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父亲抢银行只为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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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浙江新安国际医院儿科重症监护室中,医生俯在陈显阳身旁,唤着他的名字。陈显阳有些反应,轻轻地转头,侧向有声音的一边。
  2013年5月7日,快两岁的陈显阳被樱桃核卡住气管太久,进了重症监护室。因为没钱治疗,他的父母,一对年轻小夫妻,一个离家出走,一个糊里糊涂去抢银行,被关进牢房。
  一颗樱桃引发的灾难
  21岁的小陈,身体瘦弱,长得斯文,要不是早早做了父亲,他和大部分90后青年没有太多不同。
  关在看守所里的他,被剪光了头发,穿着囚服,带着手铐,目光呆滞。
  一说到小显阳,小陈立刻充满了柔情:“小孩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最喜欢叫爸爸,每天我从工地回来,就黏着我让我抱。虽然我不太懂怎么当爸爸,就知道很喜欢他,不能看着他死。”
  当记者隔着铁窗拿起笔记本电脑给他看儿子照片的时候,小陈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稚嫩的脸庞上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辛酸与悲凉。
  而那起银行劫案,正是和他的儿子陈显阳有关。
  陈显阳还差两个月满两周岁。他本是个活泼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眼睛炯炯有神,显得特别机灵。
  而一颗樱桃差点要了陈显阳的命。陈显阳一直爱吃樱桃,他妈妈下班买了一些樱桃回家,奶奶像平时一样喂他吃,没想到樱桃核卡住气管,需要用特殊工具才能取出,陈显阳先是被家人送到海宁的医院,因为医院没有取出樱桃核所需要的专用设备,陈显阳又被送到杭州救治。
  “那天,我和平常一样,拿给他吃,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好像不舒服了……”奶奶泣声回忆说。
  孩子被送到杭州后,气管中的樱桃核被成功取出,但因堵塞时间太长,孩子大脑一度缺氧,在重症监护室治疗。仅在杭州医院待了10来天,就花去4万多元,最后因无钱医治,年过半百、来自贵州毕节的爷爷陈文才只得将陈显阳接回海宁的租住房内,面对昂贵的费用束手无策。
  为了救儿子,6月11日,陈显阳的父亲竟然拿着菜刀和扳手去抢银行……
  一次“业余”的抢劫
  6月11日上午10点04分,小陈骑着电瓶车,来到海宁文宗南路上的一家银行。
  站在门口,小陈犹豫良久,进进出出了四五趟。
  最终,这个年轻的父亲按捺住内心的恐惧,从电瓶车里拿出菜刀和扳手,准备博一把。
  10点13分,见银行大厅没啥顾客,小陈把扳手和菜刀藏在身后,冲进门里,直奔柜台,壮着胆子喊出“抢劫……”
  保安稍稍一愣,看出“劫犯”内心的虚弱,一边打招呼说,“来来来,小伙子,你干什么?”一边走上前去,停在小陈面前两米多远的地方,淡定地与他对峙。“我不干什么,我只要钱,抢劫啊!”慌乱中,小陈已经语无伦次。
  柜台玻璃后的柜员,听到这句话后,迅速把台面上的百元大钞收进抽屉,让同事偷偷报了警。小陈阵脚更乱了,他围着柜台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用刀柄轻敲了几下厚厚的玻璃,又试图从玻璃下方的凹口伸手进去。
  “我要砸了啊,我要砸了啊,我抢劫啊!”小陈开始恐吓保安和柜员,但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
  “出去,到外面去,你给我到外面去。”保安反倒更強硬了。“我就要钱啊!呜!”小陈如孩子耍赖般,倚着墙壁,哭了起来。保安知道抢劫银行是重罪,为了帮助小陈,便不停地劝慰他,甚至还说要借钱给他,“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
  小陈没有继续砸玻璃,也没有拿刀伤害人,但也不肯说到底有啥困难,只是固执地哭喊着要钱:“我就要柜台里边的钱。”
  10点20分左右,警察赶到,小陈放下菜刀扳手,被警察带走。
  一个年轻无奈的父亲
  “花了三四万元的医药费,钱是东拼西凑借来的,老婆因为小孩看病没钱,也离开了我……那时候没钱,也没多考虑,医院里面又要钱,没钱的话要停药,停药的话孩子就活不了了啊。”8月22日,海宁法院开庭审理小陈的案子,他说,“心里只有钱这个字,就想到去银行。”
  儿子被抓进去后,照顾陈显阳的重担就压在了爷爷奶奶身上。为了还上孙儿看病借来的钱,陈文才老人每天到工地上做钢筋工,每天工作9小时,赚180元。
  消息传出去后,引发了不少媒体的关注,顽强的陈显阳引来了全社会的关爱。
  9月2日,浙江当地媒体报道此事之后,浙江省国际新安医院向陈显阳伸出援助之手,副院长带领各个科室的专家,到陈家给陈显阳评估病情。许多好心人争献爱心,捐款达7万多元。
  当医院救护车开到陈文才屋外时,陈文才抱着孙儿跪倒在地,跪谢苍天,感谢所有好心人,现场记者看到这一幕也落泪了。
  经专家会诊后,小显阳脑积水严重,如手术顺利,有望康复。经医院初步估计,目前需要20多万的手术费用。
  虽然抢银行是重罪,但考虑到小陈是抢劫未遂,加上他未给银行造成损失,8月28日下午,法院依法酌情轻判,以抢劫罪判处其有期徒刑3年6个月,并处罚金3000元。得知这个判决结果,小陈又哭了。
  一场法与理的思考
  纵观此案,这起银行抢劫案根本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一名老实巴交的农民拿着菜刀和扳手去抢银行,纯属“自投罗网”式的“找死”。
  现在,这位身陷囹圄的年轻父亲未必不会因孩子得到众多好心人的关照而轻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残酷的”抢银行获得“关注”的事例,无法不让人辛酸,更多的看到的是时下慈善机制运作方面的弊端以及慈善信息沟通方面的欠缺。
  我们的社会公众不乏爱心,我们的社会慈善机构不乏捐助的热情,但这种热情为何不能及时照拂到这个贫弱的家庭?这个贫困家庭中亟待救治的患儿,为何没有及时得到慈善机构和慈善人士的“发现”?行善者和被捐助者,在平时是一对似乎没有关系的“平行线”,在现实中,原本应该“交集”的一对平行线,不能正常交集,却总是靠“抢劫”“私刻公章”“跳楼”或“跪求”等意外或惨烈的行为得以“接驳”,才得以引发慈善行动和社会关注,足以说明慈善机制不正常。
  国内慈善机构林立,尤其是公办慈善机构遍布各地,“大而不强”是不争的事实,而民间慈善组织虽数量众多,慈善人员数量庞大,但“碎片化”现象严重,在信息发布和沟通上缺乏一个更合理和更及时的反应机制。另一方面,社会个体尚不习惯求助于社会力量、慈善力量帮助自己渡过难关,也是社会慈善与公众信任存在问题的表现。
  抢劫银行为救患儿,一方面有身为父亲的不理性,但另一方面未必不是因为社会慈善和爱心行动的过度滞后。医院对于患者的困境,原本也是有义务和责任联系媒体、联系慈善机构的。正是因为应该被救助捐助人群,事实上的信息相对封闭和缺失,导致“慈善无门”后的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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