追溯到八年前那桩震惊全国的枪杀案
花城钢业集团董事长杨德球在办公室被人开枪射杀，凶手随后饮弹自尽。
这样一家企业突然失去掌门人，影响到方方面面，而各方面都要求它尽快推出新掌门人。
枪案发生时杨德球55岁，正值盛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因此也就没有留下任何遗嘱。所以，新掌门人只能由相关人员推选。
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人选便是杨德球的五弟杨德彪。杨德彪当时正担任花城钢业的总经理，全权代表杨德球在外面东奔西跑。而且，杨德彪在总经理这个位子上已经干了8年，颇能服众。
另一个人选就是杨德球的创业搭档林业本。林業本当时正担任花城钢业的副董事长，文化大革命期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林业本和杨德球同在山区的一个生产队插队当知青，他很早就跟随杨德球了。知青回城后，林业本随杨德球一起创建了花城钢业，早先担任杨德球的秘书，公司做大后转任行政高管，慢慢做到集团副董事长。
靠谱的人选就这两个，而在这两人当中，要求杨德彪接班的呼声最高。
起初，杨氏家族的大部分人、花城钢业的员工和关联企业以及当地政府，都希望由杨德彪接班。但这一决议始终不能通过，原因是有一个关键人物反对，这个人就是杨德球的父亲杨伟全。
杨德球和杨德彪是亲兄弟，他们家一门六兄弟，杨德球排行老二，杨德彪排行老五，而其余四兄弟也都在花城钢业任职。在杨德球遇刺后，花城钢业内部成立了一个临时总务机构
监事会，其中杨伟全任监事会主席，杨德球的妻子任副主席，其他家族成员列席。杨伟全在一次监事会全体会议上表态：“企业是老二（杨德球）的，请律师来安排继承。”
这句话一出，杨德彪和林业本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因为“企业是老二（杨德球）的”。
杨德球虽然没有留下有关接班的遗嘱，但留下了一个几乎定好由谁接班的股权结构。
当时花城钢业大约有7个股东、10个创业元老，但它的股权分布极不均衡，杨德球—人独占超过90%的股权。
而根据《继承法》规定，这90%多的股权由杨德球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配偶、子女、父母平均继承。杨德球父母、妻子都健在，还有一双儿女，共五名继承人，每人各得1/5。
在这种局面下，杨伟全似乎只能选择放弃儿子杨德彪而选择孙子杨鑫，因为他加上他老伴的股权只有36%，而他儿媳一家就有54%，如果他支持儿子杨德彪，则必然寒了杨德球妻子的心。那样做的话，花城钢业今后还怎么运作？更何况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显得他们老杨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在最后一次監事会会议上，杨伟全一锤定音：“我和德球的母亲都年事已高，德球的妻子又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只有德球的儿子（杨鑫）来继承。”
就这样，没有任何工作经历，大学刚毕业的“富二代”青年杨鑫，被命运推上了一家有员工一千多人、资产数亿的民营企业领导岗位。
“林业本作为前任总裁的心腹，长期担任副董事长，却遭到现任总裁的冷落。嗯！还没到60岁退休年龄，就被迫担当顾问退居二线，他为此事正恨得咬牙切齿呢。”
“恨得想要杀人吗？”
“哈哈……是不是到那种程度，我不知道啊！但是，关于总裁的经营方针，他平时就经常表示不满。一旦有什么事情，总是强调前任总裁的功绩，简直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啊。在事件发生前不久，他还突然去总裁室，与总裁密谈了很长时间，也许谈得很激烈吧！离去以后，我去总裁室，看见总裁眼圈通红。”
“你说通红……是在哭吗？”
“我觉得是的。我想他会不会遭到了训斥，说公司陷入困境，责任在于总裁？”
“那么，这也许就是总裁自杀的原因吧。”
“按你的意思是……不！总裁不是自杀啊！”朱建平慌忙改口道。
八把钥匙
司徒队长苦笑着说道：“现在我们不谈这些事。钥匙的事怎么样啊？你有钥匙吗？”
“没有。我根本就没有什么钥匙。是搞错了！倘若说谁有钥匙，就是肖国光。”
“嗯！……你既然这么说，那么你是知道肖国光有钥匙的？”
“是啊。我知道的。但是，倘若直截了当地问他，他肯定不会承认。如若承认自己有那间房间的钥匙，就等于是在承认自己是凶手啊。”
朱建平说着，脸上露出微笑，随即又改口道：
“所以是我搞错了，他其实是没有钥匙的呀！”
从花城钢业出来，司徒队长立刻对小刘叔叔说：“重新彻底调查一次，怎么样啊？钥匙也许是侦破此案的关键。”
两天后，小刘叔叔告诉司徒队长：“真是没有想到啊！有一家专配钥匙的商店就在那幢公寓的附近，我们去那家商店调查，正如朱建平说的那样，杨鑫配过公寓钥匙。而且啊，还不止一两把。你猜怎么着，是八把！八把钥匙！”
“八把钥匙？……”司徒队长也惊呆了。“配这么多，到底是给谁的？”
“公司里的那伙董事。这一点，我们也已经证实了。朱建平、肖国光，还有其他董事，公司里主要的人物，全都有啊！”
司徒队长当机立断：“那间房间已经不具备密室条件了。我想，我们应该重新展开调查……对了，还有那个淋浴器。淋浴器为什么开着？”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吧，杨鑫有一种美的意识，想要冲走大小便失禁留下的污迹……”
“要自杀的人会想到这一点，这是不合情理的。若说是因为美的意识，考虑到大小便失禁和呕吐物的污迹，就不应该选择上吊。如若是杀人事件，凶手将淋浴器开着，显然是为了将杨妻的注意力吸引到浴室里去，趁此机会溜走。不过，好像还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上次我对你提起过的，书房里的那张椅子……”
林业本之死
经过调查，证实司徒队长说得没错，那张椅子的脚与地毯上留下的印痕不完全吻合。
然而，椅子是什么时候、从哪里送进来的？同时，原来的那张椅子又到哪里去了？
“不过，我还是弄不明白，椅子被人调换，与事件到底有何关联？”
那个最先进入现场并认定是自杀的年轻刑警问。
“小刘，你说说看。”司徒队长道。
“就是失禁！你不是说过，淋浴器开着，目的是为了冲走失禁留下的污迹吗？开着淋浴器，是为了不留下失禁的污迹。这样考虑，椅子调换的谜也能解开了吧！”
“你说解开？……怎么解释？”
“还是我来考考你。”司徒队长说道，“听说上吊时，人必然会大小便失禁。那么，伪装缢死而将人勒死时，被害者会失禁吗？”
“呃？对啊！也会失禁吧。”
“那么，假设杨鑫趴在桌子上正写着稿件时，被人勒住脖子，椅子上不是同样会留下失禁的污迹吗？就是说，由此推测，作案现场其实就是在书房里。所以，凶手自然就必须调换椅子。与此同时，浴室是伪装缢死的现场，如果地板上没有留下失禁的污迹就很不自然吧，因此就必须将淋浴器打开，将尸体淋湿，看上去好像是冲走污迹的样子。一定是这样的。”
“难怪……”
那位年轻刑警一副惘然的表情点着头，沉思了片刻之后，流露出沉痛的表情呢喃着：
“这么说，是他杀了？”
“我认为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即便如此，这全都是根据现场的状况做出的推测。首先，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生命保险。”
“我不同意！也难以理解啊！倘若是为了保险赔偿，为什么要伪装成自杀，这合情理吗？而且，离一年还差两三天自杀，不可能获得理赔啊！这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啊！”
“真是如此呀！遗憾的是我们无法对这一点做出合理的解释。如若是自杀，还能够考虑是死者自己记错了日期。现在只能解释是凶手搞错了日期。索性一开始清楚地断定是他杀，那样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可是却……”
司徒队长这么说着，身上却不时地感到阵阵寒意，总觉得自己似乎看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事情？
他无从知晓。
“如若目的是诈骗保险金的话，七名董事是保险金的受益人，凶手就在七名董事之中。而且，这七名董事全都拥有备用钥匙，这绝不是偶然的。”
司徒队长流露出刑警特有的犀利目光，遥望着远处。
“董事们在案发时的去向，调查进行得怎么样？”
司徒队长的脑海里浮现出朱建平的面容。他总觉得这些董事很可怜。 “可以说，除了两三个人之外，其他董事都难以证明自己不在现场吧。如此说来，不管有没有现场不在证明，我们都要对他们进行严密的调查。”
但是，事件之后不久便急转直下，出乎意外地得以解决了。
因为，林业本死了！
手臂肌肉萎缩症
林业本，也即是唐唐的同学林培源的爷爷，留下承认作案杀人的遗书自杀了。
林业本的遗书里充满着愤懑，写着他对杨鑫的抱怨。
——与前任总裁相比，后任的杨鑫不懂经营，我曾经多次对杨鑫提出忠告，结果却遭到冷落。
在遗书里指出杨鑫给经营带来的失误和破绽，认为只要有杨鑫在，他所挚爱的花城钢业早晚会招致破产的命运。
关于作案的具体内容，他也写得非常详细。
——那天夜里，我去那幢公寓拜访总裁的工作室，杨鑫正在写东西，我悄悄地用绳索从背后套住杨鑫的脖子，像上吊那样将杨鑫杀害。我还将杨鑫的尸体吊在浴室里的帘幕轨上。这时，我发现杨鑫大小便失禁，便打开淋浴器，还调换了椅子。
——那张椅子，在我家的书房里，还微微地散发着失禁留下的臭味。
因为杨鑫的死是他杀，虽然保险公司大喊“要命”，但领取保险赔偿的通知马上就会下达。这属于灾害保险，所以是普通赔偿金的三倍——1亿3千万元巨额。而且，作为杨鑫死后的所有受益人
全体董事这时也显出了高姿态，他们闭门开会，最后达成共识，拟只留30%赔偿金自用，剩下的70%，即9000万元将首先发还员工的欠薪，其余则用来偿还银行部分贷款。这样，将有可能说服银行，让公司有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但司徒队长仍一直绷着脸。这天，他对小刘叔叔说：
“这起事件，有几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杨鑫参加生命保险以后离一年还差两天，就在这个时候‘自杀’了，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倘若时间超过一年、获取保险赔偿的资格以后再自杀——那么目的就会昭然若揭，人人都不会怀疑当事人自杀就是为了获取保险赔偿。其实，这次我们也很贸然地判断为自杀，差一点儿就将它盖棺定论了。
“在保险赔偿的效力发生之前还剩两天的时候自杀，似乎是死得毫无价值，但相反，正因为如此，就更意味着不可能自杀。这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够明白的，但我们却偏偏疏忽了。也许其中保险公司的看法也有意无意地起着作用。
“因为假如万一是被杀的，保险公司就要支付巨额的保险金吧。对保险公司来说，要不就是不赔偿，要不就是赔1亿多元——两者的差距太大了。”
而由于杨鑫的死被判定是他杀，这上千名职员都能拿回欠薪，还让企业有机会起死回生。
当然，杀人的罪行是可憎的，但结果公司却得以重振，这也是托了杨业本的冥福。公司有些员工，还悄悄地为林业本设了一个灵台。
没想到，就在保险公司下发保险赔偿金的前一天，高中生唐唐突然来到警局找到小刘叔叔。唐唐的到来，竟令案情峰回路转……
“花城钢业的案要结案了？”唐唐小心翼翼地问。
“小记者同学，这次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只想问—下，林业本60多岁了，有这能力把年轻力壮的杨鑫勒死吗？”
“这细节我们也了解过了。林业本年轻时当过知青，和花城钢业的前总裁杨德球曾在乡下的石场抡过大锤，据说臂力很大。杨德球在时，两人经常当着员工玩掰手腕，公司很多员工都可以作证。虽然林业本已经过了60岁，但在杨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后面突然下手，这应该难度不是很大。”
“可你知道什么是肌肉萎缩症吗？”
“啊？”小刘叔叔愣住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林业本的孙子林培源是我的同学，前两年去美国读高中了。他父母车祸死后，林业本是他惟一的亲人。林培源去美国后，给我寄过一笔钱，要我在冬天时，每个月替他到一个私人武馆买一些止痛膏药，给爷爷送去。他说爷爷最近手臂剧痛，据说是当年下乡当知青时抡大锤落下的旧患，最近又复发了。据说痛起来手臂几乎沒力。
“林业本自杀后，公司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林培源。因为都说自己爷爷杀了人，林培源觉得没脸见人，所以没打算回国。但昨晚在微信聊天时，林培源打死都不肯相信自己爷爷是杀人凶手，他说爷爷手臂有旧患，已经出现手臂肌肉萎缩症，臂力大不如前，根本不可能活生生把一个青壮年男人勒死？”
听到这里，小刘叔叔大惊失色：“天哪，这可要逆天了！”
小刘叔叔立刻给司徒队长打电话，然后，开车带着唐唐来到那家武馆。
闻讯赶来的司徒队长已经在武馆门口等着。
馆主叫罗朗，是个中年人，当司徒队长向他表明身份时，馆主脸色一变，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们来了也好，我正纠结着不知怎么办好呢！”
原来，武馆的馆主是林培源爸爸的同学，学过武术，少年时因为好勇斗狠，曾犯过事。当时花城钢业正处上升期，作为公司副总裁的林业本在社会上还是有一些影响力，不但替罗朗摆平了几件棘手的事，还出资让他上了大学。罗朗一直对林业本很感恩。
“林业本患有手臂肌肉萎缩症。这是他在年轻时受伤的旧患引起的。去年他到我这里看过几次。你们知道手臂肌肉萎缩症吗？”罗朗说，“这种病是以局部的肌肉或肌群为主的萎缩，常由各种单神经炎或损伤所致，会令手弯到背部有点痛，手臂的力量也变小，变得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当我听说是林业本用手把杨鑫勒死，我就一直在想，一个60多岁，手臂的力量比正常人小了一半的人，能把一个青壮年男人勒死吗？”
罗朗开武馆除了教授武术外，还会给人进行一些跌打骨伤的诊治。他祖传的一贴止痛膏药，据说十分有效，常有人上门索要。林业本旧患复发后，就曾多次到武馆找罗朗。
因为罗朗的武馆是私人开的，而且不是医疗机构，司徒队长他们虽然也曾怀疑林业本会不会因为身患致命疾病铤而走险，曾专门查过林业本历年在医院医疗纪录，结果没发现问题。 罗朗告诉司徒队长，林业本一个月前，即杨鑫死前十天突然到武馆找他，留下了一张银行卡。林业本说这几年受公司新总裁排挤，加上年纪大了，所以不想再留公司，想学现在的年轻人当驴友，驾车游遍全中国。
因为怕途中汇钱不便，甚至会遇什么意外，所以，让罗朗每隔两个月给在美国的孙子寄学费和生活费。另外，他还留下了一封信，要罗朗务必保证，不管他发生什么事，这封信都必须在孙子林培源大学毕业后才交给他。
林业本走后，罗朗总觉得这位老人会什么事会发生。当听到林业本杀杨鑫并自杀后，罗朗更觉此事跷蹊，他不相信林业本杀人，更不明白林业本为何会承认自己杀了人并自杀。或许林业本留下的信会解开其中谜团，但受人之托，特别是有恩于己的人之托，总觉得不好把信交出来。
现在警方找上门来，罗朗终于不敢隐瞒，把林业本留下的信交到司徒队长手上。
峰回路转
林业本留下的信，其实是对孙子林培源详细交待了自己的死和杨鑫之死的真相。
原来，杨鑫死前半个月，林业本来到公司与杨鑫进行了密谈。朱建平曾对司徒队长说，当时林业本是以强硬的态度与杨鑫谈判，其实那天是杨鑫主动将林业本请来的。两人平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所以林业本顿起疑窦，去时还怀疑杨鑫对他绝不会讲出什么好话来。
杨鑫告诉林业本公司已经走投无路，并向林业本表明了一个已在他的心中酝酿许久的可怕的计划。就是，以自己的死使公司获得保险金的赔偿。这些赔偿，将作为董事们，包括林业本等元老们在企业破产后的生活保障，并可以还清企业员工的欠薪，以及偿还银行部分贷款。
但是，单纯自杀，绝不可能拿到一分钱的保险赔偿。因此，他说必须是被杀。——他是这么说的。
林业生大吃一惊。他心想，难道杨鑫会命令他杀害自己？杨鑫察觉出他的顾虑，便笑着说，“你可以什么也不干，只要将我书房里的椅子调换一下就行。”
两人交谈了很长时间。林业本极力劝说他放弃这个念头，但杨鑫主意已定，坚持说倘若不答应，他就只有制造车祸去死。而且，如若死得顺利，也许能完全骗过保险公司。他说，如若被人看出是为了获取保险赔偿，说不定还会被当作诈骗保险金的犯罪行为，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业本反驳说：“你说的，不是与自杀一样吗？”
杨鑫便笑着说：“未满一年，而且还是最后只剩两天的时候自杀，这样的混蛋，哪里还能够找到？警察肯定会怀疑这一点，作为杀人事件进行调查。”
因此，杨鑫还说，要将此伪装成像“自杀”一样。淋浴器开着一事，还有调换椅子一事，这都是杨鑫事先计划好的。
林业本不肯让步，最后还坚持着说：“如若警察定为自杀的话怎么办？”
杨鑫说：“到那时，椅子不是放在你那里吗？”
林业本当时无法理解杨鑫的话意。杨鑫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时。杨鑫的眼睛里充满着泪水，眼泪不停地掉落到膝盖上。
林业生在信中说：“在这一瞬间，一切都能够理解了。我说：‘我明白了，我也与你一起去吧。’我说这句话时，杨鑫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为团队做出牺牲。我已经和朱建平说好，到时他们会把作为我死后的受益人拿到的赔偿金，首先还清员工的欠薪……’”
最后，杨鑫把一个银行卡塞到林业本手中。
看完林业本留下的信后，司徒队长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一宗濒临破产的私营企业家伪装自杀企图骗取巨额保险金的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林业本洗脱了凶手的罪名，唐唐的同学林培源总算松了一口气。
花城钢业的办公室主任朱建平和董事们涉嫌知情不报，包庇犯罪嫌疑人。可他们，特别是朱建平都矢口否认事先知道杨鑫伪装自杀骗保。因为只有林业生的信，证据仍不充分，此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花城钢業的董事们以及上千员工十分纠结，因为本以为可以到手的生活费和欠薪又飞了。
武馆馆主罗朗也很纠结，因为他虽然为林业本洗去杀人的罪名，但却没有信守林业本所托，等林培源大学毕业后再把信交给他。
高中生唐唐也很纠结，虽然他从这个案件中可以领略社会百态，但林业本留下的银行卡因涉及不义之财，已经被警方没收，这意味着，远在美国的同学林培源将失去生活费和学费来源。
幸好，武馆馆主罗朗拍着心口保证，为了报答林业本当年的帮助，他将全部负责林培源在美国求学期间的所有费用。
一个月后，唐唐从报纸上获悉，花城钢业宣布破产，所有员工的分流和欠薪，将由政府统筹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